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这是一个寒风刺骨的夜晚,乌蓝的天空挂着一轮缺月,白冷的月光为昏暗的街道扑上一层淡淡的光辉。

      相比于白日里的热闹喧嚣,洛丽霞更喜欢夜晚的静谧安适。此时,她正披着大氅坐在院中的亭子里赏月。远远望去,廊子下挂的风灯在寒风中摇曳着,透出淡黄的灯光。

      地上一灯,天上一月,相得益彰,更显得这夜晚的幽静。

      这时,廊子上响起脚步声,衣服的窸窣声,她转头观望,见司徒雅在福伯的引领下朝院中走了过来。

      “深夜前来,没有打扰姑娘吧?”司徒雅嘴里说着打扰,可行为却理所当然,踏前一步在洛丽霞对面很自然的坐了下来。

      洛丽霞看着他拿过杯子,提起茶勺往杯里注水,说道:“几日不见,公子可是发现什么有趣之事了?”

      “自然,自然。”司徒雅放下勺子,“那日听闻洛阳的白马寺颇为有名,所以过去拜望了一回。”

      “可有收获?”

      司徒雅眨眨眼,故作神秘道:“你才我瞧见谁了?”

      洛丽霞看了看他,一脸没兴趣的样子,随口道:“是谁?”

      司徒雅见洛丽霞如此反应,似乎有些扫兴,但还是说:“崔家的大夫人,崔淼的母亲。”
      “她也去上香?也是,崔淼案很快就宣判了。”洛丽霞依旧不动声色。

      “或许吧。不过,我看那妇人的神情一点都不悲伤,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按说自己的儿子死了,做母亲的不是应该悲痛欲绝吗?”

      “或许是经历过一次伤痛,再次面对之时就比较容易接受了吧。”洛丽霞淡淡道。

      司徒雅不以为意的耸耸肩,他只是说出自己看到的事实,至于别人怎样解读,又有什么关系。

      两人闲坐闲聊,不觉间已经夜深,司徒雅依依不舍的起身告辞,还约洛丽霞中秋之时一起赏灯。洛丽霞不置可否,司徒雅也不如何失望,便离开了。

      有时候,你与某人有一种心灵上的默契,即便不回答,那人也了然于胸。而洛丽霞知道,司徒雅正是这种人。

      ......

      铜驼街苏家医馆中的灯还亮着,虽然铺子里的伙计已经走光,但苏世基还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灯光斜斜的穿过窗纸,在门前洒下一片昏黄,苏世基的影子也透过窗纸映照出来。他在地上来回踱着步,一会儿长吁短叹,一会儿又愁绪万千。

      忽然,门上传来轻轻的叩击声,那声音有规律的响着,像是某种暗号又好似某种低吟。

      苏世基脚步顿住,侧耳听了半天,这才起身去开门。

      来人是个女子,身穿一件紫色斗篷,个头不高,里面是一张嫩白发福的脸。

      “你来了。。。。。。”苏世基低声道,探头朝外四下扫了扫,才将门关好。

      “怎么了?”苏世基看到灯光下的那张白脸显得惊慌失措,沉声道。

      紫衣妇人长了长嘴,“我可能被发现了。”

      苏世基怔了怔,“怎么回事?”

      妇人说,自己今日正要出门,突然瞧见门外有可疑人在盯梢,她不动声色,一路坐着马车去白马寺烧香。可那两个人竟一直尾随而去,直到自己打道回府。

      “我还挺人说,这两日有人再打听宋大娘的事。”妇人语声颤抖说道。

      “这帮家伙还真是无孔不入。”苏世基沉吟着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如果让他们查到了宋大娘,只怕我们的事一定会败露。。。。。。”妇人语声已带哭腔。

      苏世基沉思半晌,狠狠道:“万不得已,只好先下手为强。”

      妇人似乎吓了一跳,“这。。。可是宋大娘是无辜的。”

      苏世基道:“如果她不离开,老头子知道此事,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们吗?”

      提起老头子,妇人脑中闪过一张狠厉的脸,她抖着嗓子道:“难道除了这个法子,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苏世基盯了她半晌安慰道:“你放心,一切有我。”

      屋子静默下来,只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屋外月光清冷,屋顶上一个黑影飘然而去。

      ......

      朱元回到位于铜雀街的宅子已经很晚了,但洛丽霞还在冒着寒风坐在亭子里等他。

      “小姐你怎么坐在风地里,病还没全好呢。”朱元见洛丽霞只披一件薄薄的大氅,埋怨道。

      “无事,有这个。”洛丽霞将手中的手炉拿出来,这还是福伯刚才给她拿过来的,听说是司徒雅临走时吩咐福伯的。

      “情况如何?”洛丽霞问。

      朱元告诉她,崔家的厨娘姓宋,是随着崔家大夫人一同嫁过来的,也是崔夫人的心腹之人。他探查了宋大娘的身世,但宋大娘履历清白,做人也算规矩,并未有什么不妥之处。

      “不过,我倒是无意中还打听到一件事。”朱元说。

      “......”

      “听说,崔淼并非崔夫人的亲生儿子。崔淼的亲生母亲梁氏是崔老爷的原配,已经死去多年。现在这位崔夫人秦氏是崔老爷的续弦。由于梁氏死时,崔淼年纪还小,所以他一直不知道自己不是秦氏亲生的孩子。那秦氏嫁到崔家也没有生育,一直待崔淼如亲生儿子一般。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此事。我也是向一个在崔家干过活的老人打听出来的。”朱元说。

      “此事你告诉李大人了吗?”洛丽霞问。

      “刚才已经托人送信去了,想来李大人今晚会有所戒备。”

      洛丽霞点头:“如此便好,剩下的就是等了。”只是不知这个见过,是否就是自己心里一直想的那个结果。不过但愿如此吧,洛丽霞深深的吸了口气,寒风浸入肺腑,总能让人心里一畅。

      ......

      昨日喝多了酒,洛州刺史欧阳林还在睡梦中之时,就擂鼓般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出了何事?”欧阳刺史不耐烦道。

      “大人李参军求见。他说已经抓到了杀害崔淼的真凶。”管事说道。

      “什么?”

      欧阳林听见崔淼二字瞬间清醒过来,昨日他本来要对杜若尘杀人一案作出宣判的,可谁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李玄清来找他喝酒,结果就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慌忙让下人拿官服来,待穿戴洗漱完毕,李季已经在大堂等了许久。

      “大人。”

      欧阳林瞧了他一眼,“听说你找到了杀害崔淼的真凶。”欧阳刺史大概因美梦被突然打断,口气不太好。

      “正是。”李季说。

      他告诉欧阳林,杜若尘根本不是杀害崔淼的凶手,凶手则另有其人。此刻那人他已经带来了,是铜驼街一名开医馆的大夫,名叫苏世基。

      “开医馆的大夫?”大概这个消息太过突然,欧阳刺史明显有些缓不过来。他顺手接过管事递过的茶水润了润嗓子,这才开口道:“你说凶手另有其人,可有证据?”

      “实不相瞒,苏世基昨夜再度行凶之时正巧给下官逮了个正着。”李季说。

      那日从洛丽霞家出来,李季就一直派人注意崔家厨娘的一举一动。但那厨娘甚是谨慎,跟了一天也没什动静。可夜里子时刚过,厨娘却悄悄从房间溜了出来,打开后门放了一个人进来。那人身材高瘦,穿着蓝袍,是个中年男子。

      厨娘将那人一直领到人迹较少的后花园,两人不知谈了些什么,突然发生了争执。就在厨娘想要大叫之时,那人突然用手帕捂住了厨娘的嘴,厨娘当场晕厥。好在,那人准备将厨娘抛入池水之中时,李季带人冲了出来,救了厨娘一命。

      “如今那凶手跟厨娘都在外头等候大人发落。”李季说道。

      “竟有此等事?让他们进来。”欧阳林喝道。
      很快,厨娘跟苏世基被衙役押了上来。苏世基跟厨娘的脸色都不好,但苏世基脸上还有些人气,厨娘大概昨夜受了惊吓,脸色苍白如纸。

      “宋氏。”

      “苏世基。”

      “叩见大人。”

      欧阳林抬了抬眉,问苏世基道:“眼前这夫人与你有何冤仇?你竟要杀人灭口?”

      苏世基不说话,欧阳林又转向宋大娘。宋大娘总算见到能为自己伸冤的人了,眼圈儿一红,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统统说了出来。

      她招认,崔淼是苏世基跟崔夫人合谋害死的。因苏世基跟崔夫人关系暧昧,在幽会时,不巧被崔淼撞见,并威胁说要告诉崔老爷,两人走投无路才决定先下手为强。

      崔淼死那日夜里,宋大娘将苏世基偷偷的放进了崔府,苏世基趁黑摸到崔淼的房间,然后将其杀害。为了洗清嫌疑,他们还故意让崔林去舂米,让其听见崔淼跟杜若尘争吵,试图嫁祸于人。

      “崔淼死之前,崔林说在房间里看到两个人,那另一个人是谁?”欧阳林问。

      “是。。。是夫人。”宋大娘慢吞吞道。

      欧阳林瞧了她一眼,突然砰的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大胆刁妇,那崔淼是崔夫人亲生之子,岂有母亲伙同外人谋杀亲子智力?说,是谁让你诬陷崔夫人的,是不是苏世基?”

      宋大娘颤声道:“民妇不敢,是不相瞒,崔公子并非夫人亲生子,夫人只是老爷的填房。公子是老爷的原配夫人所生。由于前夫人死时公子还小,老爷更是在第二年就娶了夫人,所以外人一直不知此事。”

      “你这个刁妇,你分明在信口雌黄。”苏世基骂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诬陷与我?”

      “大人明察,这蠢妇因前日看病不归还诊金,小人前来索要。可她不但不给还口出狂言,小人一时糊涂才。。。。求大人明鉴。小人并没有杀害崔公子啊。”

      “撒谎。”宋大娘气急道,“启禀大人民妇所言句句属实,他们因民妇知道内情,意图加害,要不是这位大人解救,民妇就给他们这群狼心狗肺的害了。”

      苏世基跟宋大娘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星子横飞。

      欧阳林给吵的脑仁疼,“都给我闭嘴。”他呵斥衙役上前将两人分开,转头问李季道:“李大人,你觉得呢?”
      李季不慌不忙的接过这个烫手的山芋,拱手道:“那下官就失礼了。”

      他转头看着苏世基,从袖中拿出一副字画展开,说道:“苏大夫,这是在你店里发现的字画,是也不是?”

      “不错,这是小儿所作。有什么问题吗?”

      李季又拿出另一幅字画,将两幅字画呈给欧阳林,“大人瞧瞧这两幅画有何区别?”

      欧阳林不知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低头瞅了瞅字画,随口道:“这不是一样吗?”

      李季拿起后一副字画,说道:“不错,这两幅字出自同一个人,而我手上这副字是一个叫苏慕白的人所作。此人五年前被杀身亡,一直被当作是崔淼。”

      欧阳林听得一愣,看向苏世基,“你是说。。。。”

      李季点头道:“不错,苏慕白正是苏世基的儿子。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精心布下这个局,意图置崔淼于死地。他要报仇。是不是,苏大夫?”

      苏世基半晌没有说话,等他抬起头来,早已是泪流满面,“不错。我是恨崔淼,恨他当年在紧要关头时抛下我的儿子独自逃生,否则我儿子也不会送掉一条命。”

      李季摇头道:“可这也怪不得崔淼。他当时跌下了山崖。。。。。。”

      苏世基恨恨道:“可他还活着不是吗?但我儿子,我那孝顺的慕白却再也回不来了。”

      “这也就是你为什么接近崔夫人的原因吧。当时崔淼生死不明,你发泄不了丧之之恨,所以打算弄得崔家家破人亡。如我所料不差,崔老爷一直久病不愈,也是你做的吧?”

      “不错。他们都该死,为什么只有我儿子死了?他们还好好的活着?太不公平,我要杀了他们。可我还是晚了一步。。。。。。。”苏世基喃喃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季挑了挑眉。

      苏世基道:“我的确很想杀崔淼。可等我布置好一切进门之时,他已经被人杀了。旁边还倒着酒醉不醒的杜若尘。这真是老天有眼。”

      “你是说,你进去之后崔淼已经死了?”李季跟欧阳林都是大吃一惊。

      “不错。正当我们离开时,崔林这厮来了。我便将计就计,让崔夫人扮成男子的样子,故意发生争执,洗脱嫌疑。之后,才离开。”苏世基如是说。

      “当时你确定崔淼已经死了?”李季问。

      “不错,我查看过。”

      “所以,门窗也不是你封死的?”

      苏世基摇头,既然有了替死鬼,他还为何要多费力气做这些事。

      “你也没杀茶铺伙计白阿友?”

      “我从未见过此人,为何要杀他?”苏世基反问道。

      “前日夜里酉时到亥时之间,你在哪里?”李季问。

      苏世基想了想告诉他,自己那天正在铺子里整理新进的药材,很晚才回家,这件事铺子里的伙计跟掌柜可以作证,因为当时大家都在一起做事。

      前夜酉时到亥时之间,正是阿友被害身亡之时,也就是说,杀害阿友的另有其人?难道崔淼真不是苏世基所杀?李季半信半疑,又让人叫崔夫人跟药铺的伙计来问话。

      结果证实,苏世基所言句句属实,他的确起了杀人之心,但却还未来得及下手,崔淼就被人杀了。

      欧阳林听了一圈证词,心里很不高兴,虽然破了一桩蓄意谋杀案,但感觉自己被消遣了。杜若尘明明就是凶手,可自己竟在这里陪着李季消磨了太多的时间。

      他哼了一声,转头对李季道:“李大人真是明察秋毫。”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