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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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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这是一个雨后的清晨,金黄的银杏叶子挂着隔夜的水珠,晶莹油亮。
洛阳盛业坊的一处宅子里,洛丽霞与洛州司法参军李季相对而坐。他们面前的铜釜中茶汤滚沸,李季端起茶盅轻轻说。
洛丽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已经想到这种可能了。只是在事情还未真正发生之前,谁都会心存一丝侥幸的。
李季昨夜一接到朱元送去的纸条,立即带人去了原茶铺伙计阿友在崇仁里的家,可是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他们到达时,阿友已经在家中被人毒杀了。经仵作检验,毒杀阿友的毒药是乌头。
一般这种药是用来减轻疼痛的,但计量必须慎之又慎,因为一旦使用过量就会破坏人的脑部神经,造成死亡。
听李季说完,洛丽霞很久没有说话。阿友是此案的关键证人,如今他一死,原本理顺的链条一下子都断了。看来还得从别处想办法。
李季见洛丽霞沉默不语,又说道:“其实我一直想不通凶手作案的手法。如果排除杜若尘是凶手的可能性,那么凶手是怎样在门窗都封闭的情况下逃出去的呢?”
洛丽霞抬头看着他,摸了摸下巴道:“或许,凶手根本就没有逃。”
李季似乎吃了一惊,“没有逃?什么意思?”
“阿友死后,我一直在想一种可能。凶手很可能是崔家的人或经常出入崔家的人。他很熟悉崔家的作息时间,也熟悉崔淼的一些习惯。所以,他进屋杀了人之后,故意伪装成崔淼跟杜若尘争执的假象,很可能,在那之前崔淼就已经死了。”洛丽霞说。
凶手布置好现场,很可能还有一个帮凶,他们一同将醉酒不醒的杜若尘带到崔淼的房间,然后制造了杀人的假象。之后,凶手躲在房中的某个角落,等下人们发现崔淼身死的惊慌之际,再逃之夭夭。
李季道:“可我盘问过崔家所有的下人,他们一般没事根本就不可能靠近崔淼住的地方。至于崔林,那只是巧合。”
洛丽霞看了看他,说道:“这世上根本没有巧合。”
“姐姐是说,崔林的证词有问题?”
洛丽霞摇头:“这点我现在还不能妄下结论。”
她想了想道:“是谁第一个发现崔淼已死的?”
“崔淼的贴身小厮。”李季知道洛丽霞的意思,说道:“不过,他没有疑点。他在发现崔淼的尸体之后就立刻去叫人了,这点大家都可作证。”
洛丽霞顿了顿道:“厨娘呢?你可细细问过厨娘?”
厨娘?李季不知洛丽霞是什么意思,想了想道:“厨娘一般很少接近崔淼的阁楼。况且案发时,她一直在房间里休息。”
“可有证人?”
“她跟一个烧火丫头同住。但她并未听见厨娘半夜出门。”李季说。
洛丽霞摇头,想要让一个人听不见动静,办法多得是。比如,下药,还比如收买。所以,这种一面之词是信不得的。
“她们是跟下人们住在一起,还是单独住着?”
李季说,下人们都住在北院里,厨娘因为了干活时方便就住在里厨房不远的一间厢房了。
洛丽霞道:“你最好查查那厨娘的来历,或许会用帮助。”
李季半信半疑的点点头,眉头微蹙。今日杜若尘杀人一案就要宣判了,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要再想翻案那难上加难了。
想到此处,李季再也无心喝茶,起身向洛丽霞告辞后,急匆匆的走了。
......
李季离开后还未过半刻,李玄清就哭丧着脸来了。
他告诉洛丽霞,杜若尘这回大概完了。欧阳林今日午后就要宣判了,如果再没有新的证据出现,杜若尘杀人之事就坐实了。
洛丽霞不慌不忙的瞧了瞧他,问道:“清哥与欧阳刺史的关系一向如何?”
这话问的着实突兀,李玄清顿了顿道:“还行。”他这一句还行中包含了太多的内容。
李玄清身为大唐皇室的宗亲,虽在一直偏居洛阳,但这并非就意味着会被冷落。相反,他文采斐然,出口成章,一直深受皇帝李治的喜爱。当然这方面也跟他为人单纯直率,没什么政治野心有关。
在朝廷为官,自然对皇帝的一举一动都是极为敏感的。因为如果不能及时辨别出皇帝的好恶,那么他这个官不是做到头了,就是永远别想有出头之日。洛州刺史欧阳林能做到今日这个高位,自然跟他敏锐的政治嗅觉不无关系。他为人极其善于投其所好,与人拉拢关系,对李玄清这个到口的肥肉自然不会放过。
所以,平常没事之时,欧阳林很喜欢跟李玄清从诗词歌赋一直谈到人生哲理。李玄清一谈到诗词,简直是欲罢不能。故而,两人虽非倾心相交,也算是半个诗友、酒友。
洛丽霞笑看他道:“既然还行,那不妨拿瓶好酒痛饮一番如何?”
李玄清虽单纯,可脑子却不笨。
“你是说?”
洛丽霞点头,只要拖住欧阳林,杜若尘就还有机会。
“霞妹,你真是这世间最聪慧的女子。”李玄清摔下一句话,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一溜烟去拜访欧阳林去了。
李玄清总是让人觉得冒冒失失的,洛丽霞摇头,不过也有他可爱之处。
朝阳将庭院照的暖洋洋的,洛丽霞抬头看了看天,蔚蓝如洗。
......
街上人来人往,洛丽霞与朱元信步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中。
一刻钟前,朱元去探望了深陷牢狱的杜若尘,希望能了解到更多破案的线索。但连日来的精神跟身体上的重压已将这个男人击垮,如今他的眼里除了绝望还是绝望,与前几日李玄清探望之时大相径庭。
“小姐,杜若尘那里只怕问不出多余的线索了。”朱元说。
“我知道。李季已经去查那厨娘了,希望能给我们提供点新的思路。”
厨娘?朱元听见洛丽霞如是说,反应跟李季简直一模一样。
“不错。”洛丽霞摸了摸下巴,“虽然很多事不排除巧合的可能,但我总觉得崔林这个时间证人出现的太过刻意。”她可不相信巧合这回事。
朱元重重的叹了口气,但愿有新线索便罢了。在长安之时,他朱元可是以办事雷厉风行著称的,但来到洛阳后,为了避嫌,他已经低调的不能再低调了。连查个案子都得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说实话,这两日下来,他对杜若尘杀人一案已经意兴阑珊了。只希望赶快结束,省的他们跟着受累。
洛丽霞瞧了瞧朱元那张意兴萧索的脸,正要答话,却听见有人叫他们。
回头一瞧,原来是给看过病的苏世基。
“两位这是要去哪里?李公子没有同行吗?”苏世基打过招呼,殷勤道。
“原来是苏大夫。”
洛丽霞左右扫了扫,原来自己跟朱元不知不觉已经逛到铜驼街来了,此时正站在苏世基医馆的门口。
苏世基对洛丽霞他们十分热情,还特意邀请两人进去坐坐,顺便瞧瞧洛丽霞的病情。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医馆的隔间里,今日医馆人不是很多,除了抓药的人外,只有几个病人。不过,如果不是特别严重的病,苏世基是不出诊的,一般由店里的坐堂大夫代替。
苏世基给洛丽霞诊过了脉,捋须道:“姑娘身子好多了,相信再休养数日便可痊愈。”
洛丽霞道:“这都是苏大夫医术高明。”
苏世基连说不敢不敢,但脸上明显挂着灿烂额笑容。伙计端上了甜茶跟点心,三人边喝茶边谈些闲话。
洛丽霞趁着朱元跟苏世基搭话的空挡打量了一下这间隔间,回目间目光却被牢牢的钉在了墙上悬挂的一副字画上。
苏世基回头见洛丽霞盯着墙上的字画,说道:“这是小儿的手笔。不成器,让二位见笑了。”
洛丽霞问道:“这是令公子的手笔?想不到公子年轻轻轻竟有如此才华。”
苏世基道:“姑娘谬赞了。”
“不知苏公子现在身在何处?怎的一直没见?”
听见问话,朱元诧异的瞧了洛丽霞一眼,心道:小姐平日里绝不是个多话之人,更不喜欢打听人家的家事,今日这是怎么了?
提起儿子,苏世基脸现哀戚之色,半晌才道:“小儿已故去多年了。这是他身前所作。。。”
洛丽霞了然道:“抱歉,没想到苏先生这等医术高超之人,也。。。。。。”
苏世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那光芒很短,说道:“小儿并非因病而亡,而是遇上了歹人。”
“原来如此。”洛丽霞适时的收了口,跟朱元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朱元忍不住好奇,问洛丽霞为何要打听苏世基的家事?
洛丽霞淡淡道:“只是一时好奇罢了。”
朱元对洛丽霞的回答并不满意,以他对小姐的了解,绝不会像长安那些长舌妇一样,爱打听别人家的事。
“小姐你又骗我。”朱元眯着眼说。
“我有吗?”
朱元郑重的点点头,他太了解自家小姐了,如果事出无因,怎会多费唇舌?
洛丽霞给朱元盯的没办法,叹口气道:“好吧,的确是有件事要托付于你。”
一听有事做,朱元黯淡的眸子立刻亮了起来,在洛阳不过住了几日,他已经觉得自己快闲的发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