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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好梦。 ...


  •   子初呆了。

      他怕极了深切的相思,曾为逃避,妄想割舍掉内心含有他的每个部分,可偏无奈昼与夜都绵长且厚重,缠着他咬牙去回想,拉扯他脑子里的每根神经。

      他尝试摒弃他的每一次,都是徒劳无功的,在挣扎中日益恍惚的他,仍记得清他的千姿百态,即使那人腐烂,成灰,很长时间后,他仍是他脑海里最清晰的答案,挥之不去,铭心刻骨。而子初今日听见的,偏正是他那飘荡多年无处安放的念想,是那个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为之枯竭的相思。

      他一言不发,眼睛甚至也不眨,就这么愣着,眼泪落在枕上,重得能听清每一滴之间的间隔。他似乎满心欢喜,但名听见的,偏是一声长且深的喟叹,他重重地闭上了眼,继而,仍是孤独的落泪声。

      外头渐黑,窗被风吹得哐哐当当的响,名正要前去关了窗,却被子初问住:“名儿……你在何处见的他……”名怠慢了手中的动作,被风刮着,不顾自己风里乱舞的头发,回想,道:“大约,是在南浔,时日……名儿实在是记不得……岁岁年年的,我也无个概念,只知道是许久以前了……”

      子初茫然,觉着今日的处境实在是让他毫无实感,他躲在红帐后的脸现了出来,两眼微红,渴求地望着眼前的名,时而散瞳,语音微颤:“你……怎么见的他……”

      名儿见平日嚣张的他竟恍惚至此,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作答,且向他缓缓而来,不拘谨了,坐于床沿,望着他落魄的模样,一阵的心酸,转而跟他交代——起初自己为姐姐在南浔一间荒废的医馆里偷药,已是深夜,她本以为医馆铁定是无人的,不料在里头撞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她吓得忙吹灭了烛火,藏了起来。对方早就看见了她,叫她不需藏躲,说是不会害她;她哪肯信,硬是不出来。

      那人见她慌张,故意隔了老长的距离,问她是要拿什么,名大胆的回了一声,“取药”。男人一听,往后退了好些地方,让出药柜前面那块地儿,给她拿药,语气和蔼:“你拿吧,我离你远,别怕。”

      名儿着急拿药,壮着胆子冲到药柜跟前,翻了好一阵。没一会,她又停了手脚,没了动静,那人笑了,道:“你要什么药?”名儿见他不像要害自己,松了精神,回:“治嗓子的……”“我能过去?”名儿往后退,与他保持了距离,随后“嗯”了一声。

      那人捣腾了一阵,拿纸将药材一抱,放在桌上,退了几步,给名儿去取。

      名儿取了药,乐呵呵地连连道谢,认定是遇了善人,询人家姓名,天真地嚷嚷说要报恩。那个男人呵呵地笑,道:“唔……”他似要说什么,又忙止住,顿了顿,才接着讲,“李信纯。”傻夜莺念了念这个名字,忙的又道了谢,欢心地抱着药走了。

      子初稍有平息,不知怎的,听了这番话,他不大触动,倒不如刚才的那份激动了。他由心的舒展了紧蹙的眉眼,踱到窗前,名儿怕冻着他,前去关窗,子初拦住,道:“我吹吹。”大概是认定了世界这头,仍有李信纯的气息,渴望他的丝丝毫毫随着风雪入他的窗罢。

      名还是把窗合上了,吹出个病来,也是累得要紧,看他那熬红或说是哭红的眼,她劝他歇下。子初哪里肯听,人是卧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过几刻,便要询一次她姐姐大约哪时回来。最后名儿没了办法,哄他,最少得三日,他眼里的光才灭了去,昏昏地睡了。

      “你站子初王的床头干什么?”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吓得名儿一哆嗦,还未来得及转头,脖子给人一掐,被拎了起来。她脚悬在空中,却不敢挣扎,一旁三天两夜未睡的子初眠已沉沉,她怕惊了他,也怕背后掐她的人见她挣扎会下狠手。

      果然,她不动弹,只悬了一会即被狠狠掷在地上,她两手支着地,微微抬头看,原来是西王。罢了,也无需再跪,被威胁的这一阵,就当是个大的礼节。

      “西王……子初王三天未眠,好不容易睡了,我瞧瞧他……”

      子觉这几次忙于其他,也不曾来这里,听闻他三日未睡,也不听得进其他的话,疾走到他床前,椅子都给碰倒了。

      名儿怕他,更怕他扰了子初,想要拦他,西王冲他摆手,作悄声状。名儿不懂了,原以为子初王恨他,是因两人本就水火不容,可这西王分明的怜他惜他,怎的还得来这么一番恶恨。不过她安了心,信子觉不会虐待他,才退了出去,轻闭殿门,任其与子初独处。

      子觉看他唇颊泛白,不见血色,怕是他虚冷,暖了个小炉放入他被里,又摸得他手凉,捧着他的手给他呵气。

      他望着眼前的可怜人,却也想他的可恶。本是好花天之下的岁月,他生生的把路给逼尽了。那些秘而不宣的过去,他却非要日日的拿在身边,像把匕首,明晃晃的割着他身上的每一寸肉。哪怕是五脏六腑全给了他,挣扎着求他给自己一丝的不彷徨,眼前这个人依旧是不肯。

      他与他绵延的好时日里,两人还有明明灭灭的怜惜,如今,也只有他身陷囹圄,脱不得身,对他抱有的情愫,如不死的鬼,纠缠不清,不至魂飞魄散不算了结。

      越是想着,子觉轻轻抚他的额头,他的鬓角,他的眉,他的眼,继而不禁的想落泪。他似铁打出来的,与人相战他不退分毫,矛头刺入他的肩也不见他面露难色,唯独面对这只兔子,他无法。山河易得,心不易得,若肯拿他有的一切,去换这颗赤裸裸的心,日后怕是有万难,他是千个愿意,万个肯,只怕世上没有这番让他如愿的交易。

      他笑自己痴人说梦。

      子觉俯身,与他只隔一层冬被,他想嗅他的发香,顺着闻到发鬓,他的唇轻碰了一下,在他耳边呢喃。

      “我之于你,不过是枯木朽株罢。”

      他放下子初床前的红纱,神色黯然,却也不似从前的呼抢,悄然地离了殿,不作声响。

      枕边的湿润,不知是走的人所留,还是躺着的人偷着泪潸潸所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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