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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夜莺。 ...


  •   素日冷清的殿里,有了歌舞升平的气息,余音绕梁,宛如天籁,只是略显空荡,且凄凉。

      “谁让你们停了?”卧榻的子初眼也不抬,“再唱。”

      微醺的他静卧在榻,已接连几日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从早到晚的,听这两只小夜莺化的歌姬唱曲。

      “子初王,我们已唱了三天两夜……”其中一个蓝衣裳的姑娘似在哀求他,声音已不如原本清脆。

      “你叫什么名?”他打断了蓝衣姑娘。

      “无名……还等子初王赐名……”

      子初冷笑,又自斟了一杯酒,打量她,懒懒地:“那,往后你的名字就叫‘无’,你旁边那个,”他挥袖指向一旁绿衣裳的姑娘,“你,叫‘名’。”两个姑娘呆住了,,也没听见她们嘴里说不愿意,脸上倒是一层的懵相,面面相觑,不知这个连醉几日酒的小王脑子是否还正常转着。

      “怎的,不满意?”两个姑娘一听,吓得忙摇头。

      他拢了拢下滑的衣襟,拿起桌上的一把金丝绕成的钗,朝她们抛去,“你们也唱累了,赏你们,明日再来。”两人接着钗子,低着头正要退下,子初好似又想起了什么,“嘶”的倒吸了口长气,又把人叫住,朝她们招手。

      两人小心翼翼地蹲在他榻前,细细地听,子初指尖绕着散乱的发,冷眼看着这两个唯唯诺诺的小丫头,道:“日日笙歌也不得歇息,你们也该恨我了。”两人摇头,子初白了她们一眼,别过头,嫌她们言行举止太腻人,尽是谎话,不耐烦地,“不用跟我扯谎,这么唱下去,夜莺也得成乌鸦了。我再问你们,这么折腾,是累还是不累,不累的,就再去唱。”

      两个丫头互相看了一眼,一咬牙,都点了头。

      子初咯咯的笑,心里又可怜她们,从袖里掏处两粒乌黑的药丸,递给跟前的两个丫头,“吃了,治嗓子的。”她们收下药丸,且放着,不敢妄动。两个丫头也怪可怜,子初不逼她们当场咽下,他捂着手里的暖炉,瞧着她们,幽幽道:“你们都还会什么?”

      两个人不敢抬头说话,拘谨得很,子初恼了,把她们俩往榻上一拽,拉到自己枕边,看似威胁又似安抚,可还是吓坏了两个姑娘,绿衣服的瑟瑟发抖,子初挑着她的刘海,“怕什么,你们觉着是我可怕还是西王可怕?”

      被叫作无的蓝衣姑娘终于是出了声,她故作镇定,偏仍有些颤抖地:“奴儿不才,就会唱唱歌……”子初伸了懒腰,换个姿势,侧卧在高枕上,指头绕着她发间的丝带,盯着她的脸,又问:“你们随的是我,何必这么怕我,”他打了个哈欠,顿了顿,继续道,“我听说,你们是被抓来的?”两个小夜莺点点头,眼里含了些泪。子初让她们唱了三天两夜,本是想给个下马威,不想吓坏了两个丫头,他有些内疚,也烦自己前两日对她们太过苛刻,如今搭不上几句话,啧了一声,闭起眼揉揉脑袋,追问:“怎么不跑,化个夜莺往窗户一飞就去了,日日在我这受什么气。”

      两个姑娘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个叫无的丫头胆大,把裙子一掀,子初惊了一下,不知她什么用意。只见她脚踝圈着个木环,破旧又难看,他露齿一笑,奇怪道:“漂漂亮亮的姑娘,戴这个做什么?”说完,起身要去给她取些好的首饰。

      无抱住了子初的小腿,泪珠子簌簌地流,子初见状,蹲下身子,心里实在是过不去,给她拭泪,语气柔软了些,“唱了两三日,委屈了,我见不得人哭,把泪收了。”这么一劝,另一个倒也哭得凶狠了,子初蹙眉,叹气,“怎的,我是劝不动你们了?恼了我再让你们唱三天三夜,把泪停了,都说我见不得人哭。”名的面色惨淡,拽着子初的衣袖,仿佛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的草,垂涕而道:“子初王,我脚上的是那个道士拿来囚我的东西,我现在是施法也不得,逃也不得,你我同为妖,知晓这个滋味,求求你,替我们解开这劳什子。”

      一把鼻涕一把泪,这阵阵的哀嚎,与前几刻的笙歌相比,这倒不像是子初殿内该有的声响。

      “知道了,你们站起来,别拖着我,地上凉,我折腾久了可是要生病的。”子初被她们拉扯得站不住,一恼火,起身揪起瘫坐在地上的二人,按住在窗边的茶座上,俯身去看她们脚上的木环。

      细看也不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大惊小怪,吓得他以为是个什么可怖的人物给下的锁妖环,他念了几句,一手握着木环,猛地一捏,木环裂开瞬间闪了几下,碎了。

      两个姑娘是又惊又喜,一股脑的暗自骂自己傻,不早告予这个刀子嘴的小王,连连地磕头叩谢,子初不耐烦,让她们静会,别再动了,眼花。两个姑娘听话得不行,静坐着一动不动,口口声声的非要报恩。

      子初笑她们,被抓得容易,被救得也容易,自己被困数年,不知何时有个人来救他。一想,他不禁心里一阵酸楚,强颜欢笑地打趣道:“你们这么一走,我倒是孤苦,不如携上我得了,还得闲天天听听你们的好嗓子。”女孩子家的心细,瞧他一副苦痛相,于心不忍,认真且坚定地问他:“子初王,你当真想走?”子初抬头,望着他们,凄惨一笑,“是啊,想啊,想了五年,念了五年,也不见得能走,”他望着窗外的云缱绻来去,想起那日出逃也差不多是这么个天象,劝她们,“快走吧,趁现在还没有风雪,飞远些,下回别又让三流道士给抓了。”

      无与名看着他,如此一来,忽觉自己的命里运数也是好,不由反过来同情他,也决了心的要帮他。

      “子初王,你一日助我,我定会还的,我留我妹妹在这里,你可有什么人能报个信、能助你的?”

      子初“嘁”了一声,苦笑,“不知道能助我的那个死东西跑哪了,我若是知道他在哪,早给他报信了,区区高墙,难得住我报信?”到了嘴边的酒杯停住了,他抬眼打量了无一番,“你要有心给我找,你就找去,若是找着他了,你先替我打他个半死,”他饮了手中的那杯酒,被呛得咳了两声,眼神飘渺,接着道:“再告诉他,我想他。”

      两只鸟儿沉默不语,一个斗胆相问,询那人的相貌。

      子初携着醉意,晃悠悠的给她比划起来,说得认真,实则不抱希望,念叨的这些,不像是给她的讯息,倒是他想极了他,念极了他,硬是说给自己听的幻象——“他啊,头发老长,乌黑乌黑的,身高老高,还得比我高了半个脑袋;长得,跟我倒也相似那么两分,只是眉眼更煞人罢了,哦……他的手背,有一颗痣,可难看了,我劝了几次,他也不肯让我给他消去了,身上老挂着一把破剑,剑鞘红褐色,得了,找去吧。”

      无迟疑了一会,终是开口问了:“那……那人的姓名……?”

      子初一颤。花开花落不知几许,春去秋来不知几轮,他再没从口中叫出这个人的名字,梦里呼了千次,喊了万次,当真要他再从嘴里念一次,他觉着陌生。

      他又尽了一杯,算是压下了心里的涟漪,温柔且有力地写下三个字,递给了无。

      蓝衣的无展开看了一眼,点点头,化成了鸟,拍着翅飞走了,剩下绿衣的名。子初奇怪她怎的不走,她道:“子初王苦闷,得留一人陪着,我姐姐会把人寻来的。”名多了个嘴,问:“子初王,那人叫什么,我与姐姐常日四处游荡,说不定我认得。”

      他看着名,暗想,眼前这姑娘,像是走了阿成的老路,莫不是他遇谁克谁,见得的人都过不了好的?

      “姓李的,你可认识几个?”他淡淡地。

      “认识,倒还有许多。”

      子初也不燃希望,又懒懒地询她:“姓李,且后跟两字的,又认得几个?”

      “也认识许多。”

      子初看她认真的模样,乐了,见她如此的痴,发笑,不屑地:“那叫李信纯的,你又认识几个?”

      这鸟儿不回话了,眼睛转了一会,瞪大了看着子初,缓缓道:“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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