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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离。 ...


  •   这几日雪是不狂了,但仍是天寒地冻。子初生性怕寒,自己又不管不顾,冬衣不添,暖炉不要,一连又过去两三日,还是前几日那样无精打采,懒懒的,谁喊他也不爱应。成天的摸着怀里的白兔,大多沉默,偶尔自言自语,阿成看了,也不禁的在背地掉泪。

      药柜的药他不曾去动,今日实在闲得发慌,他嗅了嗅几个抽屉的药,连打了两个喷嚏。阿成以为他又得了病,吓得他抱着个小暖炉冲了进来,话也不说,硬是往子初怀里塞。子初啧了一声,把暖炉强推了回去。他还未恢复,语气都重不起来,责起人来都像是撒娇,吐出来的气息弱得跟春风吹似的轻柔,“拿开去,别碍我。”

      阿成被他这么柔柔的一骂,脸皱成了核桃,嘴里叽叽歪歪,大概也是怪子初不愿听他的,不料子初听见,斜了他一眼,“念什么。”他抬眼看他,额头的纹也拧出来了,最后悻悻地把小炉子放台面上,候在子初身后,一言不发。

      虽看他还是蔫蔫的,但不再只候着窗口叹气,会骂人,会嗅药,阿成也好受了些。

      子初无目的的,一个个抽屉的药拈一小撮,嗅一嗅,又放下,如此反复,嗅了小半个药柜。他乏了,把手中那撮药往地上一丢,嘟囔,“俗药,南浔是出不来好药了?”阿成不敢说话,悄摸地抬起眼皮看他,然而还是被骂了一顿,“啧,你听不见么?怎么不说话?”

      阿成懵了,皱着眉毛苦苦的似笑非笑,极其想叫他一声祖宗,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奴人的日子是不能过了,委屈道:“子初王……奴儿不懂药……”子初:“不懂不会学?”他朝阿成招手,“你过来,我教你。”

      阿成吓得往后退,狂摇头,跟他求饶:“子初王……奴儿不懂药……也学不会……”

      “躲什么,我又不吃人。”子初看他不乐意,脸色也不大好看了,“过来。”

      阿成以前起过兴致跟他学药,记不住名,学不会用,就被子初拿指头弹一下,他又并非人类,弹这么一下,下手还挺重,一日下来,阿成的额头青一块紫一块,还怕西王知晓他与子初闲时玩得越界,从不敢跟人谈及是被子初罚的,旁人问及,他总说是替子初王取药时不小心,给药柜磕的。有苦讲不出,他也憋屈。

      “那……那我要是说不上药名,能不能不罚了……”阿成求他。

      他蹙眉,嫌这个小家伙没出息,不耐烦地,“不罚,你过来。”朝阿成伸了一只手。

      阿成碎步挪了过去,还犹豫,就被子初一把抓稳,拉到药柜跟前,跟他认药。子初的发丝挂在耳后,总是顺着脸颊滑到他眼皮底下,遮他视线。他烦了,瞥瞥没眼见儿的阿成,吓得这孩子又是一哆嗦,心里念叨,当主还真是好;无奈地,一手给他托着耳边的头发,手指头碰到了子初的耳垂,温温的。

      阿成觉着奇怪,耳朵不该是凉的?难不成小王又烧起来了?他伸出另一只手摸子初额头,子初本是俯身看药,惊了一下,抬起头皱眉看他,疑惑地,发出了很弱的声音,“你干嘛?”阿成不让他乱动,按住他肩膀,把自己额头贴了上去,子初以为他中了邪,挣扎,阿成安抚他:“子初王!您别动,我看看您是不是又病了。”

      子初呆住,挑了挑眉,抽了下嘴角嗤地冷笑道:“你还会瞧病了?”阿成见他笑自己,气不过,回嘴:“我母亲小时候就给我这么看,要是你额头比我的热,就是病了。”

      看他一脸认真,子初被逗乐了,配合他一动不动,片刻,阿成脸色为难,子初白了他一眼,问他:“瞧出来了?”阿成慢慢的缩回了头,嘟起嘴,眼巴巴地看他,晃晃脑袋。子初乐了,抓起他的手摸贴在自己耳朵上,阿成这么光明正大的被他牵了手,吓得瞪大了眼睛,子初不理他,问:“你是碰了我耳朵,觉得我发热了?”阿成点点头,手也不敢动弹。

      子初不笑他了,这孩子今年也方才年满十六,却照顾他已有数年,受的委屈极多,但也从不恨自己闹他,自己旦有些个病痛,也是他第一时间去慌去急。霎时间觉得亏欠,更觉心疼,或换他父母见了,不知道要难过多少分。

      子初盯着他许久才开口,不怪他傻和莽撞,柔和地:“我是兔子,不是人,兔子的耳朵都是温的,不是病了,知道了吗?”阿成只管看他,忘了点头应他,就这么傻站着,看着眼前这个貌若天仙的主,出了神。

      “你上次那样大雪天跑出去,耳朵就是凉的。”门外的人冷不丁的说了一句,阿成听到这人的声音,腿也差不多软透了,忙抽回手,谁知子初像在跟门外那个人对着干,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撒开,他也不敢再使劲,万一子初猛一用力,岔气了怎么办。

      他脑子一空,完了,“扑通”一声跪下来,对着门口的人,话也不敢放响亮了说,弱弱地,道:“西王……”他跪下了子初仍然是不撒手,反而要揪他起来,恶狠狠的瞥他,恨他煞了自己气势。

      阿成快吓哭了。

      西王看着阿成吓坏的模样,不予同情,压制心里的火,只想冷静地同子初说说话。

      “子初……”他未讲出个所以然来,子初就抢在前头骂他,只是有气无力,像极了凶不起来的兔子,骂道:“你这送来的什么药,阿成在花园里为我挖的积雪草也比这个强,谁送来的,是南浔国吧,你就这么点面子?你看看这些药,都是些什么?”他拂了拂袖,给他看地上的残象,笑他,“怕是看不起你这种小人,人家也是客气,换是我,我连药渣也不剩你。”

      他得意于自己的说辞,激他发怒,看他气急败坏,是他目前能报复他的方式。可一旁的阿成,是彻底吓坏了,眼泪已经掉了几滴出来。子初听见他抽鼻子,拿自己的衣袖给他抹了泪,轻声地,“哭什么,不干你事。”

      “谁说不干他的事?”西王心里早已爆发,早盼揪着阿成出气。他不愿面露凶相,损了颜面,强压自己,一字一顿吐出了这些话。

      在子初面前他宛若石塑,毫无波澜,绕着大堂走了一圈,靠窗端坐,“奴人拉着小王的手,还死死不放,你跟我讲讲,干不干他的事?”

      子初知道触了他怒点,越是觉着报复了他,心里很是痛快,更是死不撒开阿成的手,挑衅他:“哦?干阿成的事?”他另一只手撑着桌子,上身倾向西王,下巴微抬,“那如何呢?他随了我几年,没他我可是生不如死的。”他心里笑他无能,乐他无奈,只有须臾的折磨与报复也好,他出了口恶气。

      “你死活我都会顾你,阿成从明日起不许再随你,回归市井,生死由天。”顿了顿,看向他,阴笑,“不求我?”

      子初面不改色,若是露相,他便输了,可怜了阿成。他捏紧了阿成的手,阿成随他多年,知晓他脾性,也不怪他,只是见两人短兵相接,吓破了胆,不知如何应对。

      “阿成,今夜我替你践行。”子初撂下这句话,拉着阿成去了旁殿。

      子觉抿着早就凉了的茶,忍不住地笑,仿佛他赢了他,得了他。

      他从始至终,为他雕肝琢肾,可再怎么动天地,感鬼神,这只兔子也不再为他动容分毫。他罚他,又回了头哄他,软硬皆施,不曾想,竟愈演愈烈,恶言相伤。如今的他,与扑火的飞蛾又有何两样?自寻伤心罢了。

      他饮光了凉透的茶,抚了抚子初常用的茶杯,继而离去。

      夜晚,阿成一点点地收拾行囊,止不住地落泪。子初坐他一侧,无言,觉得自己没有颜面去瞧他。阿成乖巧,先开了口:“子初王,不必记挂,与您无干的。只是我不舍得,年幼就开始随你,没有其他去处,也是放不下你。”子初见他懂事,愈加羞愧,恨自己图了一时嘴快,陷他不义,也恨自己撑着那张面子,死不肯求饶。

      子初起身,阿成拉住了他,问:“您去哪!”他虚弱地,“别收拾了,我去求求他。”

      阿成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拦着他,急了眼了,忙劝:“子初王!别!何必受那个侮辱!”子初望了他一眼,叹一口气,挣脱他,阿成趴在地上拖着他的腿脚,“子初王,算我求您了!别去了!要您那副模样去求他,我倒不如死了干脆!求您了……别去了……”

      子初落泪,不让他瞧见,偷偷地拂去了,收了泪,他转身走向药柜,娴熟地抓起几把药,配了起来。

      平日长夜漫漫,今日却快得他害怕,时间来不及给他多些准备,他把配好的药和在一个白布袋里,扯下绑发的丝带,一阵绕,包成个小包,咬破了指头,滴了两滴血进去,嘴里絮叨些什么之后,才塞到阿成手里。想想不对,又取下了殿里的长笛,拿了些自己的衣物和钱财,一并给了阿成。

      “我话说前头,你不要跟我推推搡搡的,给你什么你就收什么。我对不住你,没给你悠哉日子过,日后我能出来,必定找你,你不怕没依靠,日后我也好好待你。你年岁十一就随我,现在仍是孩子气,不管往后到哪,你都得保重。”他端详眼前这孩子,常见了,不觉他长了多大,现在细看,俨然一个小伙,他抚了抚阿成的发,嘱咐他:“这药包平日你记得挂身上,气味对身体有益,也能祛些病痛,还能防一些‘坏东西’,保些平安。”

      阿成眼也朦胧了,也不知一夜两人说了多少话,昏昏地睡去,这是他们唯一一日同在一个帐内入眠,也是唯一一日觉得夜晚时间如飞,往后没了阿成,他的每日每夜,与以前相比,更是折磨。
      他已听到阿成蹑手蹑脚地走了,却佯装深睡。

      半晌,他才半睁着,眼前空空,于是合眼,但愿一睡又到次日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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