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误之二。 ...
-
天又飘起了小雪,稀稀拉拉,星星点点,小得不成气候,片片地落在他们发丝与肩上,三人成景,一路只有一人一马的脚印,光是看着也觉惨淡。
三个人像硬被塞进一个笼的猫、狗、鸟,似乎有些心情的,只有马背上的蓝衣姑娘。她想藏住脸上的笑意,却还是不经意的流露出了那么一丝丝欢心的意味。她看着眼下牵马的人,堂堂仪表,再加方才被他驮了些路,靠过他宽厚的背,不免有些想入非非。且不知他来路,这么神神秘秘玉树临风的小哥,吸引未曾尝过相恋滋味的姑娘也是常态。
再瞄两眼后头一脸不快的信淳,弱不胜衣,脾气也躁,活脱一个乳臭未干的傻小子,她无奈地抬眉,叹了口气,真觉天差地别。回想子初那句“我想他”,她心知肚明子初寻他的意味何在,只是,子初王生得一副傲人的脸,性子也是娇,这么个同样娇惯还时不时炸毛的孩子,能让他魂牵梦萦,不思茶饭,口味也未免奇怪。
她懒得深究,子初王蔫蔫的,整日郁郁寡欢不苟言笑,凡看着都心里难过,只想早些带他去交差。
方才引他跟自己走,他不回应,她再次诱他:“不跟我去一次,可是会后悔的。”
信淳看她神神叨叨,有些好奇,终于肯抬头理她,“去哪?”
她烦他寻根究底的,“哎呀,不能说。”
“嘁……哪你也不说,我就跟你走,我认得你吗?莫名其妙……三岁小孩都不听你的!”
蓝衣姑娘见路还远,也不急拉拢他,笑笑没回答,干咳两声。前几日在子初那唱了三天两夜,嗓子确是有些不舒服,外面天寒地冻,又与这孩子叽叽喳喳,她觉嗓子有些燥,想起袖里藏了一粒子初给的药丸,掏出来,含在嘴里。
李信纯见不着后头的动静,可信淳都看着,以为她吃了什么,拍拍她的肩,伸头去看,眨巴眼,问:“你吃什么啊……你不是在服毒自杀吧……”无一听,药丸差点卡进喉咙里,拍拍胸口,给吐了出来,手心托着化开了的药丸,回头朝他翻白眼,“小兄弟,这是治嗓子的药,我嗓子疼,一个巧手的医者给我的。”
信淳一听“医者”,耳朵都直了,掰扯她的肩,想与她面对面地对质。前头牵马的李信纯也来了精神,微侧着头旁听他们对话。无被扯得生疼,干脆腿一抬,迅速往后转了半个圈,两腿一盘,稳坐着面对缠人的信淳。她捏起手心的那粒药丸,凑到他眼前,都快碰到他鼻尖了,“看清楚了?”
信淳压根就懒得看这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摁在马背上,凝神盯着她的眼睛,看得她一头雾水,他语气认真了起来:“给你治病的医者可是姓李?”她云里雾里地,挣脱了他的手,眼神仿佛在骂他不知轻重,胡言乱语,道:“什么姓李?人家不姓李!”
“那人名叫什么?”一旁的李信纯插嘴。
“不能说,反正不姓李。”她发现自己得到了两人的注意,有些得意。
李信纯不屑一顾,本就不觉能有这等巧事,也不再问,可那呆子不依不饶的,话里仍是满满的期待,焦急的模样看起来倒有些可怜了,追问:“那、那他名里可有‘左慈’二字,左慈,代方位的‘左’,慈眉善目的‘慈’!医术很厉害的!”
前几刻她还是恼他的,现在看他穷追不舍,两眼放光,倒不忍心坏了这孩子的那份念想,可她确确是不认得什么左慈,有些惭愧地摇头,舒了口气,道:“不姓李,也不叫什么左慈,可医术倒是很厉害的,”她顿了顿,猜他心思,趁热打铁地劝,“你若这方面有求的,跟我走就对了,他可是不给人看病的,可若是你去了,”她掩面笑了两声,“怕是整个药柜子都愿意给你。”
这话说得信淳不知所谓的,一脸困惑,她手肘往他胸口一捅,使了个眼神,瞥瞥李信纯,又看着他,悄声道:“他那么惹你,你还跟着他做什么,给我药丸的这个医者,可不是哪里都有的,你说的那个什么左慈,嘁……压根就比不上子……这……这个医者,”李信纯全听见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心里不服她说左慈的半个不好,又懒得与这个口齿伶俐的夜莺争论,索性当做没听到。她也是能言善语,竟给她说动了这个犟脾气的毛孩子,他动摇,既是比左慈厉害的神医,也定能给弟弟好药,“你不唬我?”他问。“我唬你干什么,你这模样,我把你卖了做苦力也是倒贴的,信不信与你了。”她佯装愤愤,转过身去。信淳思来想去,扯扯她衣袖,求道:“到了西国,你带我去,回头还得把我送回来。”她回头,朝他笑了,算是默认。
李信纯寡言少语,一是只顾着听,二是现已渐渐离西国更近,他有些心乱如麻——若是遇不到,他该怪巫生,还是该怪缘浅;若是正正地遇到,他该以何种姿态与他重逢,笑不足以,哭显苍凉;他竟惴惴不安了。
到下个驿站,三人添了匹马,仍是李信纯带着他,姑娘独自骑着,些许时日后,终是到了西国。
李信纯未曾来过这里,往日在南浔见到的人声鼎沸,在此升级成了“人妖鼎沸”。市井内,人也济济,妖也济济,这幅和谐的景象让他错愕。
无到了熟识的地盘,自在了许多,跳下马,一路牵着,引他们到一处住所,安顿李信纯。她不知与店家絮叨什么,她与信淳走后,店家便事事顺从,唯怕伺候不好李信纯,之后李信纯再向店家打听,他也是缄口不提,甚至求他别再追问。无奈,也罢,寻药的寻药,寻人的寻人,本就是个拖油瓶,一路跟来让他多了许多晦气,撇开了倒清净,他在反而扰自己找人。
只是身边少了个声音,他觉空荡。
门外有人敲门,“进来。”话音刚落,一个看似与信淳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进来了,似乎有些拘谨,问他可要备洗澡水,李信纯身边又无人,觉着有些寂寥,应了他要洗澡水后,让他给自己沏茶。趁机地闲聊起来,也想打听方才蓝衣姑娘讲的什么话。
“这儿平时人可多么?”
“挺热闹。”他话不多,大概是害羞。李信纯看他紧张兮兮的模样,猜他是才来不久的伙计,于是问:“来多久了。”这模样还是半个孩子的伙计停了手里的活,抬头看他,道:“没几个时日……”表情有些为难,“我是不是手笨的,让客官看着不自在……”
李信纯乐了,看他纠结的脸反而有些开心,笑他,“没有啊,我看你倒挺不自在的,”他盘腿坐着,打量他,“多大了?”
“十六……”他低头,声音也小。
“怎的这么小就一人在外了?还是说店家是你亲人?得闲来帮忙的?”李信纯端起他方才沏的茶,喝了一口,觉着太涩,又放下。
“不是……我是被西……”他险些说了西王,又觉不妥,改口,“西国一家富人家赶出来的,做错了事,不让我待了,我就跑到这里做些琐事谋生。”
李信纯听了,动了些恻隐之心,觉得这孩子比信淳还小,偏又无依无靠的,与他又聊了些,“我该叫你什么?”
他微微抬起头来,惊喜有人与他聊其他,还问他姓名,他样子有些局促,咬着嘴唇,带着笑腔:“叫我阿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