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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婉婷,婉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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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穆蕙桐在水湘亭忙着,尚家也因为尚清月的婚事开始忙碌起来,孟夫人自打听完圣旨就不大高兴,已经接连骂了好几个家仆,尚大人的正室江夫人听闻此事,正朝孟夫人这里走来……
“你这是怎么了?午后陛下传来了圣旨,为清月定了婚期,许配的也是你中意的那个萧亦皓,你何故动那么大的气?”江夫人还没进屋,就听见孟夫人因为生气摔了茶碗。
孟夫人见江夫人来了,微微欠身行了个礼,神情很是尴尬,“夫人,您怎么过来了?”
“适才听说你数落了好几个家仆,怎么了?可是他们做错了事?说来也是军侯的侧室,怎么闹起脾气来这么没有分寸?今日本是值得高兴的日子,你这是动的哪门子气?”江夫人词严厉色,并没有给孟夫人留半分情面。
“夫人,那圣旨您也听到了,我们月儿和那个穆蕙桐同被赐婚,怎得她就又赐名又封郡主,三年后还要赐一座府邸,我们月儿却什么都没有?陛下再宠穆蕙桐,也得顾及一下我们尚家的脸面,他竟然……”
“住口!”江夫人直接拦住了话,“天子的决定,也是你能随意揣测的?”江夫人看看屋里的侍女,眉头不禁一锁,“收了这打碎的茶碗,都下去,刚才的话权当没听见,谁要是嘴上没把门的说了出去,就别怪我不客气!”
孟夫人见江夫人如此生气,也知自己说的话确实失礼了,便低下了头,只呆呆的站着,此时屋里只有两个夫人,侍女们都被打发了出去,江夫人在孟夫人面前走来走去,只定定的看着孟夫人,虽没开口说话,气势就足以震慑孟夫人。
孟夫人被看的尴尬极了,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夫人怎么不说话?夫人要不要先坐下?”
“夫人?你还知道我是夫人?你可知道这个家你之上有个我,我之上有老爷,老爷都没有说什么,你急什么?清雪贵为太子妃,以后想要什么有什么,你何必急在一时?况且她是长公主的孩子,陛下是她的亲舅舅,偏爱也是正常的,你倒像个乡野村妇一般在这撒泼?!当真是丢了老爷的颜面!”江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孟夫人,她没有坐下,就这样站着。“你今日说的这些话若传出去了,被陛下听到,老爷的前程都算是完了,我虽不指望你在这个家能替我操办些什么,可你至少别给老爷添麻烦,身为侧室就要有侧室的觉悟,你只管哄老爷开心,照顾好老爷就好,什么时候开始倒拿起夫人的做派来训斥下人,还是这样没有由头的事!”
孟夫人被训得无地自容,她知道侍女们就在门外守着,她知道江夫人说的这些话侍女们都会听见,只觉得脸上挂不住,赶紧服了软,“是,夫人说的是,是妾身鲁莽了。”
“你知道错了就好,清月的婚事你不用挂心,她虽不是我亲生的,可也是咱们尚家的女儿,我自会为她办好一切,打明日起,你就带着绣娘们好好为她裁制嫁衣,再做上冬衣、春绣各十套,我已为她选了一批首饰,明日我会让管家再给你一笔银两,你再去逛逛这京中的巧匠新制的首饰有没有满意的,若有就买回来,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其他的事就不无需你再插手了。”江夫人这一段话就直接把孟夫人打回了原型,是啊,她只是一个侧室,哪轮的着她去主持这么大的事,江夫人能让她去负责尚清月的衣衫首饰,已是不容易了。
可是孟夫人依然觉得不甘心,穆蕙桐虽是长公主的女儿,可是尚府的地位也不差,她便又没有头脑的说道,“是,多谢夫人为月儿费心,只是,我也是替老爷不甘心,那穆家虽有长公主,可咱们尚家也有老爷呀,老爷是军侯,又是太子的岳丈,凭什么好处都让那穆蕙桐……”
“是穆婉婷!是婉婷郡主!陛下已经下旨,她以后就是婉婷郡主,你不要再提她的旧名,刚才的话也不要再说了,免的生出其他的事端,凡事老爷都心里有数,你管好自己便好。”说罢江夫人转身拉开了门,门外侍女们都毕恭毕敬的站着,江夫人见一众人都在,说道,“孟夫人今日身子不爽,你们好好服侍,府里的事就无需孟夫人操劳了,从明日起你们都好好的陪着孟夫人为二小姐准备衣衫首饰,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无需插手,明白吗?”
“是,奴婢们明白”,一干人等行礼回答。
江夫人又转过身来看向屋内,“孟氏,你且好好休息吧,清月的婚事,我自会准备妥当,你再胡闹生出事端,清月的婚礼就休想参加了。”江夫人说完话便走了,她的侍女也齐刷刷的跟在后面走了,她们都没有给孟夫人留一点情面,孟夫人被吓得一时腿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她不敢再多说一句,她知道江夫人既说的出,就做的下!
02
次日一早,穆蕙桐便早早起了梳洗打扮,今日叔父一家就到了,她洗漱完毕,便来前厅吃早饭,见穆老夫人容光换发,不觉得撒起娇来。
“祖母不疼爱蕙桐了”,穆蕙桐靠在穆老夫人身旁,撅着小嘴。
“乖乖乖,祖母最疼的就是你了,你这是怎么了?”穆老夫人不解的看着穆蕙桐,以为穆蕙桐瘦了委屈。
“前几日我和母亲不管怎么陪祖母,祖母都闷闷不乐的,今日叔父要到了,瞧祖母开心的,这不就是只疼叔父,不疼蕙桐了吗?!”
穆老夫人听此一言,不禁笑出了声,拍了拍穆蕙桐的背,“你呀,人小鬼大的,就会逗祖母开心!祖母心里最疼的就是你,你还在我这撒娇抵赖,真是拿你没辙!赶明嫁了人,我看你还能去像谁这般无理?”老夫人说完笑的更开心了,穆蕙桐就像她的开心果,总是能变着法的逗她笑,突然老夫人像想到什么似的,皱了一下眉头,刚要开口,穆蕙桐却先说了话。
“祖母放心,哥哥最晚今晚就能到家,练兵还没结束,但陛下念及祖母寿辰,特恩准哥哥放几日假回来,明日祖母寿辰,定是我们全家人都在的。”
穆老夫人听了此话,不禁一惊,她刚想问问穆庭轩的事,穆蕙桐就猜到她的心思,可见这孙女有多贴心,可是再贴心,不出两月她也要嫁人了,穆老夫人突然觉得很舍不得,便拉过穆蕙桐的手说,“来来来,快陪祖母吃饭吧。”
穆蕙桐刚坐好,就见长公主走了过来,“母亲,父亲呢?”
“你父亲有事进宫了,去向陛下回禀差事。”长公主说完,看向穆老夫人,“母亲今日气色真好,既是心情愉悦,那不如多吃点,我刚去水湘亭看过,一切都准备的很妥当,母亲放心。”
“你做事我放心”,穆老夫人笑着说道,然后拿起筷子,“好,多吃点,那咱们开饭吧。”
03
午饭过后,穆蕙桐江北的叔父一家便到了,长公主忙的打理家仆带他们一家去水湘亭入住,傍晚时分穆庭轩也赶了回来,总算没误了晚饭,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在水湘亭的亭子里开饭了。
穆庭轩没吃几口,便给了穆蕙桐一个眼色,穆蕙桐就拽着身边的穆蕙芸站了起来,穆庭轩也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说道,“祖母明日大寿,可明日会有众多亲朋到访,今日是咱们一家人自己的宴会,孙儿和两位妹妹恭祝祖母大寿,愿祖母岁岁安康”,说罢穆庭轩、穆蕙桐、穆蕙芸三人皆饮尽了杯中酒,穆老夫人此刻更是笑的开心了,她也象征性的喝了一小口酒。穆蕙桐和穆蕙芸坐了下来,只见穆庭轩还站着,他又倒了一杯酒,举杯说道,“这第二杯,是敬叔父、婶婶和蕙芸,你们远道而来,车马劳顿,且要饮尽此杯,今晚再好好睡一觉,明日就是最有精气神的了”,叔父穆言宾、婶婶刘氏听罢不禁满意的点点头,都称赞穆庭轩长大了,懂事了,有了男儿的担当。接着穆庭轩又倒了一杯酒,“这第三杯酒,一是敬父亲母亲,孩儿去山上练兵已有数月,父亲母亲定是为我牵肠挂肚,孩儿心念家人,定会照顾好自己,还请父亲母亲放心;当然,这杯酒也是敬蕙桐,蕙桐即将嫁人,陛下为你赐了新名,还封你为郡主,这些哥哥都不在意,哥哥只愿你嫁到萧府后也能和现在一般自在开心!”穆庭轩说罢,又一饮而尽,穆蕙桐眼眶也湿润起来,她从来没想过要这么早的嫁人,其实如果没有陛下的赐婚,她倒愿意一辈子不嫁,就留在父亲母亲身边。
04
穆府这边热闹之极,尚府也是如此。尚军侯今日在朋友家吃完饭,一回府便见江夫人在前厅分配着差事,他见江夫人如此妥当的准备着清月的婚事,很是满意。
“老爷回来了”,江夫人说道,“快去把炉子上一直煨着的汤羹端来。”
“不急,今日多喝了些酒,此刻有些吃不下别的”,尚军侯说道。
江夫人见尚军侯有些疲累了,便打发了家仆都下去,给尚军侯捶着背,“老爷,一应的事我都已安排下去了,老爷不必挂心。”
尚军侯拍了拍江夫人的手,“辛苦你啦,你身体素来也不好,还要你这般劳累。对了,怎得刚才我一进府就听说丽萍病了?可也是为清月的婚事忙碌的?”
丽萍是孟夫人的名字,江夫人听了尚军侯的话,脸色不大好看,停顿了片刻说道,“许是怪我,我今日训斥了孟妹妹”。
“噢?因为何事?”
“丽萍今日接了圣旨后就不痛快,一直训斥家仆,连管家都挨了骂,我过去瞧她,她竟然是因为陛下封了穆蕙桐为郡主而不快,说陛下不顾及我们尚家的脸面,当着家仆的面就胡乱的说这话,我实在怕这话传出去让别人觉得咱们尚家小气,就赶忙制止住了,又训诫了她一番。”
“恩,这事你做得对,无论如何不能失了分寸,且我尚家现在是备受皇恩,以后等新君登位了,这天下就都是我尚家的了,一个郡主的封号算什么”,尚军侯说完,转过身来,“只是这婚事也是大事,你一个人操持难免劳累,你可以让她给你分担一些。”
“老爷,出了今日之事,我可不敢让她管了,回头又跟下人们说起什么不好的话,丢的都是咱们尚家的脸面,且她是侧室,有些婚事的礼仪本就不许侧室插手,让她分管恐失了规矩。不过,我也考虑到她毕竟是清月的母亲,所以特意让她负责清月新婚的衣衫首饰,又拨了银两让她去添置,恐怕她整日忙着采购和绣衣,倒没时间说些不该说的了,也算是让她尽一尽作为母亲的心意。”
“很好,府里的事有你打理,我很放心。这会儿酒劲过了,倒有些饿了,今日光喝了酒,并没吃什么东西,你且去让她们给我准备些吃食,直接端去房里,我一会儿就吃,现在先去看看丽萍。”说罢,尚军侯起身朝后院走去。江夫人连忙差人去准备饭菜汤羹,直接端进卧房里。
05
尚军侯听了江夫人的话,很生孟夫人的气,他觉得孟夫人近来说话总是冒冒失失的,此刻他走到孟夫人门口,却听见里面孟夫人和清月在说话,孟夫人告诉清月结了婚就要努力找出穆蕙桐的错失,免得她太过得意。尚军侯这下火更大了,没让侍女通报,就直接一把推开了门,孟夫人见尚军侯进来了,吓得一震,“老,老爷。”
尚军侯并未理会他,而是看向清月,“清月,你不要听你母亲胡说,你嫁到萧府后,要与苏依和穆蕙桐友善相处,你要记住,你父亲是军侯,你姐姐是太子妃,你本身就比她们身份贵重,以后更是有数不尽的好前程,无需用那些女儿家争风吃醋的手段与她们相斗,省的让萧家人看不起。只要你稳坐住萧亦皓正室夫人的位置,其他的事父亲自会为你打点好。”
“是,父亲,女儿明白。”
“你且回去休息吧,我有事要和你母亲谈。”
“是,女儿告退了”,说罢,尚清月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走出屋去,并关上了门。屋里只有孟夫人和尚军侯两人。孟夫人分明看见尚军侯的眼睛里都是怒气,她慌忙站起身来,“老爷这么晚了过来,可是要宿在这里,我这就让她们打点一下。”
“不用了,我就是过来说几句话,一会儿就走!”尚军侯拉开凳子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老爷一会儿可是还是去书房?这样日日熬着,身体哪里受得了?再忙的差事也比不得身体重要啊!”
“我一会儿回前院睡,关于清月的婚事,还有很多要和艳华谈的”,尚军侯说道,艳华是江夫人的名字。
自己女儿的婚事,自己却不能主办,孟夫人觉得很是委屈,她想了想试探的说道,“只怕夫人会忙不过来,不如老爷分配一些差事与我吧,我来替夫人分担。”
“艳华不是已经将置办衣衫首饰的事交与你了吗?且你今日说了那样失礼的话,我怎还敢让你去做别的事?”尚军侯再也绷不住火,动了怒,
“老爷……”
“你就把这件事仔细做好吧,不要再说不该说的话了,我不指望你能周全所有,但至少别给我添乱!还有,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自己憋在心里就得了,再让我听见你叫清月用这些招数,我定不会轻饶你!”
“老爷你何苦这样动怒,我也是为了月儿好了,我也是怕她日后一直被那个穆蕙桐压着!”
“妇人之见!你就消停一些吧!我不会让清月受委屈的!我堂堂军侯的女儿,难不成还比不得一个言官的女儿?我有我的方法,你就老实一点,别再给我找麻烦就行了!”
孟夫人听了此话,略有所懂,便不再多说什么。
尚军侯回了前院,刚走到卧房门口,便闻得一阵饭菜香气,他走进屋一看,见桌子上放满了吃食,“只是有些饿了,少吃一点便是,怎么准备了这么多?”
“不知老爷今日想吃什么,便多准备了一些”,江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盛了碗汤,“这是我亲自炖的,老爷尝尝!明日是穆府穆老夫人寿礼,我已让管家备好了礼,老爷可要亲自去祝贺?”
“当然要去!明日你随我一起,我还给他们准备了一份更大的礼。”
尚军侯喝着汤,吃了一口菜,江夫人却分明看见他坏笑了一下,不知这份大礼,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