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婷词》初盛夏

10、婉婷，婉婷（一）

　　01
　　穆蕙桐上了马车，掀开帘子，见萧亦寒骑着马行在马车的一侧，他们就这样走过了萧亦皓的身边，而萧亦皓还愣愣的站在原地。
　　穆蕙桐放下帘子，眼泪随即流了出来，萧大哥，就此别过，何必来生！

　　马车行的并不快，出了皇宫的范围之后，穆蕙桐才唤小厮停下，她下了车，看着骑马走在一旁的萧亦寒，“我有话要和你单独聊聊。”
　　萧亦寒下了马，把缰绳交给为穆蕙桐驾马车的小厮，和穆蕙桐沿着街道往前走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他们走的是一条小路，也没什么行人商户，只听得到两个人踩到地面上的石子时发出的声音。萧亦寒见穆蕙桐迟迟不开口，先说了话，“蕙桐，你眼睛红红的，可是哭了？”
　　穆蕙桐仍旧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你还是很舍不得我大哥的，是不是？”
　　穆蕙桐踢着脚下的石子，仔细的想着这个问题，过了许久才说道，“我或许只是舍不得我们四个人的友情。原本我们就是一起长大的，从小就常在一起，现在突然变得这么尴尬，仿佛一切都不能回头，从前有多美好，现在就有多刺痛。”
　　萧亦寒点点头，伸手拦住穆蕙桐，“蕙桐，我知道此刻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但是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绝不会负你。我虽比不得大哥博学多才，但是如果你希望我进入仕途，我也愿意为你一试！今日这一切，都怨我，若是当日我没插手清月的事，也许此刻你就被许配给我大哥了。”
　　“罢了，你一门心思的研究武学，我知你素来最崇拜潇洒自在的江湖人士，不愿做官，你也不用勉强，况且我也不稀罕。我父亲虽在朝为官，可是伴君如伴虎，每日也是谨慎的不能再谨慎，我何苦也让你这般！你也不要再说什么怨谁怪谁的话了”，穆蕙桐抬起头，看向萧亦寒，她觉得萧亦寒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但是此刻也不愿多去探究什么，后又突然想起萧亦皓在长街上的举动，开口说道“陛下已赐婚，不管之前如何，现在我被重新赐了名，确实也该和昨日之事告一段落了，之前种种，皆算是前世之事了，从现在开始，我是穆婉婷，要开始新的生活，我希望你也是如此。我不求其他，只希望你真心实意的把我当成你的妻子，不管我们之间有没有感情，在外人面前，都希望你不要让我太过难堪。”
　　“这是自然，你且放心，我说到做到”，萧亦寒立刻严肃起来，像是宣誓一般。
　　“说到做到？既是把我当成妻子，刚才在长街上你怎么会特意给萧大哥单独和我说话的机会？你分明是故意躲得远远的！”
　　“以后再也不会了”，萧亦寒看着远处坚定的说道，“你且看我的行动就是！”
　　“好！此刻陛下的旨意肯定已经到你我府上了，你刚从宫里回来，直接去我家不太好，只怕华夫人会怪你鲁莽不懂事，你先回去吧，我也回去和我母亲说明整件事，她近日来一直为我担心不已，等我和家里把事情都说明白了，你再来我府上吧”，穆蕙桐知道一切都瞒不过长公主，与其让她胡乱猜测，不如直接和她说实情。

　　02
　　正如穆蕙桐所说，陛下的圣旨此刻已经到了穆、尚、萧三府，萧府上下一听到旨意都慌忙了起来，下个月初三大少爷就要办喜事，娶得又是当朝军侯尚大人家的千金，时间太过紧急，华夫人赶紧让管家召集所有的家仆来前厅，一一吩咐了差事，好在萧亦寒和穆蕙桐八月十五才办，要是两个少爷的婚事赶在一起，那就更忙不过来了。
　　安排完一众人等，华夫人又赶忙去了书房。
　　“王爷，这是皓儿和苏依大婚时的宾客名单，你且看看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华夫人拿着名单问道。
　　王爷接过名单细看了一番，“别的无需改动，只需再加一人，加上刘闻睦刘大人，让管家亲自去送喜帖。”
　　“刘闻睦刘大人？从前从未听王爷提起过。”
　　“他原是江北的府尹，近几月刚刚升迁进京，数月间竟成了陛下跟前的红人，不可小觑啊！”
　　“好，那我让管家备了礼一同送去”，华夫人将宾客名单给了跟在身旁的侍女，嘱咐侍女去安排此事，又屏退了其他的家仆。
　　“王爷，你说咱们是不是算错了？”华夫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怎么了？”王爷不解。
　　“方才我听了陛下的旨意，就觉得有点不对。陛下终究还是看重穆蕙桐，不仅赐了名封为了郡主，还定在中秋这个大日子成婚，又说三年后要单独赐府居住，这几样恩宠，尚清月一个都没有”，华夫人有些后悔，后悔没让自己的亲儿子娶穆蕙桐，她总是想把最好的给自己的儿子。
　　“都好，都好，都是咱们萧府的媳妇，陛下看重穆蕙桐，就等同于看重亦寒，这不也挺好？！”在王爷看来确实没什么分别，反正都要嫁到萧府，都是嫁给自己的儿子。华夫人没再说什么，圣旨以下，说什么都是徒劳，只是她害怕有一天萧亦寒的功名会盖过了萧亦皓。
　　而萧亦皓呢？他一回府便先去向王爷和华夫人请了安，华夫人叮嘱了他很多事后，他才回了自己的庭院，家仆们已经开始在院子里丈量尺寸，忙的不亦乐乎。萧亦寒见这么多人在自己的庭院里，很不习惯，便找了管事的来问话，“我和依依成婚时，你们才来量过尺寸，怎么又来了？上次量的没有记档吗？”
　　那管事的一听，忙的行了礼，“大少爷有所不知，这次您要迎娶的是尚军侯家的千金，这婚事自然要比上次更盛大些，奴才们重新量一次尺寸，也是为了以防错漏。”
　　萧亦皓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撇了一眼屋里，他怕苏依听见这话伤心，却见屋内也是很多人。他走进屋去，只见几个侍女正每人托着一匹绸缎，站成一排，苏依则精心的挑选着这些料子，她见萧亦皓进了屋，忙拉着萧亦皓过来看，“相公你看，这些都是要给你裁制喜服的料子，我看着这第三种最好，颜色稳重又不老气，料子也柔软舒服，你看看你喜欢哪个？绣娘们都在这，正好让她们为你量了尺，即刻就可以去做了。”
　　萧亦皓低了头，没去看那些绸缎，只淡淡地说道，“你选的都好，让她们都出去吧，我此刻乏得很”，说罢便往里屋走了去。苏依见萧亦皓如此，便选定了绸缎，让绣娘明日再来量尺，等所有人都走，她才赶忙进去看，只见萧亦皓躺在床上，愣愣的发呆。
　　苏依倒了一杯水，端给萧亦皓，“相公这是怎么了？府里人都为你的婚事忙碌着，相公倒跑到卧房来偷懒。”
　　萧亦皓没有接过水杯，就那样定定的看着苏依，“如今我要娶清月了，还要劳烦你忙碌琐事，蕙桐说得对，我负了她也伤了你。”
　　“相公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夫妻本为一体，为你忙碌是应该的”，苏依又举了举水杯，“你午饭时分便出门了，此刻才回来，还不多喝点水消消暑。”
　　萧亦皓接过水杯，只喝了两口，“今日蕙桐在长街上训斥了我一顿，她以前都是唤我萧哥哥的，如今却只叫我萧大哥，我们两个的情分当真是完了。”
　　苏依没再多说什么，她拉过萧亦皓的手，紧紧地攥住，她突然觉得萧亦皓有一点不成熟，她早就知道萧亦皓和穆蕙桐完了，萧亦皓伤了穆蕙桐的心，穆蕙桐便是死也不肯回头了，不，应该说全世界都知道萧亦皓和穆蕙桐完了，只有萧亦皓自己看不清局势，还以为自己能求得原谅！又或许穆蕙桐说的对吧，他只是不想成为坏人而已。

　　03
　　而穆府这边却没有萧府那般慌乱，一是因为穆蕙桐婚期比较靠后，二是因为大家目前都在筹备穆老夫人的寿礼。穆蕙桐一回府，便带着花颂和雪啼去见长公主。
　　此时长公主在穆大人书房，他们也在核对名单，不过不是婚礼的名单，而是穆老夫人寿礼的名单，穆蕙桐匆匆忙忙的跑进来，直接跪在了地上，花颂和雪啼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一起跟着跪下了。
　　长公主见状，忙扶她起来，她却推开了长公主，“父亲母亲，女儿有事一直瞒着父母，现下特来请罪，还请父亲母亲听女儿说完”。穆大人仍坐在书桌前翻看着名单，长公主也坐下听穆蕙桐说话，穆蕙桐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给了长公主和穆大人听，期间穆大人一直低头看着名单，不曾抬头，长公主却不断表示出惊讶。
　　故事听罢，长公主赶紧扶穆蕙桐起来，拉她一起坐下，“难怪你前几日总是闷闷不乐，怎么不和母亲说？”
　　“当时女儿也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根本不知从何开口。”
　　“清月那孩子会做这样的决定，我倒是不惊讶，我听说她母亲还未出阁的时候就是个贪恋权贵的姑娘，所以宁愿嫁给尚军侯为侧室，也断不肯嫁入别人家为正室，她肯定想为清月选个嫡出的夫婿，可是亦寒怎么会轻易就放弃了呢？”
　　“母亲，亦寒和女儿是一种人，一旦被伤了心，便再也不会主动去强求什么了，而且他看透了清月是个没有主见的人，一定会乖乖的听她母亲的话，便知自己已经没有可能了，所以倒比我还洒脱，就这么放手了。”
　　“那你呢？母亲知道你素日要强，听那萧亦皓轻而易举的就答应了娶清月，被伤了心，便是怎么都不会再和萧亦皓走到一起了，可是你现在一时冲动选择了嫁给萧亦寒，以后若是后悔，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长公主担心的看着穆蕙桐。
　　“或许今天之前，我还有过不舍和后悔，可到了今日，这些不舍和后悔全都被消磨殆尽了，我以前觉得萧亦皓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今日才知道他如此的懦弱，优柔寡断，他若潇洒的放手，我还敬佩他几分，偏偏他拎不清楚，总是说些糊涂话，我竟有几分看不上他了，想我和他认识十几年，竟然没发现他有这些问题，也不知到底是女儿识人不清，还是原本和他就没有太多的情分？”
　　“那你现在可是真的决定好了？你确定你要嫁给萧亦寒？”
　　“是，母亲，陛下为我赐名，又封我郡主，从今天起我便是婉婷郡主，是穆婉婷，穆蕙桐的种种已是昨日之事，从今天起，我要过新的生活！”穆蕙桐说着，眼睛竟像发光一般明亮。
　　“好！”穆大人此刻终于放下名单，抬起来头，“好，这才是我的女儿！”
　　“父亲，”穆蕙桐不解的看着穆大人。
　　“孩子，并非是你识人不清，你们四个本就是一团乱麻，从小一起长大，论起情分来，谁也不比谁更亲，恐怕你们自己都没问清过自己的心！我以往看着那萧亦皓，就觉得他虽有才气，但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和你的性格确实不相配，如今这样的安排，未知不是最合适的？”
　　穆蕙桐细细想来，也是，都是小孩子，谁又能弄的明白到底什么是爱，也许以前他对萧亦皓只是有几分欣赏和崇拜罢了。
　　穆大人走上前来，拍了拍穆蕙桐的肩，“父亲只盼着你能开心就好，我看亦寒那孩子就挺好，眉宇间就透着灵气！你既决定了，陛下又赐了婚，为父必定好好为你准备，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你和你哥哥能一生安好，我和你母亲也就心安了。”
　　穆蕙桐伏在穆大人怀里，不再说话，不管发生什么事，家才是最温暖的地方。
　　“好了，别撒娇了，你叔父他们明日就进京了，他们来了还是住在水湘亭比较好，你去带家仆们收拾东西，回自己的庭院吧”，穆大人说道。
　　“哎呀，女儿倒把这事忘了，女儿这就去”，说罢穆蕙桐便跑着出去了。
　　长公主虽未开口说话，但她眉头紧锁着，穆大人思忖片刻说道，“夫人不必担心，我觉得这样很好。萧亦寒虽是庶出，但该有的礼节都有，且他素来不关心政事，倒是好事，那萧亦皓现在是太子的陪读，接下来只怕是要入仕途，伴君如伴虎，余下的一生都要小心谨慎的活着，蕙桐一直以来就很调皮，也许和萧亦寒在一起，能更自在洒脱些。且我近日知道了几桩案子，都是太子手底下的人犯下的，若是蕙桐嫁给了萧亦皓，我这心倒是不安了。”
　　长公主听了这些话，方才舒缓了神情，“我和老爷一样，不盼着蕙桐能嫁给达官显贵，只愿她过得好，过得心满意足就够了。”
　　“夫人且放心，我看萧亦寒那孩子，倒是很有英武气概，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值得托付。”

　　穆蕙桐让花颂和雪啼带领着家仆们搬东西，自己只抱着几日来给祖母抄的安康辞，她记得叔父家的妹妹最爱吃莲叶羹，便嘱咐侍女和小厮明日天一亮到荷花池里采最嫩的荷叶。
　　穆蕙桐在水湘亭忙着，尚家也因为尚清月的婚事开始忙碌起来，孟夫人自打听完圣旨就不大高兴，已经接连骂了好几个家仆，尚大人的正室江夫人听闻此事，正朝孟夫人这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