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拐进门》梁络

5、夜黑风高好办事

　　沈修云与赫连君的婚事，自是热闹非凡。
　　大红的花轿饶了小镇一圈，十里红妆惊艳了小镇的百姓。
　　等到下了花轿，那一身华丽典雅的的郡主嫁衣更是红了多少江湖儿女的眼。
　　小刀乐呵呵地看着君姐姐拜天地、入洞房。
　　夜间时分，拐了莫庭跑到一间偏僻的小屋，爬到那屋顶上，数星星。不是小刀不愿诗酒趁年华，只是某人嫌弃她酒后品行太差，生生断了她的念头。

　　“莫庭，我怎么有种嫁闺女的感觉呢？”
　　“你说，我以后嫁人，娘亲和爹爹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嗯，应该会更难受吧！”
　　“所以我才不想嫁人啊！你看，君姐姐那么爱沈公子，临嫁了，还会害怕，更别说我了。”
　　“你，会有更好的人疼你。”莫庭觉得嗓子有些干涩，有些话，心里想着总是比较容易，可是真要说出来，要过的又岂止是一张嘴。
　　“更好吗？”小刀伸出白皙的手。似是在看自己修长圆润的指尖，又似是在想自己能否拉近星空与自己的距离。
　　“比爹娘更好吗？比哥哥和师兄更好吗？比你，更好吗？”不会的，小刀知道，这世上没有谁会无条件的宠爱另一个人。爹娘和哥哥是因为血缘关系，师兄是因为自己是他们的师妹。而莫庭，
　　小刀转头，莫庭长的很好看，哪怕是自恋的二哥，也说，相比起他，莫庭更多一份男子的硬朗。小刀伸出手，软软的手指沿着莫庭的眉心，顺着高挺的鼻梁，到······
　　“莫庭。”
　　“嗯？”难得的，莫庭百年不变的声线里多了一抹错愕，以及僵硬。
　　“我好像······”
　　“嗯。”鼻尖的小手拿开了，莫庭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惋惜，还来不及想小刀想说什么，就见小刀猝然坐起，直视前方。
　　“我好像看到有人朝那片竹林跑去了。”

　　夜间的竹林，少了分静谧，多了份诡异。
　　夜风为声，竹林伴舞，满幕盈光透过竹间缝隙，投下斑驳的阴影。偶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交织成乐。
　　小刀脚尖轻踏，身影飞快地在林间穿梭。身后跟着莫庭。眼见那人到了两人先前遇到的那个迷魂阵前停下，便藏起身影。

　　那人从怀中拿出一本书，在大石前研究片刻，对着看了会，又捡起一块石子，走到左边的某个位置，正欲放下，就听一声娇喝。
　　“笨蛋！”
　　“谁！”
　　小刀轻轻浅浅地落下，莫庭尾随而后，走至她的身旁，微侧着身子，将小刀半包在这自己的保护圈内。
　　“没研究透彻，就敢乱动这迷魂阵，你是想死呢？还是不想活了？”小刀环着手，脚尖一点一点，微微抬着下巴。那嫌弃的小模样，说实在的，有些欠扁。
　　那人不言语，夜间的黑暗没能影响小刀的视觉，将那人不善的眼神看在眼里。
　　“呀，恼羞成怒啦！别啊，做大事的人，怎么能没点耐性呢！”小刀笑眯眯地看着对方，浅浅的月牙弯儿让人察觉不到一点恶意。
　　“这里是南拳门的禁地，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你们离开，当做今晚来过，否则······”
　　“否则，否则能怎样？兄弟，你是认出我们，知道打不过或者惹不起我们，所以才打算用恐吓这一招吧！怎么办，被我猜到了呢？”那人明显刻意压低嗓音，小刀辨别不出他的身份，想寻问莫庭，却见他不赞同地看着自己。心知他对于自己露面，又故意惹怒对方的行为不满。心底吐舌，面上却不显，抬抬下巴，继续朝那人道：“怎么着我也救了你一条命，别摆出个如临大敌的阵势嘛！很没劲的。”
　　那人无语地看着眼方自言自语的女子，想来也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人，一时竟想不到该如何应对。
　　“你到底想干嘛？”
　　小刀撇撇嘴：“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呵。”男子显然是被小刀的话逗乐了：“姑娘是麒麟山的人，这是南拳门的底盘，怎么着也轮不到姑娘管吧？”
　　“这么说你是南拳门的人咯！”
　　男子被小刀的话一噎，随即道：“是也不是都与姑娘无关。”他看向莫庭：“莫公子，有些事情不是你们能管的，且与你们并无关系，还请莫公子带着连姑娘速速离开吧。”
　　“喂，你这人好生奇怪，我离不离开是我的事，跟莫庭有什么关系。”小刀气鼓鼓地瞪着那人，只觉得这人好生讨厌。
　　男子不予理会，只看向莫庭。
　　莫庭安抚性地拍了拍小刀的发顶，道：“莫某并无意窥视他人的秘密，只是，这迷魂阵，据说是天机门的秘法，却不知为何会到了南拳门中。”
　　男子没想到，这二人原来是被这阵法吸引。虽不知这二人与早已失传的天机门有何瓜葛，倒是能解释小刀姑娘为何会在自己欲试图破解阵法时开口。
　　犹豫片刻，男子方道：“两位可知这迷魂阵的破解之法？”
　　“当然。不知道还阻止你做什么。”小刀对男子居然怀疑自己甚是不满。
　　男子见小刀不似作伪，也不知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若是你们能帮我解开这迷魂阵，我想我能为你们解惑。”
　　“那倒没问题，不过，我要先知道这迷魂阵的来历。”小刀盘腿席地而坐，摆出一副听故事的姿态。
　　男子也不磨蹭，依着一棵青竹，悠悠开口：“连姑娘可知道南拳门的先祖是谁？”
　　小刀可没有研究别人家门派祖宗十八代的闲情，坦然耸肩，表示不知。又许是坐的不舒服，索性将莫庭一把拽下，在他怀里寻了个舒坦的位置，窝着不动。
　　男子见莫庭眉尖都不曾动一下，不禁诧异。麒麟山的人虽鲜少露面，却个个声名远播。尤其是这莫庭，一身武艺说是尽得麒麟山山主连御的真传也不为过。更为人所知的是他的不近女色。传闻百花门大弟子花茹妗对莫庭一见钟情，自持美艳动人，缠上他。不想还未碰到他的衣袖，就被甩出老远，连肩膀都折了。自那以后，哪怕莫庭再是俊秀非凡，也无哪个女子敢近其身。
　　“沈长青。”莫庭半环着小刀，任其把玩着自己滑落胸前的一缕发丝。看着她将两人的发丝缠绕编织，混合成一条长长的辫子，一种莫名的情愫萦绕在他的心头。她指尖翻转，偶尔拉动头皮，带着浅浅的酥麻感，那种小心翼翼的触感直达心底，让莫庭忍不住去抚摸小刀的发丝。
　　莫庭的发质偏硬，而小刀的则要软柔的多，两股发丝在小刀的手中中和，分不出谁是谁的。小刀正满意着，忽听一阵轻咳。抬头就发现男子眼神暧昧地望着自己这边。小刀不是个会在意他人目光的女子，于是看过之后，又低头把玩自己的。
　　毕竟，一直听故事，又没零嘴吃，也是挺累人的。
　　莫庭嘴角上翘，那一抹风华直逼云稍的圆月。
　　男子有些气馁，又有些好笑。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破两人间的氛围，就听莫庭续道:“两百年前，沈长青前辈不过弱冠之年，在武林大会上凭着一套前所未见的拳法，以一会百，虽最后与武林盟主失之交臂，却声名远播，南拳门也逐日壮大。”

　　“不错，南拳门确是在那时出名的。”男子顿了下，方道:“可在那之前，南拳门还不叫南拳门，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家。说普通也不尽然，毕竟，出了朴算子那样的祖师。”
　　小刀和莫庭闻之一愣，又觉有些荒谬。南拳门若真是朴算子的后人，为何从未有人提起。若是让人知道南拳门有这么一位先辈，只会让其地位更甚吧。
　　世人求神拜佛，有人求家室平安，有人求前途似锦，也有求美好姻缘，更有人求财源滚滚。谁都希望满天神佛能听到自己的心声，却又知道自己一届凡人，又哪能轻易接触神明。于是，若是有人能知天命、知人生。那无疑，会受到世人的推崇。
　　朴算子能测天机，不同于一般谋生的算命先生，朴算子是个真正的英才。隋元帝时期，有过几次天灾，皆是朴算子未卜先知，并进宫进谏，方免了百姓多方苦难。隋元帝是个惜才的，多方欲请朴算子为国师，都被婉拒。从此，朴算子更是名声大噪。
　　“朴先祖也算是当时不出世的人物，只是他老人家不贪恋名声，更不愿让别人扰了自己和家人的清净，所有甚少有人知道朴先祖的住处。”谈到这位先祖，男子钦佩的表情溢于言表，带着发自骨子里的自豪。
　　“朴算子先生曾有幸得到天机子老人的青眼，虽不能拜入门内，却也得到几分真传。朴算子祖师将毕生所学记下，传给后人，我等才有幸习得一二。”天机子老人是天机门的掌门，天机门代代单传，无人知晓天机门的人，只知道每一代都以天机子自称。且个个善机关阵法，更重要的是，他们是与神明最亲近的凡人。可惜天妒英才，许是泄露太多天机，不止何时起，天机门在江湖中销声匿迹。
　　男子不知两人是不是天机子的后人，但观其相，只怕八九不离十。都说麒麟山人才辈出，看来果真不假啊。男子想着想着就乐了。想来能知道这天机门还有后人，也是自己的一大幸事吧。有他们相助，破解迷魂阵不是轻而易举的嘛。
　　男子不担心他们临时反口，毕竟自己看人还是有几分准的。这位小刀姑娘，是个信的过的。
　　“朴算子只是道名吗？”若是这样，倒是能解释一切了。后人只知朴算子，却从不知道他的真名，也难怪无人知晓南拳门是他的后人所创。
　　“是。”
　　“你们南拳门的人倒是不虚名。”有这么尊活招牌不用。
　　“如此说来，你们门中应该有通机关密术之人。怎么从未听闻？”这也是小刀好奇的一个地方。江湖中门派各异，武艺纷呈，可在机关阵法这方面却甚是薄弱。更别提那先知的能力。可这南拳门揣着这么份能力，却从不展示给外人看，怎么看都有猫腻。
　　“说来惭愧。”男子惋惜的摇头，“自朴算子先祖之后，族中竟无人有此天赋，没落的甚快。若是打着朴算子先祖名号招摇过市，也不过是污了他老人家的名声，不如好生经营南拳门的名声。久而久之，便是门内之人，也鲜少知道南拳门与朴先祖的干系。”
　　小刀总觉得这番话有些牵扯，却又寻不出错。不过自己只是想知道这迷魂阵的来历，既然目的达到了，那其他的事就与自己无关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老娘说的，总是在理的。

　　夜，黑到极致，又开始染白。
　　当天色隐隐露出黎明前夕的黑暗时，小刀有些撑不住了。
　　男子是个识趣的，见小刀困顿的模样，便与莫庭相约改日再破迷魂阵。
　　小刀是被莫庭抱回院子的。一路疾驰，小刀却未受到一丝夜风的侵袭。
　　迷迷糊糊到了被窝。小刀却不肯撒开莫庭的手。
　　莫庭无奈地看着自己被当做枕头的臂弯，实在不明白这硬邦邦的触感怎么就比软软的枕头还要吸引她。
　　莫庭低下头，靠近小刀的脸，好容易才听清小丫头的呢喃：“讨厌，忘了问那人是谁了。”
　　莫庭弯唇浅笑，启唇轻语：“沈修明，沈家二爷的独子，沈修云的堂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