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拐进门》梁络

4、打七分的迷魂阵

　　小刀是个闲不住的，好容易出一趟山门，自是不肯被小小的“兰亭苑”困住。不过小憩片刻，便出来寻了莫庭，逛起了南拳门。
　　南拳门的建筑就如它的名声一般，端的是一份大气。亭台楼阁、花台锦簇自是不缺，最令小刀喜爱的是后山的那一片广阔的竹林。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苍翠，遮住炙热的气息，风过竹间，带起唰唰的声响，卷起小刀的发丝，拂过莫庭的鼻翼，痒痒的让人心动。
　　前方传来小刀的惊呼，莫庭想起先前南拳门管家嘱咐，竹林乃是门派禁地，不得妄入。当即脚下生风，不过几瞬，便寻到小刀的身影。
　　小刀早在进入“兰亭苑”时，便已换回女装，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依旧易了容，寻常的五官，是那种入了人群，就能叫人忘了的模样。只是当一人的身影入了另一人的心，哪怕此人化成一道风，亦能在彼此心底掀起波澜。
　　莫庭远远看到小刀一袭藕粉色绣花紧扣襦裙站在一块大石前。她顺直的黑发梳起一半，绕成一个好看的鬓，另一半服帖地洒在肩上，上头还占着片掉落的竹叶。明明是如此娴静的一幕，莫庭却想起她咋咋呼呼的性子。果真，是让人放不下的小师妹呢。
　　“莫庭，你瞧，这是不是迷魂阵？”小刀也不回头，俯身研究大石上诡异的画符。线条浅淡，带着常年风雨洗礼的痕迹，想来有些年头。只是，这阵法成熟，一看便是高人所为。不过，近几十年，江湖上并未听说有阵法奇人出现啊。
　　莫庭越过小刀，细细一看，果真是迷魂阵。迷魂阵亦分多种，有的只是普通的迷阵，让人迷失在发阵人所营造的环境中，但若是无人引导，也有可能永远无法走出。有的迷魂阵却夹杂生死门，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能夺人性命。眼前这般复杂的符文，不用说，便是那生死迷魂阵。
　　“啧，不错，有几分功底，虽不能将这生死迷魂阵发挥十分的作用，七分倒也是够了。”那边小刀环着大石周边一圈，琢磨了个遍，点头称赞。若是沈门主听到她这话，只怕得吐出一口老血。能拿来守住禁地的，自是看家的本领，如今到了一小丫头片子嘴里，却不过得了七分的称赞，可不叫人气恼。
　　“小刀。”莫庭不赞同地看着小刀：“既然南拳门设了阵法在这，只怕其间的隐秘不是我们所能窥见的。别轻举妄动，惹祸上身。”
　　小刀撇撇嘴，甩开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可是人家好奇嘛！”
　　“好奇害死猫。”莫庭见小刀不再执着于此，便放下心来，转身回走。
　　小刀明媚的眼眸看着迷雾般的竹林深处，眼中划过一丝遗憾。再看莫庭已然在几步开外，方不甘心的努努嘴，追了上去。

　　沈门主还不知自家的禁地险些被小刀闯进，这会儿正热情款款地招待亲朋好友，又让夫人叫未出门的闺女去陪小刀。
　　沈门主共有两女一男，长女早年已经出嫁，小女沈清荷随了父亲早年的性子，是个火辣的。好在相貌像婉约的母亲，又有沈夫人时时教诲，这两年好歹收敛了些。
　　沈清荷对那麒麟山家的千金也是有几分好奇的。都说麒麟山尽出俊男美女，各怀绝艺。所以说，哪怕没有母亲的吩咐，她也是要来会会这麒麟连家小姐的。
　　可惜自己来的不巧，自己前脚刚进门，就听闻那连家小姐出去了。好伐，咱姑娘家家的，有的是时间，等着呗。
　　这一等，便是日近黄昏。沈姑娘从未发现，自己居然如此有耐性。
　　几番欲走，又觉得不甘心，咬咬牙，忘了念了几回清心咒，终于听到连小姐回来的声音。

　　小刀奇怪地看着眼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己的姑娘，长得倒是挺清秀的，可惜牙口不大好，说话都带着磨牙声。
　　“连姑娘好生雅兴，清荷在南拳门呆了十六年，竟不知门中有何美景，能让人流连忘返一个下午。”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的。
　　小刀这才明白，这位就是沈家二小姐，沈清荷。瞧这阵势，只怕等自己好一会儿了。小刀心里好笑，又不是我让你等的，你见不到人，先回去便是，冲我生什么气。心里想着，面上便带了几分笑意。
　　“虽和我们麒麟山不能比，但还是能看的，特别是你家的比武场，够大。”这倒是确实，毕竟南拳门不像麒麟山，就那么几口人，门中弟子众多，若是不大点，如何装得下那么多人。
　　沈清荷听得嘴角直抽抽，都说自己说话直，和这丫头比，还真是委婉的了。
　　“都说麒麟山钟林毓秀，宛若仙境。哪是我们这些凡间山水能比的。”小刀黑白分明的大眼直勾勾地瞅着沈清荷，卷翘的睫毛落下掀起，明明是个极快的动作，却仿佛慢镜头般在沈清荷心底落下了影子。
　　见了鬼了。沈清荷垂下眼眸，暗骂自己居然被这么张平凡的脸给迷惑了。要不是仆人告知自己她就是那连家小姐，自己哪里能将两人联系到一起。
　　“不是说沈家二小姐性子爽利，怎么也是个说话不阴不阳、拐弯抹角的。”小刀自以为小声的呢喃，却被沈清荷听了个彻底。
　　“你说谁不阴不阳！”沈清荷怒视，一双美眸更是睁到极致。
　　小刀见了，不怒反笑，一口齐白的牙齿晃得人眼瞎。
　　“这样多好啊！做什么在家还要拘着自己。”
　　沈清荷一愣，连小刀从自己身旁经过都未发现。半响才嘟囔道：“你以为谁都像你那般无所顾忌啊！”说完，倒是把自己逗乐了。等了半日的郁闷也一消而散。

　　沈清荷与小刀也算是不闹不相识。沈清荷喜欢小刀的直白，虽然常常被噎得无话可回，可这不影响她对小刀的好感。小刀对于卸去伪装的沈清荷不讨厌，好容易有个年龄相近的朋友也乐意和她亲近。

　　第二天下午，听闻赫连君的花轿已到达镇上，小刀连忙拉着莫庭跑去看她。
　　赫连君暂住在一幢精巧的别庄上。要说赫连君对沈修云也是真爱，否则也不会离开那繁华的京都，甘愿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镇上。须知晓得赫连君宁死也要嫁到这‘偏远地区’时，安王妃可是哭的要死要活的，还是安王好生安慰，才百般不舍答应女儿下嫁。
　　庄子是临时安排的，周围并无旁人，四周都是安王安排的护卫，安静的很。
　　侍卫见两个陌生人，刚要拦住，小刀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金牌，侍卫微楞，随即乖乖地退下。
　　待两人进入庄园，方舒了口气。一旁的侍卫见他模样有异，刚想询问，就见他比了个三的数字，当即不再言语。

　　小刀进入庄园后，对周边的景色视若无睹，跟着侍女一路到赫连君的房间。
　　赫连君是典型的大家闺秀，精致的面容，文雅的性子，及那曼妙的身姿，在京中也是百家求的。若不是巧合遇到沈修云，只怕也会同大多数京中名媛般，找个门当户对的公子嫁了，然后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
　　“呀呀呀，哪里来的天仙似得人物，端的是一副倾国倾城之貌，持的是一份端庄娴淑之质。再瞧瞧这脸蛋，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这种美人啊，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语罢，竟手执一束乌发，轻佻的放置鼻尖，作出一脸沉迷之色。
　　“噗！”赫连君乐道：“嘚，哪里来的登徒子，敢闯进我和慧郡主的闺房，待我唤来护卫，看不把你大刑伺候！”
　　“别，别，别啊！”‘登徒子’小刀满脸慌忙，“小生是那云泥，您是高不可攀的洁云，哪里不知您的高贵圣洁，不过是想窥得您一份玉颜，好做来生念想。哎，也不知是哪个有福的，得了仙女这般人物。”
　　“咯咯咯，小刀，行了，再拿我取笑，看我不饶了你。”赫连君瞧着一身女儿装扮的小刀故作一脸惋惜地摇头晃脑，那模样着实可笑，直笑的自己直不起腰。
　　小刀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三两步上前挽住赫连君的臂弯，撒起娇来：“好姐姐，这不是瞧你不大乐意，小刀舍不得看你蹙眉的模样嘛。”又问是不是这边的人招待不周或是哪个不识趣的惹到了她，做出一副凶狠样，要为她做主。
　　赫连君捏着小刀的脸，许是触感不大舒服，拍拍两下便罢手了。
　　“哪里能啊，修云都安排好了，再者有大哥亲自为我送嫁，哪里容得了别人欺负了我。”
　　小刀不解：“可是，小刀刚看君姐姐愁容不展，难道还有别的不开心的事？”
　　赫连君宠溺地看着小刀，知道她自小在麒麟山上长大，因着父母兄长保护周全，未曾下过几回山，对一些人情世故并不太了解。便是自家几位姐妹兄弟，还是因着父辈关系好，偶尔走亲戚时，方能见上几回。自己更是因小时候体弱，被送到麒麟山上养了两年，才与小刀交好。
　　“傻丫头，你不懂，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怕我当日信誓旦旦非修云不嫁，临了头，还是会难过，害怕的。”小刀静静坐在一旁，听着赫连君讲对家人的不舍，讲她对婆家的担忧，对未来夫君的不确定，甚至对未来的迷茫。
　　直到她讲累了，嘴干了。小刀才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我知道的，这就是娘亲说的婚前恐惧症。”小刀趴在梳妆台前，手指在桌子上划拉着，漫不经心地说道：“其实，君姐姐，你又何必想那么多呢？娘说，人就是因为想太多，所以才多了很多怕的事，怕的多了，很多事情就裹足不前了。有多少人在不确定的消磨中，丢失了自己的幸福。君姐姐，你向来聪慧，为何要因着莫须有的未来，质疑自己与沈公子之间的感情呢？且不说以后会如何，现如今，你们是相爱的不是？难道聪颖如君姐姐，也不相信，自已能守住一颗爱自己的心吗？”
　　小刀说完，也不要赫连君回复，静静地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以及窗外那个静静看着自己的莫庭。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更久。小刀听到赫连君长长地送出一口气，嘴角勾起，那温婉的笑，如同山间的白兰，洁白又清爽。

　　赫连君看着小刀出了庄子，时不时踢飞挡路的石子，间或抬头对莫庭说几句话。也不知说到什么好玩的事，竟把自己笑弯了腰，还是莫庭看不下去，扶着她的腰际，才没摔倒。这般亲昵的举动，两人却毫无察觉。明明，两个都是那般容不得旁人近身之人啊。
　　“傻丫头，亏你有那么一颗七窍玲珑心，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不懂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