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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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梅菲斯特的盛情邀请下——弗朗西斯更想把它形容为威逼利诱——他们一起享用了晚餐，标准的德国式晚餐，有面包、香肠以及干奶酪，佐之以热茶。然后他在对方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端了点食物回去给一个自称身体不适不方便出来的人。
陆子露看上去并不关心他和梅菲斯特都聊了些什么，并且也并不打算客气的问一下。弗朗西斯虽然希望她能够关怀一下他备受摧残的心灵，但要是对方真问起来，他也不好回答。那位长官的问题着实刁钻，他虽然说“喜欢”而不是“爱”，但是他明白对方指的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他哪只眼睛看出来他和她的关系非同一般的？在他忙不迭否认之后，还是一副明显不相信的表情，这可真让人伤脑筋。
话说回来，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这个小姑娘呢？答案是肯定的，这么漂亮、聪明、低调会办事的女孩子，他当然喜欢——但也仅限于喜欢而已。也许德国人并不认为男女之间有普通的朋友关系——这些古板的德国人——弗朗西斯腹诽。身为一个法国人，如果喜欢一个女孩子，难道还会不表示出来、不让对方知道吗？不过，也许他对陆子露说“我爱你”，对方也只会当成一种客套的场面话吧。他的小女孩，他想，可不是一个轻易对男人付出感情的人。
就在弗朗西斯深陷他的浪漫主义情怀，并开始思考起了“如果向她求爱她会接受我吗”这个无法得出结论的问题时，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了——铁轨抢修好了——感谢德国人的高效率，这比预计的时间快了一倍，他们明晚之前就可以抵达柏林了。
“感谢上帝，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了。”弗朗西斯克制住他想大声欢呼的心情，他再也不想在列车上和纳粹斗智斗勇了。
“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呢，你别高兴的太早，”陆子露给他泼冷水，“谁知道路上会不会出什么事。”
“没有什么会比这更糟了，小露，我也不想出门了，那个党卫队的家伙真难缠。”
“——哦。”陆子露煞有介事的附和，然后支起下巴，做出思考的样子，“说真的，我觉得谈也谈过了，拒绝的姿态也做了，他应该可以放弃了吧？”
“你觉得他是一时新鲜？”弗朗西斯挑眉，“如果这么认为的话，我觉得他新鲜劲还没过呢！”
陆子露已经不想再思考情感问题了，她做出无所谓的态度：“不管了，他再纠缠下去我就直接跟他摊开了讲明白，一个高贵的雅利安人追求□□的女子，我就不相信他丝毫不考虑这种事对他的影响。”
“——不要这么说自己，小露。”
“哦，这是他们的看法，又不是我的。”陆子露无所谓的摆摆手。真要说起种族歧视，她在法国碰到的事情才叫人窝火呢，但是她依然故我，她是来求学的，不是来教这些种族歧视者做人的，用才华让他们闭嘴是最好的办法——尽管有些人只看得到你的种族和性别。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因为门第和种族而放弃爱情真的是件遗憾的事——别这么看我，我不是鼓励你去恋爱。”他叹了口气，“你总是拒绝付出感情，你身边那么多优秀的男孩子，你难道一个也不曾动心？”
“喏，外面刚好有一个。”
“唉，好吧，我知道你不想谈。”弗朗西斯知道和她谈论感情时，一旦牵扯到了她自身，她就会变的非常抗拒——虽然她不明说，但总是这样轻飘飘的搪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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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的旅途循规蹈矩，车上所有的旅客都和平共处，梅菲斯特·伯沃尔德没有再主动找过他们，除了在餐车和过道上偶遇时，他会笑着对他们打招呼。
不同于陆子露的漠不关心——她似乎打定主意在车上是点头交情，下车之后就干脆不认识；弗朗西斯想的远一些，他觉得，对方至少会更进一步，但怎么更进一步，这其中的过程和方法就很耐人寻味了。
车窗外的景色从雪原变成村庄，路过了起伏的山脉和银装素裹的森林，火车到站的时候，正是第二天下午五点三十分，火车还在冒着蒸汽，发“呲——”的声响，旅客们提着行李箱步履匆匆的朝关口走去，那里正在排队，由士兵检查旅客车票和证件。
弗朗西斯一手拎着手提箱，一手托着一包不知是谁送的饼干——也许是他新交的德国朋友。原本他想充分发挥绅士风度，给女士提箱子，但是对方并不领情，认为没有让上司给下属提箱子的道理，没等弗朗西斯争辩“我们是朋友啊”，就推着他让他赶紧下车。
在混乱的车站里，到处有站岗和巡逻的士兵，甚至还有穿着皮大衣、头戴高帽、眼神阴鸷的盖世太保。这里几乎每个人都表情冷漠、神色匆匆。就在他们径直朝关口走去时，有人从她手里接过了行李箱，陆子露转头一看，不出意外是梅菲斯特，他笑着低头问了句“可以吗”，陆子露立刻露出礼貌的微笑并致以谢意。
他说了句“跟我来”，然后领着他们从两列队伍中直接走到关口，朝执勤的士兵简单说明了一句，然后就直接带他们通过了检查。
陆子露和弗朗西斯的内心都不约而同的感慨这身军装真是好用啊。
出了关口，人流一下子小多了。梅菲斯特把行李箱还给对方，然后伸出手，陆子露把手交给他，他亲吻了她的手背。他们相互告别之后，梅菲斯特就转过身步履匆匆的走了，走之前，朝她露出了友善而富有深意的微笑。
“我差点以为他要说出‘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这种话来了。”眼看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陆子露颇有些感慨的说道，然后她非常自然的把手提箱朝弗朗西斯面前一横。
弗朗西斯从善如流的接过，然后说：“早点给我，那个人不就没有表现的机会了。”
陆子露闻言转过头，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我说的可是实话，要不是我了解你，简直要以为你故意给他表现的机会了。”
“弗朗吉，你话真多。”
听见她的抱怨，弗朗西斯挑高了眉毛，故意露出一个“我懂的”微笑。
弗朗西斯不是第一次来柏林，轻车熟路的带着她到康德大街的公寓，安顿好行李，然后又带她去一家法国餐馆。旅途中她一直胃口欠佳，刚结束行程，她知道自己亟需补充能量，但闻到甜腻的奶香，却愈发萎靡不振起来。为了不让弗朗西斯担心，她还是做出一副食欲不错的样子。
“你很熟悉柏林吗？”
“只是这一带，我曾经跟同学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陆子露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弗朗西斯似乎也对自己曾经的柏林时光没多大谈性。陆子露勉强吃完了饭，回到公寓忙不迭道一声晚安便去洗漱休息了。
弗朗西斯看上去精神尚佳，他洗漱完毕，穿着一身睡袍，站在窗边静静的注视着大街。在1938年的柏林，纳粹味颇为浓厚，希特勒的相片到处悬挂，卐字旗随处可见。暗灰色调的楼房高耸、长街宽畅，衬得鲜红的卐字旗格外扎眼。
室内只开着一盏台灯，在暗黄的灯光下，青年的轮廓大部分隐匿在黑暗之中，他半抱着胳膊，右手指间夹着香烟，整个人笼罩在一股阴郁深沉的气氛里。
陆子露猜测的不错，他确实有心事，并且为此十分困扰。“水晶之夜”发生后，他大学时期的密友以利亚·迪尔海姆——当时正在巴黎游学——因此躲过一劫，但他在柏林的父母和妹妹却在那次暴乱中失去了联系。弗朗西斯虽然是以报社的名义来到德国，但是他真正的目的是找到以利亚的家人并想方法把他们带离德国。从他应承这件事开始，他就感到无比的压力。他因为父亲的缘故，和多年在报社打拼的经验，人脉广门路多，但是从纳粹手里捞人也让他感到力不从心。他并不想把陆子露卷进来，但是他身边缺乏有才干并口风紧的人，他把她带过来，打算让她代办自己的公事，自己想办法去疏通关系。他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她，虽然他确信她会帮助他。这过于危险，她是孤身一人在海外求学的女孩，并且他自己尚且拿这件事没有办法，她即使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扰罢了。
他花了不小的代价，才得到了他们被关在萨克森豪森集中营的消息。他一路上想了无数方法，如何才能从看守长手里把这几条命救出来，即使暂时救不出来，也要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1938年7月6日在法国埃维昂莱班召开的国际难民会议上，与会的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爱尔兰和新西兰等32国均拒绝接受犹太移民。但是犹太人只有逃离欧洲，才能躲避劫难。以利亚·迪尔海姆走过了好多个外国领事馆，结果都失望而回。理论上，有了签证，他的家人就可以从集中营被释放，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可行的方式可以让纳粹释放集中营的人。除非有善良的看守愿意帮助他们，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可能。
不久他们将要去拜访法国驻德外事大臣的一等秘书，他希望能在那里找到突破口。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