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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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蓉是旧家族里出来的新女性，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无论是眼界还是气度都不是一般家庭妇女能比的了，因此她讲到要事的时候，语气不咸不淡却仿佛有千钧重量，着实令陆子露愣了一下。王蓉见她一脸茫然，叹了口气，说：“你的消息也算是闭塞了，蕴仪前脚被抓进去，第二天留学生里都知道了。”
“阿蓉，你好端端提这事做什么？”胡佩骐似乎有些不满。
“我还等着你提呢，谁知道你乱七八糟说了一堆，没有一句讲到点子上。”
“捕风捉影的事……”
王蓉颇有气势地瞪了她丈夫一眼，然后转过头，朝陆子露笑着点了点头，端坐着的少女虽然不明就里，但隐隐嗅出了一丝危险气息，脸上下意识带上了点戒备的神情。虽然气氛有些紧张，但王蓉语气诚恳，并无冒犯的意思。她说：“实在是事情紧急，希望小露别责怪我冒昧才好。这次不知道蕴仪遇到了什么事情，他们班许多人都被德国人抓了，可我们实在寻不到路子，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请求小露想想法子，帮帮忙了。”
被她这样的眼神看着，陆子露心里说不出的复杂难受，王蓉是善解人意但也是咄咄逼人的，她确信她没有恶意，没有因为某些风言风语对她特殊对待，但是她这样提出来，尽管她面上不能表露什么，她心里是觉得难堪的。她绷紧了下巴，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了。
胡佩骐责怪地对他夫人说道：“看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阿蓉，我早说了，不管这事情真的假的，蕴仪的事情我们另外想办法。”
“你还有什么办法可想，”王蓉红了眼睛，声音有些哑，她撇过脸用手帕拭去眼角的泪花，“我也是没有办法了，他们把学生送进集中营又不是没有先例了！你倒冷静，我可冷静不下来了！”
陆子露绷着下巴，也是一脸要哭不哭的表情，胡佩骐搂着拿手帕拭泪的夫人，只好向她递去一个安慰的眼神。陆子露坐在沙发上，只觉得冷意从脚底蹿起来，一直冻到她喉口。她攥紧了手心，里面都是冷汗。过了很久，她觉得她眼前都浮了一层白光，她开口，声音都变得不像是惯常的调子了。她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一点苦涩的颤意：“德军……是可以收买的。只是一个中国留学生而已，又不是犹太人、更不会是共产分子，德国人不会太为难的。”
胡佩骐面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说：“他们说那群学生里有共产分子，钱倒不是问题，蕴仪家境也是不错的，要是不够，我们也能凑点出来，只是，小露你也是知道的，一旦牵扯到共产党，别说是在德国，就是在国内，只怕……”
“又没有坐实这个罪名，”陆子露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也不知是不是抖的，“只要搭得上线，德国人乐得收钱放人。”这个罪名给她的阴影太大了，她只要一想起梅菲斯特是如何连她的面子都不给，就在弗朗西斯头上扣下了这个罪名把他送进了集中营，她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往日巨大的压力胁迫着她的心脏，她觉得一阵呼吸困难。胡佩骐担忧地看着她渐渐发白的脸色，就连在一边抹泪的王蓉也注意到她的异样，投来忧虑的眼神。
有些事情不需要点破，做事留个三分余地，往后见面也不至于那么尴尬。陆子露偏过脸，将自己苍白的面色笼在阴影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佩骐沉默地看了眼自己的妻子，说道：“我虽为这件事情奔走了不少，但终究不得法，一直没搞清楚德国人的意思。我们不是没想过贿赂德军，但是接触了几次，钱是送进去了，人却一直捞不出来。”他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说：“小露别见怪，阿蓉和蕴仪有些血缘关系，她也是真的心急了。”
“怎么会，大家担心同胞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你能理解就好。”胡佩骐叹了一口气，然后有些迟疑地说道：“我们并不清楚你和德国人有什么关系，但你也放心，我们对你并无不好的揣测，在我们眼里，你一直是很乖巧懂事的孩子。所以……”他说了那么一段，无非是让她别往心里去，她心里微微泛着酸意，但最终还是悄悄叹了口气。站在他们的立场想想，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恐怕也不至于来求助于她了。她低垂着头，轻声问：“抓走他们的盖世太保吗？”
胡氏夫妇和大部分民众一样不是很分得清国防军党卫军盖世太保的编制分类，他们对视了一下，稍作交谈，最终也不是非常确定。王蓉说道：“应该是，他们现在被关在警察局里。”
陆子露有些局促的站起身来，说：“你们给我个名字吧，跟你们联系的，负责这起事件的德国人的名字。”胡佩骐忙点头，找来纸笔写下两个名字，说：“前面这位是他们办公室的一个秘书，后一位，就是负责这起案子的一个主管了。他收了钱，但还是不说能不能放，我们想着也许他上面还有人，但却不是我们能够得到的了。”
匆匆吧纸片折好放进包里，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地保证说她一定会尽力想办法，实则心里乱成一团，都不知道自己应承了件什么事。王蓉拉住她的手，感到她微微使力挣脱，她再一次红了眼眶，她说：“小露，我对不住你。”
“蓉姐说什么呢，换做是我进去了，你们也会想尽办法帮我的，对不对？”
话是那么说，可语气里却听不出一点乐观的意思，王蓉哑了声，愣了愣，还是松开了手。
眼看胡佩骐一脸着急地想要再说些什么，陆子露慌忙赶在他前面道了告辞，在门庭前送别的时候，更是低着头，让他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如果他们不当她投敌，这本没什么可羞愧的，若她能有办法把人救了出来，他们也是感激她的。只是她那样一个玻璃心肝儿的人，这样的事情叫熟识的敬重的人知道了，还点了出来，心里这坎儿是不好过了。
胡佩骐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呆愣愣的女人，终是叹了口气：“你莽撞了！这事情不是不能跟她提，但也要顾及她的心情。她如果从别处知晓了这件事情，以她的性子，能帮的忙会不帮吗？现在这样，她怕是与我们彻底生分了！”
“可是，一想到蕴仪，我……”
“算了，我也不说你了，毕竟当初你听到这样的传闻，也不见你露出轻蔑之色，只盼望将来还有机会弥补这一过错吧！”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