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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4.24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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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人说自己最近要被调防,可好几个星期过去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倒是陆子露终于克服了对政治军事的厌恶情绪,接过梅菲斯特看过的报纸暗自记重点了。1942年,第三帝国的版图空前扩张,欧洲的大部分地区都被希特勒收入麾下,而在远东广袤的土地上,汉斯和伊万的战争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看梅菲斯特近来趾高气昂的样子,就知道前线战事对他们德国不可谓不有利。因为德国和日本同属一个阵营,而她却是身份尴尬的被侵略国的国民,他自然从来不在她面前谈论这些,甚至偶尔会为她打听一些日本战事不利的消息逗她开心,每当这个时候,陆子露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她也许很想和他好好讨论一番,德国和日本在地图上都是那么小的一块地方,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鲸吞比他们大数倍的别国的领土呢?但是这样的讨论在这种时代是没有讨论价值的,战争的输赢和股票市场一样,她这样的门外汉,仅凭直觉做出的预测怕是一说出口就被嗤之以鼻了。但是,她在心里恨恨地想,她那兵不强人不壮内政乱七八糟的母国都能和日本拖那么长时间,苏联那么大一只北极熊就算打不过德国还怕拖不死这群小榛子头?但转念一想塞德里茨可是提出要把她运到远东来一招偷龙转凤的,只希望他别真把自己提溜到前线给伊万们当靶子使了。
距离法国警察组织的对犹太人的大围捕过去不久,□□也在巴黎愈演愈烈。陆子露本人的社交圈子狭小的不行,而犹太人大多抱团而居,她对这个倒霉的民族只能生出些兔死狐悲的惆怅感。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在这样的环境里她自己尚且无处可归,这些向摩西祷告的信徒们会去往何方,也就无人可以回答了。
不,或许有人。她抬眼打量着正坐在沙发上吃饼干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居家常服,头发刚洗过不久,乱蓬蓬的带着些水汽,在室内的灯光下笼着一层柔和的亮色。他吃着饼干,表情柔和,甚至还带着点小孩子的憨态。大约四下没有佣人,只有她趴在茶几前写东西,他就不是很注意形象了。他吃饼干的姿态尽管可爱,但还是非常文雅,甚至可以这么说,这样一个英俊又憨态可掬的男子一边吃饼干一边朝她微笑的样子是非常赏心悦目的,但陆子露在他的目光下饱受煎熬,犹豫再三,还是把笔往台子上一搁,拧着眉朝他说道:“别这样看着我!”顿了顿,又补充道:“至少不要一边盯着我一边吃饼干还一边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手里最后一口饼干,嘴里还有些含糊不清的,朝她笑眯眯地说道:“有什么不可以吗?”
陆子露还想在编排他几句,但最后还是重重哼了一声,草草写完手里的东西,塞进包里就准备出门。
她脚步才动,他已经挪过来圈住了她的腰,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乍一听是他惯有的漫不经心的语调:“怎么又要出去?”
“擦过手了没!”她一巴掌拍上他的手背,柳眉倒竖,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冒着娇嗔的怒气。梅菲斯特皮糙肉厚,她那一记他就当挠痒了,还十分受用。他把她往怀里拉,还没来得及擦嘴巴就往她脖子凑过去,惹得对方一声惊叫,差点没用指甲去挠他的脸。险险避开她涂着蔻丹色的凶器,梅菲斯特改拉着她的手,一边看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扳开,一边继续漫不经心地扣上,顺便把下巴搁在对方的肩窝上。
徒劳地扳着他的手指,她勉强用这种行为展示她不服输的决心。为了静下心来她深呼吸了几口,从这个角度她可以毫不费力地闻到他洗发水的清香。她的动作突然顿了顿,突肩膀一缩,语气十分惊讶:“你是不是用了我的洗发水?”
对面的男人抬起头,表情凝重地思考了几秒,然后腻歪地闻了闻她的头发,在她嫌弃的眼神里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好像是的,跟刚才一个味道。”思考了几秒,他又说:“我一直以为是你身上的香味。”
知道真相的女性一脸震惊和嫌弃,她捏着他的脸颊把他往后推了推,口里还不忘埋汰:“你一早没睡醒吧。”
“是啊,”他打蛇随棍上,“我们再一起去睡个回笼觉吧,露露。”
他不时常喊她的名字,一般都喊些腻歪的代称,但不可否认只有他在喊她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满腔怨气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对他几乎有求必应了。才恍惚了一秒,她马上回过神来,露出一脸慈爱的神态,摸了摸他的头:“多大人了还撒娇,丢不丢人。”
谁知他下一秒就露出了他凶恶的本相:“嗯,下次注意一点,把不小心看到的人通通送进集中营。”
陆子露哭笑不得,她抬腕看了看时间,拍拍他的肩膀,说:“好了松手,我要出去了。”
“去哪,见谁,什么时候回来。”
“……”
见她不回答,他圈着她腰的手紧了紧,一脸和善地补充了一句:“不说?那我不放你走。”
陆子露翻了个白眼:“见我师兄,我有几份译好的信件要交给他,午餐我就在他家吃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我可怕你一出去就不回来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听在对方耳朵里,这心却是重重一跳。要说离开的意思,那是很早就有了,而且也是亦真亦假的秘密筹划着。经过他上回发神经一样稀里糊涂说了一堆后,她在这上面已经很小心不去撩拨他了,免得他哪根脆弱的小神经又不小心被她撩断,倒霉的不还是她。她这厢藏了一肚子小九九,难免不露出心虚的神色来,但这样的神情,梅菲斯特在她脸上见的多了,已经有了习惯,很难说这对他还有什么刺激。他自然是不愿意她离开他的视线的,尤其在他难得的休息日里,他多么期望她能乖巧地待在家里好好陪陪他。他想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和任何人见面,不让任何男人看到她。这也许是男人的独占欲和嫉妒心作祟,但她本身总能招惹一些麻烦的人物,从弗朗西斯到塞德里茨再到那个贼头贼脑的大卫,甚至算上那位长居维也纳对她也抱有好感的中国青年,这样的感觉就像一群鬣狗围着他的美食转悠,一个不留神就要把她抢走了。男女之间的爱情攻防就是此消彼长,他这边稍稍退了一步,她就要得寸进尺,偏偏尽管他心里拎的清楚,可只要她软下来求求他哄他几句,不论什么要求他都答应了。当然,有一条是除外的,一旦越线,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的金丝雀关进笼子里,而不是像放风筝一样手里牵着线,飞得远了,他感受着这细线如刀割一般嵌在他的掌心里,心里还要胡思乱想。什么事情一旦扯上她,他就要乱,德国男人直来直去的心思硬是被她拗成了九转十回。不过,他心里这么想她,要是被她知道了,那小女人肯定会眼皮一掀眼睛一瞪骂他欺负她还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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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拜托了梅菲斯特的纠缠,到胡家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师兄的夫人王蓉已经在厨房准备吃食了,虽然也没什么可准备的,但他心思细腻的夫人总要把寡淡无味的食物弄出些别样的情致来。胡佩骐看过了她翻译的信件,点头称许,又稍微提了几个意见,便和她就另外的事情聊了起来。和他闲聊是她一贯不擅长的,此时只能低眉顺目装出后辈的样子嗯嗯唔唔听他侃侃而谈,从欧战形势聊到国内战局,从纳粹主义聊到人生哲学,后来胡佩骐大概也说不下去了,点穿她明明不想听还装作虚心求教的样子,说:“你好歹是个学法律的,我跟你说这些或多或少有些助益,你要不愿听也就算了,这明明不愿听还装作一副十分渴望知识的样子,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睛疼……”
“我看你不是眼睛疼,是讲得嗓子疼了!”王蓉从厨房里出来,恰好听到他这么一段,便笑着编排了他一句。胡佩骐一贯是唯夫人尊的,当即附和道:“夫人说的是。”陆子露端起茶杯,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茶。
王蓉在他丈夫边上坐下,先是看了一眼她的丈夫,这一眼令陆子露直觉有些蹊跷,因而也去看胡佩骐的脸色,但他面色如常,倒叫她多心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便听王蓉说道:“小露,你可听说了蕴仪的事情?”听她这么说,她一口气堪堪卡住,愣了几秒,才问道:“蕴仪?她有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