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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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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菲斯特去哪了?”
一回来,陆子露楼上楼下跑了一圈没见到人,当即气红了眼晴,随即便是大声质问。门口站岗的卫兵也听到了她的声音,但都继续不动如山。这一句满是委屈和怨气,直把碧翠丝吓了一跳,她一贯不喜欢这个女主人,也许是因为她对上校的心思作祟,但这个被上校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对她一贯客客气气的,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有,她的大部分脾气都是冲着那位英俊的上校去的,这点让她羡慕又嫉妒。此时女主人站在大厅里,湿漉漉的眼睛冲淡了里面的怨气,碧翠丝停下手里的事情,低垂着头回答说:“上校才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
陆子露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行为不要那么孩子气,她勉强扯开嘴角笑了笑,说了句“没事你忙”就踩着皮鞋上楼了。她直接去了梅菲斯特的卧室,上来就捶他的枕头泄愤,然后还不过瘾,直接蹬开了鞋子,整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最后,干脆埋在被子里大哭起来。哭了半天,已经没了力气,裹着被子缩成一团,时不时抽噎两声。梅菲斯特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只见那皱得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被褥里裹着一个小小的人儿,听到他进来的声音,随手用被子抹了把脸,然后扭头朝他看去。梅菲斯特不是千里眼也没有顺风耳,只能猜到她怕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当即走过去,一点都不嫌弃的连人带被子把她搂进怀里,下巴磕在她发顶,用宠溺的语气问:“怎么了?”
她不答反问,嗓子沙哑又软糯无力:“你去哪了?”她原本那么张牙舞爪的一个人,此时却乖巧地任他搂在怀里,一副只有他可以依靠的模样,叫他看着又是心疼又是欢喜。
“去同事家拿了点东西。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收拾他。”
他的身上有新鲜的烟草气息,她把脸颊贴在他胸前,轻轻蹭了两下,像一只依赖着主人小猫。粗糙的制服的布料带给幼嫩的肌肤磨砂感,有些刺疼,她一只手圈住他的腰,手指微微用力,将他的衣角攥在手心。
“怎么了?”他不厌其烦地问,伸手为她撩开耳鬓的碎发,眉眼都弯成了温和的弧度。
她抬高手臂,圈住了他的脖子,梅菲斯特从善如流地托起她的臀,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她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他感到耳边传来她温热的吐息,还有她有些沙哑的,含糊不清的词句:“……我要拜托你一件事情。”
他挑了挑眉,说:“是你朋友的事?”
陆子露的脸当即垮了下来,她圈着他脖子的手滑落到他胸前,深吸一口气后,用力一推。梅菲斯特顺势倒在床上,笑眯眯的样子。陆子露只觉得他的笑容可恶,先前的悲愤委屈全都被现在气恼情绪所替代,她扑到他身上掐着他的脸,恶狠狠地说:“不许笑!听到没有!不许笑!”
他嘟哝了一句小气的女人,陆子露掐着他脸的手更用劲了,他忍不住疼得哇哇叫了出来,这样子在她看来更像是装出来的,她恶狠狠地哼了一声,转过身不去看他。
他还躺在床上,懒洋洋地牵过她的手,像哄小孩一样晃了晃,见她想要甩开,他就稍微用力了些。他说:“别气啦,就你那些朋友,有什么事情我是帮不了的?不生气了,嗯?”
陆子露转过头,给了他一个非常冷淡的眼神,一字一句,用播音般标准冷漠的腔调说道:“与共产党有关。”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了常态,她本来就紧紧盯着他的脸,这细微的表情使她更深地回忆起了某段往事,她冷冷地甩开他的手,往边上挪了个位子,冷静地看他直起腰,又朝她露出惯常的宠溺但无可奈何的微笑。陆子露顿时拧紧了眉毛,在他开口之前抢先一步说道:“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梅菲斯特笑了笑,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盛满温柔与无奈,她刚升腾而上的怒火却因为他的表情失去了宣泄的出口,堪堪憋在胸膛,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词语去斥责他、讽刺他。于是她咬了咬下唇,撇过了脸不去看他。他却从背后抱住了她,说:“你知道的,这两件事根本不一样。”
“就是一样,”她负气道,但语调里已经没有了那种尖刻的悲愤,“都是你们信手拈来的莫须有的罪名而已!”
他在她背后笑了笑:“那件事,我们不要再提了。”感觉到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又有些发抖,似乎是非常生气的样子,他轻抚她的头发,用十分温柔地语气说:“我跟你保证,这次你的要求,我一定达成,就算你的朋友加入了共产党,我都会把她的名字勾掉,这样你满意了?”
“你都不问问具体情况,就这么跟我保证,万一你做不到呢?你就不怕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他笑了,非常低沉的笑声,从胸膛深处传来,他撩开她的长发,在她后颈落下一个轻吻,然后轻轻抚摸那片瓷白的柔软的皮肤,感受到她的颤动,他的声音才低低传来,是极少听到的腔调,带着一种愉悦的、嘲讽的叹息。
“爱上你,这就是我落在别人手里最大的把柄了;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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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仪的事情,梅菲斯特只是问过了名字,就叫她放心把事情交给他来办了。一个星期之后,他在和她一起吃午餐的时候重新提到了这件事情,说是嫌疑已经被洗脱,她这一个星期里七上八下的心思终于有了着落。看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梅菲斯特笑眯眯地说了下半句:“她大概现在已经到家了,下午要不去看看她?”
听到上半句她心里还有些欣喜,下半句话音刚落,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猜想他怕是心里有了计较,故意说出这句话戏弄她,当即哼了一声,不作回答。见她一副有了情绪的样子,他倒是哈哈笑了出来。又是听到他的笑声,又想到是这种揶揄的语气,她有些气恼,鼓着腮帮子,捏着勺柄就把它往盘子里一搁,握紧了拳头气呼呼地瞪着他。
他这才收敛了起来,绷住了脸,嘟囔了一句,真是开不得玩笑,气得她又把刚拿起的勺子扔了回去。
饭毕,她回到卧室,隔了一会儿,他敲了敲门后径自走了进来,她还生着他的气,所以没有理他。他好脾气地给她捏了捏肩膀,见她慢慢放松下来,他才说:“想不想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本来她没打算主动问,但是他主动说起,她也有些好奇:“你要跟我讲么,我本来有些好奇,但是那种事情,想问也讲不出口。”
听得出她话里的别扭情绪,他笑了笑,继续给她揉着肩膀,说道:“那群学生里确实有共产党,我的同僚本来是打算把他们全部送进集中营——即使查不出来,但总不会错放了哪一个。“虽然他讲的很云淡风轻,但她还是有些僵硬,他感觉到了,放柔了力道,连声音都轻了不少:“不过国防军那位是我旧识,对元首可能也不是那么忠诚……”说到这里,他轻轻笑了出来,好像自己说了什么笑话一般,陆子露直觉他话中有话,她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话上,绷紧了神经揣摩他的语气,连他的手停了下来都没有察觉。
少女乌黑的头发盘起,露出纤细瘦弱的脖颈,男人的手掌缓缓移过去,带着点端详的姿态,轻轻摩挲着。他轻轻笑了笑,突然改变了话题:“你脖子怎么那么细?”
“呃?”冷不丁转移了话题,她有些反应不过来,想扭过头看他,却被他制住了动作。梅菲斯特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一只手按着她的头顶,他的语气陡变,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表情啊……一定非常狰狞吧,一想到那个女人居然在我询问她的时候大方地承认了自己是共产党,我就觉得,我为什么没有直接把她枪毙了呢?”他缓缓低下头,嗅着她发间的香气,好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他必须在这里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否则他无法忘记那个女人嘲讽的笑和不可理喻的自信。
“她是什么身份,根本不重要,但是,她不该,这样,挑衅我!”他陡然拔高语调,手下也有些失了分寸,那力道让她忍不住扭曲了表情,但是他看上去非同一般的生气,她把惊叫声咽回肚子里,头脑却迅速冷静下来。按照梅菲斯特的说法,他一开始就没在意那位名叫“蕴仪”的中国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会这样问,估计也是出于一种戏弄的心思,但没想到,就是这不经意间说出口的话,被人反驳了回来,狠狠伤了他的面子。如果是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他当时的震怒可想而知。
除了在她的去留问题上他跟她发过一次火外,就没有听到过他用这样严重的口气说过话了。这么想着,这位蕴仪小姐到底是勇气可嘉,还是一心求死,便不得而知了。
身后沉默了很久,陆子露脖子有点僵硬,无意识地动了动,梅菲斯特好像才回过神来,似乎是消了气,摸了摸她的发顶:“真抱歉,又对你发了脾气。”
她不知道这句话要怎么接,老实讲,确实是她给他添的麻烦,他要冲她发脾气,她完全有义务受着。
“不过她那种身份,如果留在法国,挨枪子儿是迟早的事!”他又换上恶狠狠的语气,但这次没有那么凶狠,倒像是纯粹的小孩子发脾气了。他用牙齿咬开她衣服后面的拉链,在她的惊叫声中,把她往前一推,温热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她裸露的后背上,他一边亲吻,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可是为了你才愿意忍下这口气……你得好好补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