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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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塞德里茨英俊优雅不失风度，并且有着恰到好处的严肃刚直——笑起来的时候十分具有亲和力，不笑的时候自然有着迫人的压力，不怒自威。而且他的强硬给人完全不同的心理感受。作为情人，梅菲斯特给人的压迫感往往令她感到窒息——她的每一寸气息他都想贪婪的占有，他的强硬与温柔，把她牢牢绑缚在他的臂弯之中。
陆子露纵然不够通晓人情世故，但也知道塞德里茨不过是凭着占有与征服的欲望对她频频抛出橄榄枝。但他字里行间却又透露着另一种意思，他不会去干涉她行动的自由，在他看来，那是难以采摘的高岭之花，但一旦养在温室之中，那种坚韧的美好的品格就会随之凋谢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危险的怀抱，但并不使人感到恐惧。陆子露并不觉得这是一种背叛，她的心早就奉献给了那位在列车上初遇的人，她固执地坚持着这种形而上学的观点，巨大的恐慌攫住她的心脏，当初隐秘又甜蜜的爱恋不应该变为绝望之下的厌憎。
比起不爱他更令她恐惧的是终有一天他们会厌烦了对方，既然这样不如把时间定格在这样一个，摇摇欲坠的微妙平衡的瞬间。
对于塞德里茨的邀请自然是不能立即做出答复的，即使是拒绝也会被当成不加考虑的否定，他的计划尽管荒谬但仍然是一条可以加以考虑的道路。她的人生本来就是充满着各种各样不假思索的选择，就如同当初选择梅菲斯特，她并没有对将来的种种加以考虑，不能不说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态度，但也是她生活的方式，循规蹈矩的表面下所隐藏的她原本的性格使然。用巧智必树敌，用情深必被情所淹，意气用事必陷入绝境——人世间本就很不容易生存，也无所谓用那些规则章法束缚自己了。
虽不置可否，但临走前她还是对他说道：“我不确定我们以后有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他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略微思考了一下，但顺着她语气里的意思想了下去，有些不敢相信地笑了笑：“他也并不至于这样吧？但是，一切总会有办法的，你认为呢？”
她敛了脸上的笑容，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小小的困惑，有时候他说的话真不像是会从那张嘴里吐出来的。在他们的命运轨迹相交的时候，有些地方改变的连他们自己都有些不认识了。
“一个真心想离开的人，他是无论如何也留不住的。”
说完这句，他移开视线，打开搁在桌子上的烟盒，将细长的香烟夹在指尖。陆子露装作赞同的样子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低头点燃那根烟，烟草刺激却又麻痹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微微笑了出来，带着一种莫名的得意和兴奋，他对着早已消失的背影，用诗朗诵的腔调低低说道：“我们做的一切，不过是遵循命运的指引而已。”像是为她开脱，又像是一种隐秘的祝愿。
才出酒馆的时候，她脑子里仿佛有那种雷阵雨到来前嗡嗡隆隆的声音，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身上那种无力又压迫的感觉才渐渐退去。她贴着墙角站着，看到马路上开过的卡车，里面坐满了乌压压的人，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卡车消失在马路尽头，她才收回视线，眼前定格着一张张惊恐又麻木的脸。她想起了她执意要出门前梅菲斯特说过的话，原以为会有的愤怒与震惊却被一种平静取代了，他们要去哪里，谁会关心呢，她要去哪里，也会有人关心吗？
像是凭本能驱策一样，她坐着电车，在学校附近下了车，然后走到那家面包店门口，把脸凑在橱窗前，贴的很近，尽管没有近视但似乎这样才看得清里面的场景，大约是她和玻璃实在离得太近，有路人朝她侧目，她浑然未觉，目光四处逡巡着，然后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她敲了敲橱窗，里面的人早就注意到她鬼鬼祟祟的样子，这下终于解了围裙到门口去招呼她，她似乎还一脸不情愿进来的样子，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再出来一点。
大卫摸不清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硬着头皮走到橱窗边上，先是打量了她两眼，然后也顺着她的目光打量起来这块擦得锃亮的玻璃，玻璃倒映出他皱着眉头的脸。
“你——找我？”见她目光始终平视前方，他忍不住开口。
“嗯，”她托着下巴打量着离她最近的一块面包，“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罗萨小姐的事情。”
他沉默了几秒，说：“你知道什么了？”
她摇了摇头：“什么都不知道。”
“……”大卫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她垂着眼睑，看不清表情到底是无动于衷还是懊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看你有没有被抓了，看到你还活蹦乱跳，我想我该走了。”说完这段话，她果真后退一步，朝他挥了挥手。大卫看到转过身就要走，下意识上去拽住她的肩膀，张了张嘴，却发现已经到喉头的话突然消失了一样，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相对无言了几十秒，他有些讪讪的松开手，她却低低说道：“那些人里有你认识的吗？”
她这句话音才落，他又愣了好一会儿，原本要松开的手也僵在了原地，他舌头动了动，好不容易才跟上他的思路，他才想问句“什么人”，却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一车装满了乌压压的人的法国卡车驶过，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一下子没了声音。再看看她的表情，不悲不喜，却有一种诡异的平静。他松开手，心里觉得她今天似乎有点不正常。
“我曾听说过一点关于德国犹太人的传闻，但是种族和宗教是我下意识会去忽略的问题，所以我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如今不是德国纳粹，而是法国警察也开始满大街抓人了，大卫，有没有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她突然讲那么一长段话，明明讲的不急促，但口音却有点模糊，他不由支起了耳朵才听清楚她渐渐低下去的声音。
“他们要去哪里，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