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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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弗朗西斯和陆子露来到餐车车厢，他们各自点了一份早餐。周围零星坐着几位穿着制服的军官，他们已经用完了早餐，正神情严肃地低声交谈着；而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也讳莫如深般不发一言，和他对面的女伴安静的用餐。昨晚的搜查虽然像迅雷一般让人措手不及，但也没有生出什么恐怖的事来。但显然这样的结果还是让人心有余悸。
弗朗西斯其实很想打听一下昨夜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知道是盖世太保办事，他觉得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比较安全。坐在对面的陆子露有些神色郁郁，应该是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看上去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用完早餐，他们就回到了车厢。陆子露撩起窗帘，打开窗户，一股冷气钻了进来。她冻得一个哆嗦，但还是把头伸出去张望了一下——在前面雪堆的位置，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在全力抢修铁轨。应该庆幸雪已经停了，不久他们的火车又会开动了，几乎所有人都抱着这个想法。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陆子露关上了窗户，搓了搓手。她看了一眼坐着的弗朗西斯，后者拿出了一副扑克。
“要一起玩吗？”
“难道你还能一个人玩？”陆子露调侃，“左手对右手？”
弗朗西斯笑了笑，然后熟练的洗牌。
陆子露有些心不在蔫，加上她的牌技确实不怎么样，很快就输给了对方。不过显然两个人都对输赢不怎么上心，只是想借此打发一下时间。从列车员那里得到的消息，铁轨应该能在明晚前恢复通行，顺利的话，他们在第三天早晨就可以抵达柏林。这是个让人有些振奋的消息，但同时他们也听说，纳粹要在对列车上的客人做一个询问。
“看来昨晚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弗朗西斯抱怨，“真倒霉，不仅行程耽误，还要陪德国人耍花腔！”
“少说两句吧，弗朗吉，”陆子露依然保持着她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态度，“就当是提前适应了，听说柏林查的更严。”
弗朗西斯看上去兴致缺缺，这次让牌技并不好的对手赢回了一回。
“哎呀，弗朗吉，你都变得不像你了，虽然我时常听法国人说，德国人是欧洲最野蛮的强盗，但你也看到了，你们在音乐和艺术上是多么谈得来。”赢了牌的人似乎还是有些高兴的，她甚至开起来玩笑来。
“你倒是乐观。”
“我想不出悲观的理由，”她朝他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至少我不是法国人。”
他们又玩了几局，然后一位士官前来敲了敲门。他叫走了弗朗西斯，陆子露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扑克，有些无聊的靠在沙发上发呆。她的直觉告诉她，德国人不会为难他们。似乎是梅菲斯特的友善感染了她，一时间她突然变成了一个乐观主义者。
等待的过程并不漫长，弗朗西斯很快就回来了，他带着一丝堪称奇异的表情。
“怎么？”
“你可要管住自己的心，”弗朗西斯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微笑，用一贯充满感情的浪漫语气调侃着，“是伯沃尔德上尉。”
陆子露不由的深吸了一口气。
餐车车厢内的摆设并没有什么变化，墙壁上的灯亮着，发出暖黄色的光，干净整洁的白色桌布有红色的镶边。此时这里只有穿着制服的军官和士兵。梅菲斯特坐在桌子的一边，另一位有军衔的士官隔着通道坐在另一边。梅菲斯特的前面放着文件，陆子露扫了一眼就转移了视线，她可不想不小心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桌上还有墨水和钢笔，他刚刚把笔搁下来。
礼貌绅士的请她入座之后，公事公办的问了她的姓名、身份、住址和去柏林的目的。虽然梅菲斯特已经大致了解这些情况，但这些例行提问会让人平静下来。但显然，陆子露一开始就没有紧张过，她表现的很平静，态度端庄而不失礼貌，就像有着良好修养的市民遇到官员都会做的那样。
“现在，”梅菲斯特继续说，“我们说说昨晚的事情。您昨晚上床休息，是几点钟？”
“离开舞会之后我就回去上床休息了，应该是晚上十点多。不过我晚上醒了几次，一次是弗朗西斯回来的时候，还有就是你们检查。”
“有没有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
“在你们的人来敲门之前，我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闷响——但我不知道是否在列车上，也有可能在外面。”
关于昨晚的情况，从她醒来到士兵来检查，他对她做了详尽的询问。陆子露难得碰到这么严格的盘查，说了半天不免有些口干舌燥。昨晚的事情总共也持续没多久，哪来这么多问题？陆子露腹诽，但还是配合的同他耗费时间。
梅菲斯特示意下属给她倒了杯水，陆子露感激的接过。眼看问讯告一段落，她想或许她可以告辞了。
在她喝完水，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脸上的神情时，对方斧凿刀削般硬朗的面容带着一丝笑意，他问：“您在法国过得如何？”
陆子露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对方重复了一遍。
“这和我在法国的生活有关系吗？”她有些不解。
“只是例行调查。”对方笑着回答她，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陆子露腹诽德国人办事就是麻烦，但还是老实交代：“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学业上，剩余时间就在报社打工，或者做家教。”
“你很刻苦勤奋，”他煞有介事的称赞道，“除了这些，你还会做些什么？”
陆子露想了想，上学的时间都在忙课业的事情，因为是外国人，势必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才能取得成果。除了读书就是打工，连社交活动都很少。索性她的兴趣就是泡图书馆，因此并不感到枯燥乏味。
见陆子露摇摇头，梅菲斯特又问：“你总会和同学一起出去郊游、或者是和男朋友约会逛街吧？”
陆子露突然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看向对面的梅菲斯特，他脸上依然戴着温和善良的面具，漂亮的蓝色眼睛没有丝毫不敬和戏谑。
“您的问题，”她做出一副苦恼但又小心翼翼地样子，“这真的和昨晚的事有关系吗？”
“详尽一些当然最好，女士。”陆子露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拿着钢笔，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在纸上写些什么。又看向周围荷枪实弹又不动声色的士兵和军官，最终还是决定无所谓了，这些事情他也不可能去法国求证。
“我和其他中国留学生非常喜欢寻找巴黎大街小巷里的美食，你知道的，我们中国人对吃的总是非常热衷。至于男朋友，我没有，我的学业目前是我的一切。”
“真是可惜，法国男人的损失。”
陆子露不想理会对方的调侃，确切的说，这已经是调情了。虽然不太相信堂堂党卫军上尉会假公济私，借着问讯的名头调戏一个中国姑娘。但是他言语中透露的热情确实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您问完了吗？”陆子露感到有些累。
“问完了，”梅菲斯特放下手中的钢笔，“很抱歉占用了您那么多时间。”
“那我告辞了。”陆子露松了一口气，有种终于解脱的感觉。她承认，这是位英俊迷人的绅士，不乏军人的严肃与气势，容易让人心生爱慕；但和他打交道也是件让人感到疲惫的事，他看似谦恭有礼，实则步步紧逼，尤其在他处处表示着对她的兴趣之后，更让人招架不住。
“我送您回去。”
“不，谢谢，您的公事要紧。”她露出一个得体但疏离的微笑，“请原谅。”
梅菲斯特目送她挺直了腰板，步履从容地离去。他神思清明，但依然有些心驰神往，他下意识的抚摸左手无名指上的骷髅戒指，冰冷的触感，就像笼着死寂的雪原。
“梅菲斯特，泡到你的东方小美人了吗？”腓特烈中尉隔着一条过道调侃他。
“雷德蒙，你真是个幽默的人。”
“不用掩饰了，我亲爱的朋友，那是一只漂亮的小兔子，让人惊艳又心生怜爱。”腓特烈中尉原本板正的一张脸上充满笑意。
“但是即使是外表温驯可爱的兔子，也有凶猛的一面。”他掏出雪茄，点上，“我们可不能被表象给迷惑了。”
“你总是有理。”雷德蒙·腓特烈毫不在意的摆摆手，“那么，问出什么来了吗？”
“内鬼还在车上。”
“这显而易见，列车周围连一个脚印都没有，没有人逃脱。我的意思是，你准备怎么查？”
梅菲斯特显得从容不迫，语气自信又冷静自持：“沉不住气的人会最先露出马脚。”
“希望如你所愿。”
梅菲斯特没有接话，他回到座位上，缭绕的烟雾让他的神色有些模糊不清。窗外的雪原仿佛静止不动的画面，雪白一片，有些刺眼，这样的白仿佛有将时间拉长的能力。
他想起少女的脸庞，弯弯的眼眸仿佛黑玉，樱桃红的嘴唇能吐出甜美动人的嗓音。她明明满脑子古灵精怪的念头，却伪装的端庄大方、严肃又自持；明明对他心生好感，但始终做出一副推拒的姿态。这样的她，让他忍不住心生怜爱，又起了逗弄之意。
但她是狡黠的兔子，他明白，火车到站，她就会钻入人海，难以追逐。但一个优秀的猎人，总是有办法找到他的猎物，无论她藏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