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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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露一整晚都睡不安定，一会儿太阳穴突突的跳，一会儿心口绞痛，脑子里思绪繁杂没有头绪。第二天起来一照镜子，才觉得脸色苍白的可怕，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她涂了口红，看起来气色才好了不少。
回到别墅的时候，梅菲斯特早就去上班了。她回到卧室，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趴在床上闭上眼睛，连口红蹭到了枕头上都没有在意。睡到中午悠悠转醒，突然想起来下午要上课，匆匆收拾了一番就赶了出去。
下午上课的时候，人虽然坐在教室里，魂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连教授喊她名字都没有反应过来。艾洛蒂在边上撞她胳膊，她反应过来，却只是睁着黑黝黝的眼珠子看着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费利克斯·潘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她愣了半晌才琢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文不对题的敷衍了几句，在潘意味深长的眼神注视下坐了回去，低下头，留给对方一个黑黑的天灵盖。
下课后，陆子露收拾了东西就想急匆匆走掉，却自己把自己跘了一跤，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她蹲下来去收拾，却抬头看到潘走到了这边来。他提了提裤子也蹲了下来，和她一起捡地上的东西。陆子露局促的不行，又是摸不准他的意思，手忙脚乱捡起来的东西又滑了下去。看她这个样子，费利克斯·潘很有风度的没有笑她。只是把东西捡起来，整理好，然后朝她笑着问道：“最近上课怎么一直心不在焉？”
陆子露不敢迎上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把眼睛往右边撇。潘等了几秒钟，见她躲躲闪闪的样子，便知道这人是打定主意装鸵鸟了。他继续循循善诱：“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知道最近学校里有些风气，但那不过是些毫无根据的诋毁，不必放在心上。”
潘棱角柔和的脸上浮起一抹善意的微笑，听他的意思，大概是以为她正苦恼于愈演愈烈的种族歧视风气，因而无心课业。对方给她找的理由，她自然没有否认的道理，于是模棱两可地说了句谢谢。
教室里已经走空了，就连艾洛蒂也只是站在门口略微探头探脑的等着她。潘似乎有话要说，但最后到了嘴边还是变成了有礼貌地告别。陆子露从昨晚开始思绪纷杂的大脑终于满满理出了思路，潘对于每一位学生都很关心，在表面上，他总是和蔼可亲、恰到好处的关爱每一个人，他博学风趣的言谈和优雅迷人的举止使他身边不乏年轻的追求者。但是，她却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她能感觉到这种不痛不痒的关注下面隐藏着一丝探究之意，但她身上除了跟党卫军的关系并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好奇的。她与梅菲斯特的关系，虽不算隐蔽，但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察觉到的。想到这一层，她倒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大概是经过弗朗西斯一事，她觉得谁都不怀好意了吧。
走出校门，一路直行到达月台，却发现地铁已经停运，几条街道也纷纷设置了路障。只消看一眼荷枪实弹的士兵，便没有人打算上前去询问戒严会持续多久了。陆子露思忖着梅菲斯特应该在忙，她也不急着回去，打算跟艾洛蒂一起去坐电车，先到她家歇个脚。
她们沿着原路往回走，打算去另一个方向坐电车时，陆子露冷不丁瞧见一个瘦削的身影，她心里一跳，下意识觉得是那个人。呢大衣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松，围巾遮住了他的半张脸，金色的头发剪得很短。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咖啡店门口，双手插着口袋，迎上她的目光后也毫无动作。
陆子露突然感到一股热血涌进胸腔，又被街上刮过的一阵冷风生生冻住，不免觉得有些胸闷气短。她的太阳穴又突突跳了起来，她感到头疼，还有些站立不稳。来不及跟女伴解释，她直接越过马路朝他的方向走去。一辆自行车因为她的突然出现硬生生转了个方向，艾洛蒂吓得一声惊叫，而那位年轻的男子也差点摔倒在地，忍不住出声斥责。陆子露仿佛充耳不闻，急不可耐地走到那位有着金色短发的男子面前，有些紧张地拉下他遮挡脸部的围巾。而对方顾及她的身高，只是微微一愣便稍微弯下了腰。看到那张熟悉但憔悴不如往日的脸，一阵水汽覆上了她的眼睛，她捂着嘴，似乎强忍着不要抽噎出声。
艾洛蒂和弗朗西斯不熟，一时半会儿没有认出这个人来。当她走上前，看到好友说不出是震惊还是难过的表情，只是扶上了她的臂膀，一时无言。
等她心情平复下来，才堪堪打破三人之间的沉寂，她问：“你在等我吗？”
弗朗西斯的语调平缓柔和，因为声音低沉，平添了一丝叹息的意味。他说：“我只是来看看你。”
陆子露的脸在料峭的春风中变得更加苍白了，她沉默了半晌，还是对他笑了笑：“看完了，你是不是要走了？”
他瘦的很厉害，可以见到明显的颧骨。他还是很温和的笑着，像他很久以前那样，嘴角微微勾起，但他瘦削的轮廓却给他带来骇人的意味。他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他曾经的挚友，而是一个陌生的、但却凭空让他涌起好感的漂亮女孩子：“我大概要去波尔多了，我想，总归要跟你告别一下。”
她有些艰难地平稳自己的语调，使其听起来并无异常。她说：“那么，祝你一路顺风。”
“只有这些吗？”他的声音很低，她精神难以集中，只看到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艾洛蒂在一旁看的云里雾里，但察言观色，她却不敢出声询问，看他俩又陷入了冷场，才忍不住摇了摇她的胳膊：“你们进去说吧，有人看过来了。”
陆子露如梦初醒般回首望了望四周，似乎确实有人频频侧目。她抓住他的衣角，挤出一个微笑：“我们进去说说话吧。”见他微微点了点头，又把头转向艾洛蒂：“对不起，这次要让你一个人回去了。”
艾洛蒂识趣地道了别，看到两人进了咖啡馆，寻了位子坐下，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
自从咖啡端上来，陆子露的视线就游离在升腾起的袅袅热气里，越过朦胧的雾气，她看到弗朗西斯曾经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像包了层皮的骷髅一样瘦的可怖，她盯着他的手，内心涌起无数的感受，强烈的愧疚和自我厌恶如同毒针一样扎在她心口。而对面的弗朗西斯把下巴磕在围巾上面，温柔的眼神里有些过分专注。
陆子露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低低说了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他貌似很无所谓的笑了笑，“没有你，我大概连出来的机会都没有。”自重逢后他第一次谈起那段境况，语气里似乎毫不在乎，但听者有心，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嘲讽。她忍不住眼眶一热，掩饰一般用手揉了揉眼睛。
“你要去波尔多了？什么时候走？”
“只是一个打算而已，全看什么时候通行证能下来了。”
她干巴巴的“哦”了声。想起他不久前还是犯人的身份，心里又涌起一阵酸涩。她还是没有勇气望进他的眼睛，眼神落在他搁在桌子上的枯骨一样的手，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覆上去。她的手指冰凉，大约是冻到了他，他的手微微动了动，她以为他想缩回去，突然用力抓住，压抑着哭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他无奈地笑了笑，用另一只手拍拍她的手背：“别哭了。”
她压抑着泣不成声。等了好一会儿，咖啡都半凉了，她才缩回手，胡乱抹着脸上的鼻涕眼泪。幸好他们坐的位子并不显眼，即便有人看到她失态的模样，也不多加关注。弗朗西斯坐到她边上，把她搂进怀里，下巴轻轻磕在她发顶。
“跟我走吧。”
陆子露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有些惊讶地抬起头，顾不得一脸狼狈，有些急促地抓住他的衣襟，声音是刚刚痛哭过之后的含糊不清：“你说什么？”
“离开这里，跟我走吧。”他重复道，瘦削的手指捧住她的脸，幽深的眼眸落在她狼狈的脸上，里面有着复杂的情绪。他揽住她的肩，与她额头相抵，声音低的仿佛来自胸膛深处：“陪陪我吧……我只有你了。”
她勉力睁大她红肿的眼睛，从模糊的水光之中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平淡柔和一如既往，他的目光深邃的仿佛藏着她看不透的东西。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有些东西改变了，有些东西也随之改变了。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陆子露沉默了半晌，开口问道：“你爱我？”
他苦笑：“我需要你。”
她一只手已经抵上了他的胸膛，仿佛是一个推开他的信号。
“可我爱着别人。”
“我知道……”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有着压抑的痛苦，“你爱他！你不离开他，不是因为他不让你走，是因为你爱他！”
“是啊，我不过借着他的霸道强势给自己蒙上一层道德的遮羞布而已。”她的声音满是自嘲的意味，“我知道他在别人眼里宛如魔鬼，但那又怎样呢，我爱他——他也爱我。”
“你始终会选择他吗——不管发生什么，你都爱他？”
陆子露捂住了眼睛，泪水淌过她的掌心，沿着手腕滑进袖口，变成一个隐秘的洇痕。她的语调有些虚弱而缓慢，但一字一句，清晰的敲在他的心口：“我爱他，也同时憎恶着毫无道德爱着他的自己。你明白吗？我蒙上双眼，但我的心指引我走向他。我对你亏欠良多……但我我的心已经早先一步做出了决定，我的感情可以被分割，但我不会因为你，抛下他。对不起——我的弗朗西斯，我不回应你的感情，无论是爱还是责任。”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