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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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露知道这段话，大概是将他们的关系彻底斩断了。分别前，弗朗西斯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像普通朋友告别那样吻了吻她的脸颊。她却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勾着他的脖子就吻上他的唇。唇齿间传来的温热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一天，他也是这样毫无预兆的吻了上来，没有情人之间的缱绻缠绵，更像是一种告别的仪式。
她的眼泪又滑落下来，模糊了视线。她的手抚摸到他脸上硌人的骨头，眼泪涌的更凶了。弗朗西斯只是震惊了一瞬，很快回吻过来。他的吻充满温情和不舍，但她想继续追寻那种温暖的时候，他还是离开了。
“再见。”他说。
回应他的只有她的低泣。
他大概已经走了很久，而她还是一个人有些发怔的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咖啡早已凉透，天色也乌压压的，仿佛要下起雨来。听到门口悬挂的铃铛随着客人的推门而入传来一声声脆响，她才回过神来，匆匆提了包离开这里。
原本就很不熟悉巴黎的地面交通，现在脑子昏昏沉沉，她连东南西北都有些分不清了。她的手和脚都有些发麻，累得几乎挪不动步子。靠着墙蹲了下来，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胃里也泛着恶心。
天公不作美，竟真的在这时下起雨来，浇了她一身。她想站起来找个避雨的地方，双腿却使不上力气。初春的雨带着一股凉意，她不禁瑟瑟发抖，晶莹的雨滴打湿了她的头发，也冲刷了她脸上的泪痕。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又困倦的闭上。
在黑暗袭来之前，她仿佛感到雨停了。似乎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停在她前面，或许是对方撑起了伞，因为她还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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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感知的是来自外界的声音。她的视觉还处在一片昏暗之中，有细碎的、仿佛是人日常活动发出的声音传入耳蜗。没有节奏、时断时续。环境转而又安静起来，仿佛处在白噪音的包围之中，温和的、使人疲倦的气息笼罩在她身上。
比她的声线更早做出反应的是有些僵硬的四肢，身上重若千钧，想要动一动手指都麻软无力。但一直守在她身边的老妇人还是注意到了她醒来的迹象，过了一会儿，又有陌生的气息向她靠近。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抬了抬眼皮，却还是只见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她的意识依旧很恍惚，只能模糊分辨他们交流的几个单词，例如“她”，“过来”，还有“终于”。
一双有力的手扶着她的后背，托住她的后脑勺使她变成半靠在床头的姿势。后背没有接触到硬邦邦的木板，因为对方十分细心的把柔软的枕头垫在她身后。有坚硬冰冷的器皿贴住了她的嘴唇，她想侧头避过，却使不出力气。对方企图将温热的液体喂进她的嘴，感觉到一股自然的抗拒，一只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颚，一点点、极其有耐心将药水喂进她的嘴里。
她潜意识里依旧很抗拒，但即使她试图把药吐出来，对方依旧很耐心地摆正她的下巴，把药重新喂进去。她感到十分疲惫，在这感觉漫长的煎熬过去之后，很快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在深海游荡的水母。身体为了推动自身的前行而胀大、收缩，行进的速度无比缓慢。这段过程十分安静，安静到令人窒息。她在这片寂静中等待了许久、漫无目的地游荡了许久，终于再也承受不住深海的压迫和寂静，从水母变成巨大的水生动物，奋力摆尾，朝前端有光的地方奋力游去。而最终，她像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或者说经历了潜意识里很长的一段旅程，终于疲惫的在海平面探出头来，看到了的光直接照射在身上，而不是经过水面的折射在水里接触到的那样冰冷、毫无实感。
“……你醒了。”她听到一个醇厚的声音，仿佛积淀了漫长的岁月，余韵悠长。在她回荡着潮水声的脑中，有着幽幽的回响。
陆子露睁开眼睛，落尽瞳孔的光线昏暗，她花了很短的时间恢复了视觉。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阁楼的房顶，低矮，可以看到横亘的木梁。然后她转了转眼珠，一个寻常居家打扮的老妇人坐在她床边的藤椅上，她的围裙上有着历久的痕迹。老妇人伸出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终于温度低下去了呀，可怜的孩子。”
陆子露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老妇人善解人意地给她倒了杯温水，先给她润了润干燥的嘴唇，后者结果后一咕噜饮了下去，然后伸手擦了擦因为喝得太急沿着唇角留下了的水痕。她的目光聚焦在眼前这个唯一的人脸上，想了许久，却只是吐出来一个“您”字就噤了声。
老妇人看出了她的窘迫，笑着拍拍她搁在被褥上的手：“我孙子看到你昏倒的路边，把你带回来的。有什么事，还是你跟他讲比较方便。”
老妇人下去不久后，一个棕色头发的小伙子就踩着嘎吱嘎吱的楼梯踏板走了上来。陆子露伸手抹着脸，他上来的时候，就看到蜷缩在被褥里的女孩子，一脸毫无戒备地揉着眼睛。她的脸颊因为睡的太久有些浮肿，但瞧着并不难看，只是显得她年纪更小的婴儿肥的感觉。她的嘴唇无意识的嘟着，苍白的脸，漆黑的发，还有鲜红的唇，有种病态的美。
青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在对上少女的眼神时已经恢复如常。他先是站在她床尾，双手下意识地插进口袋，然后左右看了看，脚步顿了顿，还是走到她身侧，微微弯下腰，说道：“我叫大卫。”
陆子露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然后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大卫瞧着她的眼神，说不清是戒备还是疑惑，想了想，往后退了一小步，顺便把椅子也往后面拉了拉，姿势十分潇洒的落座，还翘起了腿，双手圈住膝盖。棕发青年的笑容真诚而友善，他重复：“我叫大卫，你应该听得懂法语吧？”
陆子露避开他的眼神，焦距落在他无意识搅动的十指上。一团乱麻的大脑飘过几缕思绪，但都抓不住重点。所以，她这样开口：“感谢你的相助，为了不给您添麻烦，我该回去了。我的家人应当在找我。”
大卫挑了挑眉：“家人？”
陆子露还没觉得不对，对方的笑意一瞬间让她不安起来。仔细想了想自己的话，想明白某些关节之后，她冷下了一张脸。
大卫有些戏谑的看着她。手指敲着膝盖，却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仿佛在让她说下去。
“让您见笑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说的每一句都非常清晰，“所谓家人确实不过是孤身在外搪塞他人的借口。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确实应该回去了。一个人不见了，总会有人担心的。”
“嗯哼，”他稍微往前探了探身子，“别那么紧张，小姑娘。”
陆子露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有点不明白这个男人的言行举止。他的动作有种跃跃欲试的意思在里面，他的言辞也透露着一种难以捉摸的不友善。
“开门见山吧，先生。”她不耐烦的说道。这个人说话一贯不讲究什么技巧，此时正是大病初愈，本就是脾气极其差劲的时候，根本毫无耐心琢磨可能会面临的危险。
大卫的眼神愈发变化多端，他打量了几秒，抬手摸了摸下巴，用疑问的语气：“露……露？”
“女士，”她纠正，并稍微移了移枕头，让自己靠起来更舒服一些，“我们并不认识。”
“好吧，真是有个性的小姑娘，哦不，女士。”他的语气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但还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他下意识的敲着膝盖，眼神四处打量着——看看屋里的摆设，然后下意识地问出口：“觉得这里怎么样？”
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并不能使她恼怒，她懒洋洋的回答：“一般吧。”
“嗯，”他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自然和你住的地方是不能比的。”
猎人正对着他的猎物一步步揭开伪善的面具，而后者却一脸无动于衷的低头看着她的指甲。她的头发才捋到耳后，又垂到脸侧，正巧挡住大半张脸。
“住的不习惯吧。”
“嗯……自然不习惯。”她无声冷笑。
对方似乎还有很多的耐心和她闲扯，迟迟不进入正题。尚未复原的病体只是短短的对话已经露出了疲态，她难掩困顿的神色，愈发虚软无力的倒在枕头上。
“尽管这里肯定不尽如人意，”大卫绅士地帮她掖紧了被子，甚至多余的捋了捋她的头发，“但还是好好休息吧，小姑娘——嗯，女士。”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