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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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2月14日，是西方的情人节，也是中国农历的除夕。以往的这一天，他们几个相熟的中国留学生会聚在一起吃一顿年夜饭。但恰巧今年和西方的情人节撞在了同一天，于是有人入乡随俗地和自己情人约会去了，但一贯被认为没有对象的陆子露自然在应邀之列。她原本想着梅菲斯特不定有什么安排，将这件事告知他后，他倒并不介意，而且对中国人的节日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如果不是身份不合适，他甚至想和她一起去。
“你们在这一天都会做些什么？”
陆子露一边说一边比划：“吃年夜饭，贴春联，放爆竹，给压岁钱。我小时候老人还让我守岁，就是通宵守夜，不过我都是趁他们不注意自己跑去先睡了。”
梅菲斯特一边点头一边说：“和我们过圣诞节差不多。”
“不过我留学之后，就没有机会和家人再过这个节日了。本来每年我外婆都会给我一个特别大的红包，我跟我表哥们都偷偷比过了，每年都是我的压岁钱最多。”她说话的样子里有种得意地神情，梅菲斯特心里不由一动：“要不那天我也给你一份，呃，压岁钱？”
她咯咯笑着，用手伸进他的脖子窝里取暖，看到他倒抽一口冷气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于是慢吞吞地说道：“好呀。不过你要是给少了，我可就不睬你了。”
他捉着她两只手放在手心捂着，忽然说道：“你冬天手都这么冷吗？我记得我们刚认识的那个时候，你手也一直是冰的。”
他们相识都是1938年冬天的事了，难为他还记着。陆子露心里有点泛泡，但话到嘴边，却是另外一副样子。她眼皮一掀，眼珠子一瞪，故意带着点嗔怒的语气：“这不是给你表现的机会吗。”
梅菲斯特笑着把她搂进怀里，握着她的手很是含情脉脉地样子：“那我以后一直给你捂手。”
她似乎有些受不了他的腻歪，故作姿态地挣开了他的怀抱。他也没有阻拦，松开了手由着她站了起来。她垂着眼睑，略抿着茜色的唇，一张少女的脸庞在微黄的灯光下莫名有些憨态可掬。他的目光里一直有着一种怜爱，像是对年轻鲜活生命的怜爱，怜爱中又有对情人的迷恋，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睛让人沉迷其中。
“别这样看我，”她像个别扭的小孩子一样跺了跺脚，有些害羞的别开脸，“那我先跟你说好了，要是那天玩的晚了，过了宵禁，我就住在朋友家了。”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弯了弯眼睛，说：“行，那你第二天早点回来，总要补我一个情人节，对吧？”
她叉着腰瞪了他一眼：“那也要你有空才行。”
***
胡佩骐在这些留学生里算是年长的一个，也是陆子露的师兄，年夜饭就是在他家吃的。他和夫人王蓉是大学校友，结婚之后就在巴黎定居下来。陆子露到他家的时候，颇有些意外地见到了一张久违的熟面孔，正是之前对迪尔海姆一家施以援手的陈家炳。陈家炳正和男主人侃侃而谈，见到她进来，和胡佩骐道了声抱歉，就急急忙忙迎到她跟前，她才瞪了他一眼，就听胡佩骐说道：“小露，才和家炳说到你，你就到了。”
“师兄好，是我来的有些迟了，真是万分不好意思。”她先是礼貌地赔了不是，然后眼皮一掀，看向乐呵呵杵在跟前的男人，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前两天和佩骐通话，知道你们这群在巴黎的还有什么年夜饭，我眼热，本来也没事，就跑了过来。”
闻言，陆子露点点头，越过他走到胡佩骐跟前：“师兄，蓉姐在厨房么？”
“你要去帮把手吗？刚才邵佳和蕴仪已经过去了，你不妨就留在客厅和我们说说话吧。”
陆子露于是坐到他们边上，陈家炳也巴巴凑了过了。好久不见，他倒是愈发自来熟了。陆子露捡起一只橘子一边剥一边问他：“你看上去好像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
“小妹眼力胜于从前，我确实有消息带给你。”
陆子露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谁是你小妹。”
“别那么见外啊，当初大家都是那么叫过来的。”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胡佩骐在一边乐呵呵地插了一句：“你俩凑一块还真是热闹。”
“师兄说什么笑话，”陆子露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陈少爷和谁都热络，有他在的地方就热闹。”
“好了你俩，都别贫嘴。家炳，你要说的可是阿衡的事，看你那么高兴，他是又升了罢？”
“我表哥啊，”陆子露接了一句，吃了瓣橘子，语气有点酸溜溜的，“你跟他倒是要好，我这边可从没收到过他的信。”
“你别酸，上回他给我的信里可是提了你好几次。”陈家炳笑着说，但话锋一转，他略蹙起了眉，“主要是他不确定你的地址，而且现在的政府——有很多不便，他也不能向使馆寄信。”
陆子露一边剥着第二只橘子一边说：“我知道，德国跟日本结盟，纳粹还抓了不肯承认汪伪政权的驻法大使。我表哥作为国民党的军官，这条线路自然是不通了。上次你跟我说起他，他都是上尉了，这回该是升了校级吧？”
“现在是少校了。”
“哦，那真是要恭贺他高升。”她的语气依然淡淡的，“你要是跟他再联系，可要叫他打仗的时候别老冲在最前面。”
陆子露突然想起，梅菲斯特还是少校吧？不过听说他最近有望再升一级。她突然有些烦躁起来，她有一个盟军的表哥，还有一个纳粹的情人，这要是在战场碰见了，可是尴尬极了。说的严重一点，自从德国跟日本结盟，梅菲斯特就是敌人的身份了。原本她还想着他们欧洲的事情她一个中国人凑不上热闹，现在看来，她对敌人投怀送抱的行为与叛国无异。想到这点，她停下剥橘子的手，有些发怔。
大约是看她兴致缺缺的，胡佩骐当她是在忧心国内的事情，于是说：“现在我们有盟军了，打起仗来已经不是之前那么孤立无援。小露你放宽心，到时候不管是日本人还是德国人，通通把他们赶回老巢！”
“你们男人凑在一起就是喜欢讨论国家大事，我还是去厨房帮帮蓉姐吧。”她勉强笑着，把橘子搁在桌子上，然后站了起来。
“别呀，”陈家炳拉住她的衣袖，“我难得来一次，你好歹陪我说说话。”
看他一个大男人露出小狗一样哀求的表情，陆子露眉毛跳了跳，只得又坐下来。她抽回自己的手，问道：“陈叔叔还在维也纳的领事馆吗？”
“我家老头精着呢，他早就去瑞士避着了。”
于是她又问：“那你呢，还在维也纳学机械？”
“德国人没来找过我，我就留在那边继续念书。”
她点点头，橘子继续剥着。陈家炳见她静静地样子，心下微动，说：“你要不要给你哥写封信，我帮你寄回去？”
她白了他一眼：“我连家里都不去信，给他写做什么。”
胡佩骐在一边说道：“小露，这就是你不好了。你家那些事先不说，阿衡小时候那么宠你，你倒生分了。”
“好啦师兄我写还不成。”听到师兄发话了，她软了口气，转头对陈家炳说，“那你什么时候走，你走之前我写好了给你，你帮我寄回去。”
“佩骐兄留我住两天，我大概初三的时候回去。”
“行，最迟后天我给你送过来。”顿了顿，她又说，“还是你把地址给我，我自己去寄。”
“怎么，怕我偷看？”
陆子露白了他一眼：“光去封信哪里够，我再给他织条围巾一起寄过去。”
这回倒是胡佩骐忍不住笑出声来：“等寄到他手里，怕是已经春天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