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板静默如歌》lilizabeth

42、第四十二章

　　看对方好像真的很认真在挑的样子，陆子露忍不住就朝前面某一本戳了戳，飘出一句：“海涅的怎么样？”
　　他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她于是得寸进尺，指了指边上的另一本：“还是你们只看尼采？”
　　他掀了掀嘴角：“你有话可以直说。”
　　“啊你想多了，”她露出善良的微笑，“我其实打算向你推荐普希金！”
　　陆子露觉得他脸上的惊喜已经荡然无存，剩下一派复杂之色。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微微扬了扬嘴角：“你平时和伯沃尔德少校也是这么说话的？”
　　她有些俏皮地抿了抿嘴：“你猜猜？”
　　“看来是的，”他想了想，“不过他看上去可不像好脾气的人，居然对你这么纵容？真是令人惊讶。”
　　“你看上去就好脾气了？”她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他笑了笑，没有在意，看着她白净的小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有些心动，忍不住提议说：“既然碰上了，不如我请你喝杯咖啡？”
　　“不了，”她正色，瞄了眼他一身笔挺的军装，“各个方面，我都不想惹事上身。你懂我的意思吧？”
　　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唔了一声，也没有强求。陆子露觉得他似乎表现得有些奇怪，他今天给人的感觉格外温文尔雅，以前他虽然装模作样有着点绅士风度，但也并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大概是对她没了兴趣吧，她想。于是她说话也和气了不少：“没事我先走了？碰到你我还是非常高兴的，感谢你之前的照顾，下次再见。”
　　“等等，”他出声阻止，“还是喝一杯再走吧，如果你真的感谢的话。我想那位也能理解。”他眼神里重新浮现她熟悉的不容置疑的神色，她往四处看了看，她和这为军官的交流已经引起了旁人的侧目，她略微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
　　当塞德里茨带她进这家咖啡馆的时候，陆子露又悚然了，只见塞德里茨旁若无人地和里面一溜德国军官打招呼，热络的样子应当不是上下级，而是一起吃喝嫖赌抽的同僚。他们搂着自己的女伴，在烟雾缭绕下肆意调笑着。
　　陆子露下意识地把帽子往下压了压，但帽檐窄，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她的脸还是就这么暴露在别人的视野里。对方看到她跟在塞德里茨身边，眼神也自然而然转移到她身上，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但没有恶意。其中有个人甚至吹了声口哨，调笑着说：“卡尔，这是你女朋友吗？”
　　陆子露更加悚然了，却听到塞德里茨在一边解释：“这是别人的女朋友，你们别误会。”
　　他这句话落地，调笑的声音似乎更响了些，甚至有人在说：“那就把她抢过来！”陆子露禁不住耳根发烫，心里还有些气恼，心想他这句话就是故意让人误会吧。而始作俑者还一脸歉意地微笑，装模作样地和她解释说：“不用在意，他们就是这个样子，没有恶意。”
　　陆子露艰难地露出一个微笑，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句：“没事。”
　　他带她走过那群人身边，推开一扇小门，挑了个角落里的位子，算是隔绝了外面探究的视线。落座之后，他轻车熟道地点了两杯咖啡，然后有些打趣地看着她。
　　陆子露确实有话要说，她脸上甚至因为气恼浮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你一定是故意的！”
　　“哦，我并不知道他们也在。”他歉意一笑。
　　陆子露想了想，似乎有道理，但有一点她是肯定的：“那你干吗说些会让他们误会的话！”
　　他很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实话实说啊。”
　　他说的太有道理，陆子露噎住了，只是稍微愣神的功夫，她又露出气鼓鼓的表情，腹诽，这个男人果然是不能姑息的。
　　塞德里茨打量着她的脸色，有些试探地开口，问道：“那天你回去，有没有……”
　　陆子露打断他的欲言又止，毫不留情地说道：“你要是来和我讨论感情问题，我现在把咖啡钱付了就走。”
　　“哦。”他向后仰了仰，靠在椅背上，微微笑了笑，“只是稍微关心你一下，不用这么激动。”
　　陆子露仿佛被这句话刺激了一下，反而一股脑全吐了出来：“他只是叫我离你远些，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就要打断我的腿——嗯，就这些，你还有别的要问的吗，没有我先走了。”
　　“你冷静一些，”他脸上的微笑可谓处惊不变，“只是喝杯咖啡，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
　　闻言，对方撇着嘴轻轻哼了声，手肘撑在桌子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眼神飘向窗外。
　　塞德里茨正想说些什么，侍应生在这时给他们端上了咖啡。他的指腹贴着杯沿轻轻转动，若有所思。过了半晌，他开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陆子露毫不掩饰地露出警觉地表情，看了他一眼，轻轻哼了声，没有回答。
　　他温和地笑着，显然非常有耐心：“我会在巴黎常驻，如果你碰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别露出这样的表情，有些事情是很难向那位开口的，你认为呢？”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陆子露点了点头，眯了眯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不知道你特指的是哪些事情？”
　　他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笑了笑：“这里并不适合谈论这些。”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也没有问下去，但他的话确实带给了她一些触动。比如弗朗西斯的事情，如果不是梅菲斯特接手，那一定有转圜的余地，但她始终忌讳着和他的这一层关系，进退两难。但话说回来，就算国防军与党卫军同床异梦，他们也都是德国人，怎么会因为内部分歧而来帮助外人呢？
　　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脑后，她和他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他看上去对她的学业颇感兴趣，他说：“女孩子学法律的真少见，何况是在他国，并不容易吧？”
　　“如果今年没有出这么多事，可能会容易一点。我已经失学很久了。虽然已经通知很快会复课，但是这个学期也剩没多久。”
　　“那你学成之后呢，有什么打算？等你毕业，战争应该会结束了吧。会回国吗？”
　　陆子露绞紧了手指，又松开，最终抬头直直看着他，语气颇为认真：“德国和日本结盟了吧？”
　　塞德里茨不说话。
　　陆子露接着问：“德国会赢吗？”
　　他依旧不说话，看着她的眼神颇有些审视的意味。
　　“你们的盟国，正在蹂躏我的祖国，”她看了看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于是接着说，“我希望那个时候，日本鬼子已经被赶跑了，这样我就能回去和我家人团聚——不过日本输了，对你们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怎么，不高兴了？”
　　他静默了半晌，用指骨有节奏地敲着桌子，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最后，他慢慢开口，听不出有什么语气：“你觉得中国会赢？”
　　“我总不会盼着自己祖国输吧。”她摊了摊手。
　　他点了点头：“”那么不论输赢，你有留在这里的打算么？我指的是，在这里组建家庭。”
　　陆子露觉得他们讨论的话题有些别扭尴尬了，只能模棱两可：“如果有这样的人，我会争取的吧。”
　　“哦，”他点头，若有所思，“这样啊。”
　　“塞德里茨先生，”她正色，“时间不早了，我应该回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她面前的咖啡，都没喝过几口呢。于是他挑了挑眉：“这么着急回去做什么？伯沃尔德还没回来呢。”
　　“能别老提他么先生。”陆子露气愤地敲了敲桌子，“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自己的生活很乱七八糟。你如果对我没兴趣，下次见面还是当做不认识好了。”
　　闻言，塞德里茨十指交叉，一张俊脸往前凑了凑，笑眯眯地样子：“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对你有兴趣，就可以追求你么？”
　　陆子露差点想伸手去推开他的脸，但最后还是往后挪了挪：“请别开这样的玩笑。”
　　塞德里茨一本正经地回答：“德国人不擅长开这种玩笑，我是认真的。”
　　陆子露无语地看了看手表，叹了口气：“我真的要走了。”
　　对面的男人抬手摸了摸下巴，心情还算愉快的样子。他说：“那我也不留你了，我想你一定会拒绝我的相送，所以我就不提这样的要求了。但是有一句话我一定要强调——任何事，愿效犬马之劳——这不是一时兴起，可爱的小姐。”

作者有话说

　　我已经，凑不满三千字了（吐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