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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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菲斯特让士兵进来把弗朗西斯带了出去，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做什么。弗朗西斯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一直低垂着头，时不时咳嗽几声，憔悴瘦弱的模样让人心里发紧。
空气里安静的诡异，仿佛有着一层与外界隔绝白噪音，任何清晰灵敏的感觉有了短暂地失灵。
弗朗西斯出去后，梅菲斯特慢条斯理地给审讯室落了锁，咔哒一声，陆子露忍不住手指抽搐了一下。她的视线缓缓转移到他身上，后者姿态优雅地入座，长腿搭在另一条上，双手圈住膝盖。他眼神里有些微妙的笑意，唇角却冷冷地撇了下去。他目光复杂地盯了她一会儿，直到后者觉得坐立难安、无所适从，脸上变得红白交加，瞪圆了一双眼睛盯着他，他才忍不住扬起了嘴角，朝她招了招手。
陆子露侧过头看了几眼关的严严实实的门，趿的步子慢慢挪了过去。梅菲斯特向她伸出手，她犹豫着握住，却在对方想要将她拉进怀里的时候使了力气往后缩去。梅菲斯特笑意渐深，仿佛逗小孩子玩一样，就这么牵着她的手，闲闲吊着。
陆子露有些莫名的紧张，手心有些濡湿。她有些分不清她先该苦恼什么，自从这个男人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原本按部就班的生活和没有多少波澜的心境就被他搅得乱七八糟。拿不起更放不下，优柔寡断、无所适从。
见他迟迟不语，她更心烦意乱了，也不知道到底在焦躁些什么。她含糊不清地喊了声他的名字，说：“我要回去了。”
“嗯，”他似乎很和颜悦色的点点头，“那么这件事就算结束了。不再跟我置气了？”
陆子露撇着嘴去扳他的手指：“哪能呢，你两句话就可以决定人家生死，我可不敢得罪你。还有你把门锁了干什么？”
他沉默地看这她徒劳无力地扳他手指，慢吞吞地开口：“我觉得我们要好好谈谈。”
“哦，在这里吗，你很会挑地方。”她话里带刺。
“我临时接到通知，要离开几天。今晚就走。很惊讶么？别马上露出否认的表情，说实话，这也出乎我的意料。”
“那我要趁机搬出去住。”
“不行，”他不容置疑地笑了笑，“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陆子露仔细回味了一下这句话，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不回来她就和他能断了干系似的。这种想法令她有种微妙的不舒服，而且根本不是重点。
梅菲斯特接着说：“我们之间有许多问题，我想拥有你，就要一个个解决这些问题。这并不是个交代的好时机，但有些话我要先说清楚。”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人愈发紧张了，尤其是在这个阴暗的小房间里，四周弥漫着压抑的气氛。虽然他好像并不在意，但这让她的胃有些神经性地抽痛。
“……那你说吧。”
“第一条，我脾气不好，嫉妒心尤其强，如果你心里有别的男人，我会很生气。”他笑了笑，“非常生气。生气到恨不得打断你的腿。”
“你可以去打断他的腿。”她轻轻嘀咕了一句，但低着头的样子还算乖巧，他就当她听进去了。
“之前的事情就当是一个意外，”他把她拉进自己怀里，让她坐在他的腿上，“因为你的原因去处理一个很有前途、深受他上司器重的国防军中尉是很不明智的，所以当最坏的情况发生时，我觉得你知道我接下去要说什么了，别这么不高兴，你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对么。”
他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接着说：“第二条，我不会干涉你的社会交往，但你心里应该清楚什么样的人的是不能深交的。比如弗朗西斯·卡斯徳伊，他和法共的关系是证据确凿的，所以，你懂我的意思么？”
“没有哪个法国人不想把德国人赶出他们的土地吧？”她露出苦恼的表情，“而纳粹更瞧不上我这个二等公民了。”
“这个就要由你好好掂量了，万一哪天你落在我手里，你懂我意思吧？我一向是秉公执法的。”
“万一有那一天，一定是你先挑事的。”她皱着脸，伸手锤了他一下。
他笑着任由她发泄这些无关紧要的小脾气，说道：“第三条，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信任我么？”
“并——不。”她摇头，拖长了声音。
他弯了弯眼睛，说：“那真是有点难办，因为我们一定会遇到一些困难，我希望到时候你可以听我的。”
“又是你们那套纳粹哲学吧。”她翻了个白眼，“我总有受不了你的那一天的，希望在此之前你能先厌烦了我。”
他微微圈紧了些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轻吐着气：“对你贪得无厌。”
她赶紧把他推远了些，有点嫌弃地问：“你这副油腔滑调的样子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祖母原先是个法国人，我觉得这是我从她身上遗传到的优点。你不喜欢么？”
陆子露觉得他温柔起来总能让人毛骨悚然，伸出一根手指继续把他推远了些：“还有其他事么？”
梅菲斯特深思了一下，继而说：“如果你能更听我的话，我想这会更好的。”
陆子露摇了摇头：“先说好，我绝对不会相信国家社会主义，还有我讨厌你们元首。”
他沉默了几秒，继而笑了：“你要是在除我之外的任何一个纳粹官员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大概会被直接枪毙。”
“我敢打赌会有那么一天，你需要在元首和我中间选一个。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你的答案。我们的思考方式和政治理想都相差太远，甚至到了背道而驰的地步。有一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就是，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在你们西方人眼里，我和那些金发碧眼身材火辣的美女比起来，就像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了。……不过我觉得自己长得不丑啊先说好，你的眼神让我有点紧张，我好像已经语无伦次了。”
“……我喜欢你的黑头发黑眼睛，出于某些原因，把你藏起来才是我最好的选择，”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不过这对你而言真是一个沉重而不愉快的话题。我想你一定累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梅菲斯特将她送到了门口，途中两人没有过什么交流，直到他给她打开车门。她站定，脸上有着犹豫的神色，但还是低低开了口：“你有时候，简直要把我逼疯。”
“在这点上，你也一样。”他淡淡回答。
她有些噎住，蹙着眉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但还是没有说什么，弯着腰钻进了车里。
“再见。”他笑着道别。
她皱着鼻子朝他做了个鬼脸：“再见！”
***
陆子露原本以为梅菲斯特只是离开个两三天就回来了，结果整整消失了一个星期，大概是基于某些保密规定，他也没有打电话来寒暄，她就更不知道哪里可以得到她的消息了。她已经习惯和他同处一个屋檐下，这时居然有些微妙的不习惯。明明没有人管她了，她应该更自由，但是没有了梅菲斯特，这栋大房子给人的感觉更拘束了。大概是他临行前的那一番话让她确实有所领悟，这几天格外安分守己，也是她社交圈子小又不爱活动，住在这个地方，基本是没人会来约她的。
但这个时候传来一个比较让人振奋的消息，学校聘到了新的老师，很快就会复课了。不过这都到了12月份，没过多久就要圣诞了，这个学期的教学任务相比是没法补起来了。陆子露甚至琢磨起了学校会不会退学费这种事情，但转念一想，觉得战争状态下这种事情也有些无所谓了。
这天陆子露去了趟书店，一进门就瞅见了一个穿德军制服的背影，还没觉得眼熟，对方就转过身来，顿时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可不就是塞德里茨那厮吗，居然这样都能碰见。她轻轻挪了挪脚犹豫着要不要先撤退，对方却是一脸惊喜的表情，朝她招了招手。
陆子露朝四周看了看，对上老板和蔼的笑容也只好扯着嘴角朝他露出一个微笑。今天还有两个法国人在店里，她觉得不宜声张，想到梅菲斯特又是一阵心虚，但转念一想她还什么事都没做呢，于是硬着头皮走上前，还主动打了个招呼：“好巧啊，这都能见到你。”
“是很巧，”他看上去很高兴，有些兴奋，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这难道不是命运女神的安排吗？世间居然有那么巧的事情，我发誓，那天之后我就没有主动找过你。”
陆子露悄悄叹了口气，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你来买什么书？”
他戳了戳前面这排书架：“诗集吧……随便看看。我只是路过。”
陆子露腹诽，随便路过都能碰到她，她都要相信他们之间真的有缘分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