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板静默如歌》lilizabeth

40、第四十章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朱斯蒂娜？”
　　“叫的挺亲热的啊，”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有了未婚妻也不告诉我，是不打算请我喝喜酒么？”
　　弗朗西斯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了，声调略有些奇怪：“什么未婚妻？”
　　她抿嘴笑了笑，微微睁大了眼睛：“你不知道么？”
　　弗朗西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欲言又止。陆子露似乎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站起身走到他跟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充满疑惑。
　　“我以为是……”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我没想到是她去找了你。”
　　“等等，你以为是谁？”她焦躁起来，来回踱步，“你以为是梅菲斯特告诉我你的事？你是不是想多了？他直接把你枪毙了都不会跟我说一声。”她走到他身边，烦躁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先说朱斯蒂娜是怎么回事。”
　　“我跟她不熟，”弗朗西斯皱了皱眉，“这一定是我家老头为了便宜行事弄出来的掩人耳目的方法。”
　　“嗯，继续。”
　　他苦笑着看了她一眼，又掩着嘴角咳嗽了几声，说：“还有什么？没什么了。”
　　“好吧，你不愿意说，我来说，”她又烦躁地兜起了圈子，“罗萨小姐说你是因为不小心和法共有了牵连才被关进来的，而梅菲斯特说你是在包庇他们。说实话，我觉得你最大的本事也就是去集中营捞捞人了，这么危险的事不像是你做得出来的啊？”
　　“……显然伯沃尔德长官的的用词更为妥当。”
　　闻言，她脚步一顿，眼里有着不敢置信：“我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弗朗西斯吗？”
　　他很风趣地眨了眨眼睛，语调微微上扬：“可能不是了？”
　　陆子露蹙着眉不说话，走到他身边，弯下腰仔细地打量了几眼他脸上的伤痕，有些心疼地用手碰了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怎么被打成这样。还有你这样咳下去会变成肺炎的啊。”
　　他略微呲了呲牙：“你可以让你男朋友给我找个医生。”
　　她打了下他的头：“他没把你打死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再也不想知道他工作的事情了。”
　　弗朗西斯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么，但顿了顿，只是说：“你就是来叙叙旧么？”
　　“不然呢，我还能劫狱不成？”
　　她犹豫了一下，抓起他的手，拨开了绕在小手指头上的纱布，看到那个被撅了手指甲的样子，下意识地撇过脸，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他缩回手，低声说：“别看了，这里是党卫军的监狱，他们就是这么对待犯人的。”
　　“你一定恨死梅菲斯特了吧，”她苦笑，“应该连我一起恨上。我听说你要被送去集中营，你现在这病怏怏的身子，不会一个冬天就交代在那里了吧？对了，说起集中营，我要问你了，萨克森豪森的事情你跟谁说过？”
　　“没有谁。”
　　“那么，朱斯蒂娜·罗萨是怎么知道的？”
　　弗朗西斯的脸色沉了沉：“我不知道，我对于他们在外面做的事情一无所知，我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知了你和梅菲斯特的关系。事实上，我希望你能远离这些事情。我知道你喜欢的是一个德国人，不是一个纳粹。”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一个纳粹了。不要用这种理由给我开脱。”
　　“好吧，”他叹了口气，“我不想让你难做，别再插手这件事情了，你改变不了什么的。”
　　“我好不容易进来一次，你这是要赶我走吗？”她有些生气，但又马上苦着脸推了推他肩膀，“你先告诉我那个女人的事情，”
　　“她是我朋友的朋友，当然跟我也能勉强算上朋友。她如果知道了当年的事情，那么他们也会知道。”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苦笑着说，“我怕你会有麻烦。”
　　她拍开他的手：“说清楚点。”
　　“……好吧，”刚说了两个字，他又是一阵咳嗽，她掉过头给他拿了杯水，他捧着被子却没有喝，“其实在伯沃尔德接手我的案子之前，我是有机会出去的，那时候我家老头已经砸进去了不少钱，看在他的面子上，他们也不打算追究我的事情了。毕竟说到底，我帮了那些人一把，不是因为我想跟着他们一起搞革命，是有一个人是我的朋友。我没法见死不救。”
　　“唔，按照他们的理论，隐瞒不报是同罪。”
　　“嗯，所以你男朋友坚持要秉公办理，虽然和他跟上一位负责人不对盘也有关系。”
　　“你小道消息还知道的挺多，还有呢？”
　　“我私下里猜测，他大概是觉得就我和你的关系，再加上你和他的关系，让我出去反而会给你添麻烦。当然我就私下里猜猜，毕竟像我这种一天到晚没事干，拿厕纸做小白花玩的人，想得比较多。当然那帮人再找你，别理他们就是了。”
　　她张了张嘴巴，有些莫名其妙：“你说的哪些人？”
　　“朱斯蒂娜·罗萨，或者打着我的名号找上你的人。”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似乎还是感觉很莫名其妙，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困惑：“你什么意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要真的投身反抗纳粹的事业我不拦着你，但是为什么和我扯上了关系？”
　　“你还不明白吗？”他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近点，声音有点有气无力，“梅菲斯特·伯沃尔德是什么人，你又是他什么人，他真的能保护你不受伤害么？还不是被人找上门来。今天纳粹杀了他们的亲人，明天他们就会报复到你头上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半垂着眼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似乎是因为说了一大段话，弗朗西斯又咳嗽了起来，她上前帮他拍了拍后背，他有些疲惫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她注意到他一只手捂着胸口，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
　　“我觉得你可能真的要变成肺炎了。”
　　“那我要先去传染给德国人。”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马上板起了脸：“少贫嘴，你刚刚说了一堆，可我有什么办法？”
　　他嘀咕：“你跟他分手不就好了。”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他抬起头来看她，表情似乎有些激动，他一激动，忍不住又咳嗽起来。她只好站起身来，再给他倒了一杯水。递到他嘴边，他却不接。她保持着端水的姿势，静静对上他的蓝色的眼睛。他有一双清澈漂亮的眼睛，平时总是温和而溢满笑意，如今里面充斥着各种矛盾和难以与语言表达的挣扎。她和他静静对视了几秒，还是忍不住挪开了眼睛。
　　“你爱他么？”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低着头笑了，往前递了递杯子：“我不是来和你讨论感情问题的。”
　　他抬手接过，又掩着嘴咳嗽了几声，低低喘着气：“我也不想。”
　　“那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她面无表情，“不要再谈论我了，我们来说说你，你到底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的决定权不在我手里。”
　　“不，至少你可以争取。起码现在，我一点都看不出来你对此抱有任何希望。你在想，去哪里都好。你唯独不想留在这里。为什么？”
　　他否认：“我没有。”
　　“不，你有，你不停地在向我强调，我和他在一起有多么危险。”她顿了顿，继续说，“弗朗西斯，这件事是有转圜的余地的，可你一点都没有争取。”
　　他露出痛苦的表情，继而用手抚上额头，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她眼里浮现出苦涩与痛苦，声音有一丝哽咽：“我也不想的。”
　　“我害怕有一天我遭遇的事情，会发生在你身上。”
　　“所以，你宁可把我推得远远的？弗朗西斯·卡斯徳伊，”她忍不住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有种压抑的尖刻，“你还是为你自己想想吧！”
　　她话音刚落，门边就传来把手转动的声音，她抬头看去，梅菲斯特正走了进来，然后反手关上了门。他先是打量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然后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开口说道：“你们谈完了没有？”
　　弗朗西斯轻声回答说：“我们谈完了。”
　　“没有！”陆子露下意识地否认，眼神在这两个男人之间来回了几遍，欲言又止，最后愤愤地跺了跺脚，扯了扯了弗朗西斯的胳膊，“我都不知道我们之间谁更顽固不化了！”
　　“亲爱的，”看着她一脸委屈又愤恨的表情，梅菲斯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低沉的笑意，“你有时候确实很固执，过来。”他朝她招招手。
　　她站着不动，反倒是弗朗西斯抬头多看了他几眼。
　　受到冷遇的男人一点不悦的意思都没有，他慢慢走过去，牵过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察觉到对方的抗拒，他攥得更紧，唇边的笑意更深。
　　“走吧。”他在她头顶低声说道。
　　她不说话，只是卯足了劲，想把自己的脚钉在地上。梅菲斯特感到她的负隅顽抗，忍不住又牵了牵嘴角。
　　“看来你们的谈话不太愉快，”他对着弗朗西斯说，“虽然在我预料之中。卡斯徳伊家的小少爷，我想还是遵从你自己的意愿，柏林还是慕尼黑？”
　　弗朗西斯沉默着不说话，而陆子露则抬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梅菲斯特笑容不变，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温柔：“那就柏林吧，虽然那里的司令官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位了，但也很好说话。放心，你会得到妥善安排的。”

作者有话说

　　我已经写到神志不清，不太懂文章里面的逻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