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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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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露自认为是一个遵守规则但缺乏道德观的女人,说是骄傲,不如说是任性娇气,她有时候自己也摸不清自己的脾气,就比如说刚才,她被他推到墙上,那种悲伤压抑的情绪就此决堤,不可抑制地在他面前哭了出来。但回头想想,她自己也觉得很莫名其妙,她和他非亲非故,更没有什么过深的交情,充其量只是他对她有点兴趣而已。情绪发泄完之后,她有点不好意思,偷偷瞄了对方几眼,他心情似乎也被自己搅乱了,没有趁火打劫,但也不打算就这么撒手。
“那个……”陆子露找回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我先走了?”
塞德里茨在她面前站定,手背抚过她的面颊,滑到她攥着衣领的手上,把她的手包在他手心里,这样的举动过于柔情,她吃了一惊,下意识地要抽开,他却不放,一双蓝眼睛气势汹汹地看着她。
陆子露想,他该不会终于要爆发了吧?看着那双山雨欲来的眼睛,陆子露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伸出另一只手去扳他的手指,他一挑眉,握得更紧。
眼看扳不动他的手指,她也放弃了,说:“我想要安稳地去巴黎,而你想要我陪你睡觉,对吧?”
塞德里茨只盯着她,那张哭得通红的脸此时视图摆出一个平静的表情和他摆事实讲道理,显得有些滑稽。
“可我想要你给我提供一些便利,但我一点都不想陪你睡觉,这可怎么办呢?”她用手指点点他的手背,“所以您能无私地奉献一回么?”
她这一番话,把她求他办事,说成了他鬼迷心窍要给她倒贴,他不由肯定,这个女人的脑回路果然不正常。她变脸太快,他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他觉得她仿佛把自己当成了娇贵的小公主,他得让着她,供着她!塞德里茨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一开始就没有把两人放在平等的地位,但现在看来,她似乎觉得自己更高人一等?明明应该是他占据主动权,为什么现在看来像是她牵着他鼻子走?等等,他不会是真爱上她了吧,她为什么要这么步步为营地揣摩她的心思?
“这个周六我会去一趟巴黎,可以带你一起。”
陆子露原本垂着一双眼睛,虽然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眶泛红,像风雨中的娇花一样,显得特别无辜和可怜,听到她的话,她眼神一亮,那热切的目光就这么落在他脸上。
塞德里茨感觉被她这么看着,禁不住有些飘飘然,鬼使神差的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颊。然后,他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不介意我讨点报酬吧,小姐?”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吻就印在她唇上。
仔细回想起来,这个男人,从第一次见面就不掩饰他对她的兴趣,她咬过他,他也半是调戏半是报复地咬了回来,他不乏对她言语恶劣,但从来都给她选择的机会,说到底,他也没有真正伤害过她。虽然这样并不等于他是个好人,但比起其他人,无论是德国人还是法国人,他对她已经算是很好了。
陆子露没有回应,他也没有深入,浅尝辄止就离开了她的唇,比起之前双方都怀着恶意的接触,这算是他们第一次真正亲密的举动。他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看向她的眼神也复杂了起来。
“你去洗把脸,出门右转一直走到尽头,”他顿了顿,说,“你这样子出去,太招眼了。”
他不说,她也知道现在她有多狼狈,她可不想被一路围观。点了点头,她打算离开,但刚碰上门把手,她又转过身来,欲言又止地望着他。她想问他,周六,她该来怎么找他呢?但是两人的关系说不出的尴尬,叫她不太方面开口。
她的一回眸,欲言又止,让塞德里茨又惊艳了一把。他甚至有些冲动,干脆别让她回去了,但是理智终究占了上风,他笑了笑:“上午八点,广场?”
陆子露皱眉:“那里人太多了。”
塞德里茨知道她不想在法国人面前和德军走得太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么就在你们村庄前的那个岔路口等我,还是八点?”
陆子露点了点头,真心地说了句谢谢。
***
到了周六,她起了个早,穿了条黑色裙子,配褶皱领白色雪纺衬衫,绾了个典雅的发型,还精心涂上了口红。和伊芙婶婶与她的孙子小托马斯告别之后,就非常小心地踩着她的黑色小皮鞋,走到了约定的岔路口。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是七点五十五分。
等了几分钟,她看到一辆黑色的大众军车缓缓驶来,稳稳当当停在她面前。塞德里茨从驾驶座上下来,非常有礼貌地为她打开了车门。
塞德里茨自然远远看到了她婷婷袅袅地站在了那里,走近之后,发现她不仅穿着正式而淑女,而且还细心化了妆。
“您的口红真漂亮。”他赞美道,也算是打了招呼。
“谢谢。”她抿唇,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
她平时的装扮一直随意,现在这样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了的,虽然不是和他去约会,但是显然带给了他视觉上的享受。那条黑色裙子的裁剪非常合适,尤其是那纤细的腰身,显得盈盈不足一握,他甚至想用手去测量一下。
“你要去哪?”
“第5区,博朗格街道。”她回答,顿了顿,语气上带着一点微妙的意味,“您认识路么?”
他腾出一只手敲了敲放在前面的巴黎市区地图,说道:“不太熟。”
陆子露嘴角掀起一个优雅的弧度,仿佛算好了角度那样充满着妩媚和讽刺的意味。
“法国人会乐意给德军带路么?”
“如果我们需要的话。”他听出了她话里的讽刺,不咸不淡地回答。
“巴黎的地面交通很复杂,我在这里住了近三年,除了第5区,其他一点都不熟,路名更是不认识几个。”陆子露伸手去拿那份地图,然后翻开,貌似仔细地看了看,“我只知道地铁该怎么乘。”
塞德里茨笑了:“我本来还打算让你带路,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陆子露没有回答,而是在地图上找她公寓的位置。她唯一知道的是玛蒂尔德太太没有离开巴黎,当时她走的时候,这位一贯言辞委婉优雅的夫人非常坚定地表示要守住她在巴黎的家,等着儿子西蒙的归来。
想到那个有点傻气但是却总是对漂亮女孩献殷勤的男孩子,陆子露犹豫着是否要开口向这位德军中尉打听一下西蒙的下落,但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且不论他是否愿意去过问这种小事,答案也只有战死和被俘两种,无论是什么,都只会给玛蒂尔德太太徒增悲伤。
塞德里茨把她送到博朗格街道的岔路口,陆子露四处张望了一下,挑了一个没有行人的空档飞快地下车,她穿着端庄,神情严肃,但做派却仿佛是去和地下党接头。
“七点半,我来接你。”
“这么晚,”她皱眉,“回去都能赶上宵禁了。”
“你也可以自己回去。”他慢悠悠地说道。
“……”陆子露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多少含义,但落在塞德里茨眼里,却品出了一种娇嗔的意味,让他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恨不得下车给她一个Frenchkiss。他发觉自己是越来越喜爱这个小姑娘了,越是接近她,越是猜不透她,她纯粹迷人又妩媚灵动的眼睛里仿佛有着无数小勾子,一点一点勾走他的灵魂;精美的唇涂着靓丽的红色口红,显得成熟了不少;但她仍有一张如同含苞待放的鲜花一样年轻稚嫩的脸庞,充满了矛盾的诱惑。
陆子露看他色迷心窍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掉了。
塞德里茨看着她的背影,微扬着嘴角,用手比划了一下她的腰围,忍不住感叹,这要是抱在怀里,该是怎样销魂的感受。
不知不觉陷入年轻人恋爱冲动里的帝国军人,带着回味无穷的表情,掉过车头,向位于16区的福煦大街驶去。
***
玛蒂尔德太太看到她,显然意外又高兴。这位五十多岁的夫人穿着讲究、妆容稳重,但难掩憔悴的神色。空荡荡的房子只有她和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仆萨拉和前任房客留下来的两只猫,柑橘和柠檬,根据那位来自英国的前任房客介绍,这个名字取自他们英格兰的一首童谣。
“你会搬回来住吗?”
“会尽快,”陆子露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我借住的村子也被德军占领了,现在住哪都是一样的。”
“希望你可以尽快回来,这样我心里也觉得踏实些。”
陆子露点点头,看到玛蒂尔德太太憔悴的脸庞,她觉得自己也该抛下关于政治的考量,搬回来陪陪她了。
“哦,对了,你不在的时候,有人过来送了封信,是给你的。”玛蒂尔德太太带着她去了她原本的房间,她把信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了。
信封上用非常优雅地圆体写着“露露亲启”,字迹潇洒,但略微有种旖旎的味道;没有署名,看样子有点像一封情书。她疑惑地把它拆开,里面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七月十四抵巴黎,若蒙不弃,愿效犬马之劳。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