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
-
他脸上终于藏不住惊讶的表情，这样的话对于一个未婚少女，还是一个东方女性，实在是过于大胆而奔放了。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看上去纯洁又高傲的未婚少女早就在1938年的冬天有了一段悖德的恋情；她的离经叛道也让她不在乎所谓的道德约束，她恪守规则是只是为了让一切都井井有条，而不是为了迎合别人的眼光；而且她对于所有加诸在女性身上的枷锁，都乐于去打破。这种显而易见败坏家风的行径，她更无所谓了，这边可没有喋喋不休的家长来教导她做一个温柔顺从的女子，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未来的丈夫。
她感到对方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点，但还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她心里满怀恶意地想，他想羞辱她，但她可不是那种被男人撩拨几句就羞愧得说不出话来的女人。她是女人，这是她的筹码，他手中握有权势，这是他的筹码。他对她有兴趣，并且想要发展一些什么，虽然他处在支配地位，但他们各取所需，这依旧是个公平交易，只要想通了这点，她就可以掌握一定的主动权，用最小的代价，从他手里买到最大的价值。
见他不说话，她直起身子，回到座位，非常优雅地坐下。期间，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任何慌乱与愤怒的迹象，但是留给他的只有傲慢和冷漠。
“你想要什么？”她冷漠地开口，仿佛只是在谈论一桩生意，而且无关她的身体。
她的举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不是绅士，更不是野兽，他想征服她，而不想被她征服。他皱了皱眉，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她笑了，冷漠中还带着一丝挑衅，更显得千娇百媚，他的眼里闪过惊艳，但随之而来又是懊恼——应该是他掌握主动权的，而不是她；他想让她求他，而不是让她向他开价。
塞德里茨用手肘撑在桌子上，十指交叉，看着她，最终扬起嘴角，说道：“如果是一封电报的话，一个吻便足够了。”
她笑了笑，似乎又是少女一般天真烂漫的样子。她站起身，弯着一双卧蚕眼，问道：“那么，我需要预先支付么？”
塞德里茨懂她的意思，他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一派绅士有礼作风，仿佛刚才利用职权威逼利诱的人不是他。
“请跟我来。”
***
在塞德里茨的帮助下，她给弗朗西斯和艾洛蒂分别拍了电报，然后礼节性地吻了吻塞德里茨的双颊。他没有再为难她，而是非常有礼貌地和她道别。她觉得这一仗已经算是小胜了，至于通行证，等巴黎那两位有了消息再作打算吧。她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用的相当惊险，赌的是他的骑士风度，显然，他不想就这样轻易得到她，这样不仅显得他没有身份，她在他眼里也没有那么珍贵了；他更想征服她的心，而不仅仅是她的身体。而且，她也不想为了区区一张通行证献身给他，如果那样，即使她再开放，也觉得自己像个妓女；虽然妓女是为了钱，而她是有求于他，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出了邮局之后，她又去了镇上的商店采购一点日用品，然后才回到了农舍。她脱掉鞋子，坐在床上，因为一直走路，她感到脚底生疼，她有些懊恼之前太娇惯了，现在苦日子刚开了个头，她就很不耐受，之后的日子恐怕更加辛苦了。她抱着枕头，靠在床头，心里在想那位样貌英俊但性格恶劣的国防军中尉，他想看她有求于他却难以启齿的样子，她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打乱他的阵脚，让他无可奈何压抑着心里的恶意。她不知道经过此事他会不会再刁难她，或者出于绅士风度给她提供一些帮助。她希望他不要对她有什么兴趣，但如果这样，他恐怕难以再对她施以援手了，当他缺少情感波动时，必然又恢复到那个傲慢，严肃，并且不近人情的侵略国军官了。但是她必须承认，他仍旧是礼貌并且恪守原则的，如果他真的是一个虚有其表的流氓，那么她必定难逃此劫，而她现在不仅能全身而退，还得到他的尊重，不得不称之为是一种胜利了。
转念一想，如果换成梅菲斯特，恐怕不会绕那么多弯弯，直接就跟她开门见山了吧。她想起他，心中有些忧伤，有些甜蜜。她想也许他还在柏林，也许会来法国，她相信当初自己是被激情冲昏了头脑，但他给她的感觉一贯是理智、冷静、守原则，她非常犹豫那一次他的理智和情感各占了几分，这一旦深想就会给她带来难以言说的情感波动，让她变得格外畏惧又束手束脚，她觉得他不应该是冲动的，但看上去又是不理智的。她想，这个男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即使他们之间隔着时间和距离，他依旧可以轻易拨乱她的心。
她如同一个怀春少女一样想，如果是他这么对她，她一定不觉得冒犯，反而认为是一种理所应当的调情。可时间也是一把钝刀，温和又残酷地消磨了曾经的迷恋和无知。谁知道他在侵略战争中扮演着怎么样的角色呢，也许比这些塞德里茨所代表的虎狼军队更加残暴，因为他们的政治色彩更为浓厚，比起军事镇压，更为可怕的就是政治风暴带来的□□，她对于再见到他这件事，畏惧感大过了期待，她害怕仅剩的迷恋会随着战争烟消云散，最终只剩下畏惧和仇恨。
她一直是害怕他的，他们彼此都知道这一点。
***
日子过得非常简单，如果可以排除空气里弥漫的阵阵硝烟味，她都快在这种氛围里怠惰了；但她又时刻焦虑着，对未来的局势充满了不安。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迫切地等待来自巴黎的电报，但是始终没有音讯。而且，镇子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德国警察，他们来做身份盘查，像陆子露这样的外国人，又是他们眼里的□□，自然在盘查重点范围内，陆子露确信，她只要行错一步，他们会很乐意把她丢进集中营的。
索性，她碰上的两个德国警察办事机械，看完她的证件和合法居留，照本宣科问完了表格上的问题，然后就要求提供标准照片入档。这些东西她早有准备，于是她只要等几天，就可以拿到敲着纳粹德国鹰徽的新身份证明了。她乐观地想，拿到身份证明，她就可以去申请通行证，然后回巴黎和朋友们团聚了。虽然过去了好几天，还是没有他们的消息，她不知道是对方没有收到她的电报，或者是她没有收到他们的回复，她不太确定镇里的通讯行业是否复苏了，伊芙婶婶和村庄里的许多人一样，一年到头都不会进几次邮局，所以基本不关心这些。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去一趟邮局，这次不知是否会吃闭门羹，或者碰到某个无聊却和她很有缘分的中尉，其实碰到他也算好事，他总归有消息渠道，向他打听一些巴黎的情况，应该不是不可以吧？
***
趁着去拿新身份证明的这天，她轻车熟路地去了趟邮局，见到门口站岗的士兵依旧是那个和她磨了半天嘴皮子却不放她进去的古板家伙，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这是必然的，镇里唯一一个年轻的东方小姐，又是被自己长官亲自请进去的，无论如何都会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进去左拐第一间，”士兵的态度端正，并且显然误会了什么，“塞德里茨长官每个星期一都会在这里值班。”
显然自己碰了个巧，七分之一的概率，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也不是专门来见他的；但是塞德里茨并没有给自己带来实质性的伤害，尽管他没安好心，但也确实帮她解决了一个问题，她不想感激他，但也不算讨厌他。
塞德里茨没有出来，她也不会巴巴凑上去，她径直走上去问柜台的值班人员：“请问最近有没有来自巴黎的电报？”
对方态度算不上和善，非常公事公办地说：“所有经过审查的电报我们都投给收信人了，如果有扣下的，请去咨询这里的长官，他今天刚好值班，左转第一间，谢谢。”
陆子露心里骂了句该死，但还是很有礼貌地道谢，然后走过去敲响了那扇门。轻叩了三下，又过了几秒，里面传来一个严肃而冷漠的声音。
“请进。”
塞德里茨看到是她，表情还有些意外，但是很快变成了意味深长，仿佛在说，又有什么有求于他了？
陆子露很想讽刺他一脸的自作多情，但她不是来和他吵架的，她单刀直入：“请问这里有巴黎发给我的电报么？”
塞德里茨眯了眯眼，仿佛有些不解。
“我上次拍去的电报，他们如果看到了一定会给我回复的。”她模样有些着急，“但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我想应该不是被扣下了吧？”
闻言，塞德里茨很悠闲地点了烟，然后朝她抬手示意：“请坐。”
陆子露坐下，但一双眼睛里有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不信任。
塞德里茨慢条斯理地翻了翻桌上的一堆文件，语气听上去还颇为悠闲：“他们说审查通过的都已经投出去了，让你来问我是不是被扣下了？”
陆子露点点头。
“那么，”他眯着眼朝她勾了勾嘴角，“我这里没有给你的电报。”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