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板静默如歌》lilizabeth

16、第十六章

　　陆子露希望这只是梅菲斯特戏弄她的话，但是一想到弗朗西斯那张嘴，她就心虚。
　　“他跟你说了什么？”她的语气透着紧张。
　　“他说，他想一字不漏的传达你想对我说话，他想告诉我，你是多么迫切的期望我去救你。亲爱的，你不知道你的骑士才是最急切的，急切的想为你献上忠诚。”他用诗朗诵的腔调，但语气还是带着笑意和强势。
　　陆子露又羞又窘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不去看他，似乎这样他的温柔和深情就无法羁绊住她。
　　“你说话像个法国人。”半晌，她才吐出一句。
　　“但是法国人没有我的忠诚和认真。”他严肃道。
　　“……我提议跳过这个话题。”
　　“你想拒绝我对你表达我的爱吗，”梅菲斯特温柔的语气像一张蛛网，缠住她的身心，“我不允许。”
　　陆子露有些哑口无言。她并不擅长应对感情，她不仅不是社交动物，连应对别人的追求都让她如临大敌，但眼前的这个人不一样，她不能用以往拒绝别人的直白方式拒绝他，更何况，她无法欺骗自己的心，她无法否认内心的悸动，尽管那并不足以给她勇气投入一段不被期望的恋情。
　　“请原谅。”
　　“我不想听道歉，”他叹了口气，语气温柔无奈但依旧带着他惯有的强硬，“至少给我追求你的机会。”
　　陆子露心烦意乱，不知如何回答，她知道对方对她有兴趣，如果只是一时新鲜，她还能应对，但对方要的并不是她一时的迎合，他的目的是她的心，这个认知让她苦恼。
　　“你在往哪儿开？”她不是故意要转移话题，她虽然不认识路，但也分得清东南西北，这条路绝对不是回康德大街的，她有点小忧虑。
　　“我家。”
　　“我以为你要送我回公寓。”
　　“你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我说的可不是弗朗西斯在康德大街的公寓。”她并不意外他知道的这么清楚，反正他肯定有办法。不过，他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格外严厉，虽然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像是还未指责就选择原谅的包容，虽然霸道强势但不会引起别人的反感。
　　陆子露觉得去对方家里好像哪里不太对，她对感情愚钝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继续不解风情的说：“我觉得我该去找弗朗西斯。”
　　“回去了，走的时候急急忙忙的。”
　　“……”陆子露不敢置信，“回国了？他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自然是拜托我把你照顾好，”他脸上一派正经，“你的行李他都交给我了。”
　　陆子露很难相信弗朗西斯会拜托这个人照顾她，明明几天前还说此人绝非善类要保持距离云云，虽然内心觉得眼前这位胡诌的概率比较大，但是如果事出紧急，也不是没有可能。
　　“梅菲斯特，你知道的，我很感激你，但是，我是不会放弃我在法国的学业，所以，你想追求我，客观的讲，挺难的其实。”其实并不是一定要拒绝他，但是两人好歹隔着一条马奇诺防线，他一个纳粹军官，难道能不顾两国仇恨和他们元首奉行的种族主义，在法德边境穿梭自如，和一个亚裔开心地吃茶谈恋爱？多么富有艺术性的画面，即使浪漫如法国人，也很难写出这样的剧本。世间安得双全法，她觉得趁爱情的火焰才起了一个小苗头就把它掐灭才是明智的选择，她都能看明白的事情，为什么他不能呢？
　　“这个我们暂且不谈，先跟我回去，好么？”
　　觉得自己忙不迭撇清关系急着要走的样子简直良心狗肺，太膈应人了，她知趣的闭嘴，低低嗯了声。隔了一会儿，她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冷不丁问了一句：“对了，为什么在车站你走的那么干脆？”
　　梅菲斯特似乎感觉到了她话里微妙的不满，这让他一再被拒绝的心情有了好转：“自然是为了工作，你知道的，火车上可没有发报机，我已经耽搁了一天了，必须即刻回去述职。当然，我心里更愿意为你停留。”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打算在下车后贯彻你的原则。”没想到她的下一句话又隐含着拒绝，梅菲斯特有些不悦的抿起嘴角，他知道这是个将自己内心裹得密不透风的女孩，她害怕任何感情侵蚀她的心，但是他有信心凿碎她筑在他们之间的壁垒，因此他收起内心的不悦，依旧作出严肃而温柔的样子。
　　***
　　汽车在市中心的一栋公寓楼前停下，梅菲斯特下车给她拉开车门，并伸出手把她扶下来。陆子露看到街上还有不少行人，挣扎了一下把手缩了回来，梅菲斯特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示，礼貌的带她上了二楼。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干净整洁的地板和桌椅，和大多数公寓一样毫不张扬。
　　似乎不该那么平淡无奇，似乎又该这样。
　　带着一种奇异的探究心态，她用眼神左右逡巡了一遍，但是对方的屋子没有任何可以让她窥探到的秘密，每件事物都在它们该在的地方，并且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连表露他私生活的照片相册也没有踪影。
　　“你打算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对方的语气一本正经，但是这毕竟是一个孤身男人的家，她还是感到一丝羞赧。自己和弗朗西斯同吃同住过那么多次，她也没觉得尴尬，现在这样的情况突然忸怩起来。她突然觉得自己该深刻检讨一下自己和弗朗西斯的关系，虽然她确信那一吻没有任何情欲，但是他和她又不是情侣，这个样子实在过于亲密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打算先洗掉自己从地窖带上来的一身怪味——虽然更多的是心理作用，她一闻到这个味道，就联想到集中营，进而引发一系列充满恶意的揣测。
　　趁着对方去洗澡的功夫，梅菲斯特烧起壁炉，煎了香肠，炸了土豆饼，还烧了碗浓汤。置办好这些，他端着报纸坐在餐桌边不动声色的等着对方出来。
　　终于摆脱集中营那身味道的陆子露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她在睡裙外面裹了件厚厚的居家长袍，还没干透的头发用毛巾包在头顶，走出浴室时在镜子前认真照了照，觉得该露的不该露的都包的严严实实，心满意足的对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刚踏出浴室的门，就看到对方解开了几颗军装纽扣，坐在餐桌的椅子上，在看一份报纸。
　　大概是没想到对方的打扮这么居家，梅菲斯特似乎还愣了愣，但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牢牢的盯在她身上。
　　“你在弗朗西斯面前也穿成这样吗？”
　　似乎是没琢磨透对方疑似兴师问罪的口气，她同样愣了下：“有问题吗？”
　　“女人不应该给她丈夫以外的男人看到这一面。”他很快收起那点不悦，“坐过来。”
　　“难道我吃顿饭还要专门换身衣服？太麻烦了。”大概是热气一熏，她有点飘飘然，还顺口火上浇油了一句，“还有这算什么，弗朗西斯还给我洗过头发。”
　　“还有这种事？”他好像有点咬牙切齿，“多么漂亮的头发，请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
　　陆子露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忍不住闭紧了嘴巴，脸上浮起两抹红云，耳朵也变得通红。她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很不会应对这种对自己抱有好感还穷追不舍的男人，拒绝还是逢迎都把握不好度，天晓得她每天在外边装淑女装的有多辛苦，说话和人保持距离就是为了给自己营造一个无拘无束的环境。她内心还是觉得弗朗西斯比较好，不讲究那么多规矩还容易差使，还没有女孩子普遍的斤斤计较爱吃醋，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好男人。反观眼前这位，虽然说起甜言蜜语来一点都不含糊，但是脑子还是相当古板，果然是一根筋的德国人。
　　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有好好吃饭的人，闻到食物的香味忍不住食指大动，虽然饥肠辘辘，但是在对方的注视下还是保持着小口用餐的风度。梅菲斯特为了不让自己过于直白地打量给她带来尴尬，时不时找些无关痛痒的话来和她闲聊。陆子露也没有注意对方一直在她头顶逡巡的目光，非常闲适的吃完了一顿午餐。
　　梅菲斯特收拾餐具的时候，陆子露已经挪到壁炉边上坐着了，热气扑面而来，让她紧张的神经完全松弛下来，不禁有些昏昏欲睡。他回来后，就看到女孩半歪的椅子里，一双眼睛似闭未闭，巴掌大的脸白里透红，樱桃红的小嘴似撇未撇，模样极是可爱。但他似乎对她包起来的头发格外看不下去，问道：“需要我来帮你擦一下头发吗？”
　　陆子露感觉所有的困意都上来了，虽然觉得这样有些不太合适，但是似乎对他的人品很是信任，非常困顿的点了点头。
　　酒饱饭足，又有熏得人醉的温暖壁炉，陆子露再也支撑不住，阖上了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