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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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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菲斯特直接无视了对方,出于童年的情谊和他们之间斗争与合作并存的关系,他也没有用身份命令他出去,况且在集中营,他是这里的总司令,论职务并不比他低。
他走到陆子露面前,半蹲下身,脱下黑手套用手指轻轻抚摸她的鬓角,少女的眼神隐藏着怒意,樱桃红的唇紧抿,明明娇小柔弱,偏偏要做出一副冷峻的姿态,他不禁叹了口气。
“跟我走吧。”
陆子露把头往边上一撇,拒绝接受他的视线。虽然她的脸上只有怒气和羞愤,但是她的内心却早早酿起了其他更为隐秘的情绪,这让她无法理智思考,她不喜欢这样,但偏偏有一种罪恶的甜蜜感。
□□拉开抽屉,拿出她的护照,用手指轻敲桌面吸引对方的注意后,把那本薄薄的小册子夹在指尖轻轻晃了晃:“向你发誓,你的宝贝完好无损,只是需要你去填满——她的心。”
说完,轻轻一抛,护照以一个优雅的抛物线飞过来,梅菲斯特伸手把它借住,检查的了一眼,然后放到自己的军装口袋里。
他站了起来,朝女孩伸出手,声音有些无奈,但还是有惯常的命令口吻在里面:“起来。”
陆子露没有理会他伸出来的手,径自站了起来,她的语气里似乎有异样的情绪,但更多的还是抗拒:“我想回去换我的衣服。”
她身上还穿着女仆的衣服,纠结了半天不想换,最后还是套上了,她感觉自己像某个土豪劣绅家里的倒霉奴婢,这个联想让她的心情更加不悦。
“去吧,然后在楼下等我。”
目送对方迈着碎步走出房门,踏过楼梯的脚步声渐渐变轻,他回过头,看向坐在椅子里的□□,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去。
“来吧,我等着迎接你的拳头,但我肯定会还手的,阁下。”
“我当然不是来揍你的,”梅菲斯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要开什么条件,是帮你铲除异己,还是把你弄回柏林总部?”
“当然是,两个都要。”□□微笑,“集中营看守确实是个肥差,但对于我来说过于无聊了。诚实的说,我看不到光明的前途,这让我很烦躁。”
“这话可不能让希姆莱听见。”梅菲斯特俯视着他,意有所指,慢条斯理地说,“你不说,我也会想办法对付伯恩斯托夫,他的野心实在太大了。”
“你不也是?”□□掏出烟盒,拿出一根点上。
梅菲斯特不置可否,他话锋一转:“但你过于嚣张跋扈,这在总部可不是什么好事,迟早会给你带来麻烦。”
“难道我在集中营就可以变得像你那样吗?你这个伪善的家伙。”□□表情有些不耐烦,“还要等多久,给我个准话。”
“这个再谈。”他不欲继续这个话题,“现在我们来解决另一个问题,你知道我从来不是一个宽容的人。”
□□故作吃惊,但是很快他又一副被逗笑了的表情,说:“我简直可以看到你眼里的得意——别否认,我了解你。你不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追求她吗,她不日将返回法国,那里你可是鞭长莫及,身为朋友,自然应该帮你创造机会。”
看对方依旧不动声色的板着脸,□□顿了顿,摇了摇头:“我甚至还因此放出去三个犹太人,你得知道我的牺牲有多大。”
“是的,我当然知道,”梅菲斯特忍不住笑了,但飞快的收起笑容,声音板正有力并有点不近人情,“但我指的是你的不规矩。”
□□感觉和他谈话真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明明他做了好事,帮了他的忙,他还要这么咄咄逼人。
不过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确实有私心作祟,想要膈应自己的老朋友。
“自然是为了衬托你,梅菲斯特·伯沃尔德。但你就这么撞破我们,也许对她而言有些尴尬。”他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是的,我的错误。”梅菲斯特说,“但是我要是不走进来,你还会继续下去吗?”
“这个问题无解。”
***
陆子露换好衣服走到一楼的时候,梅菲斯特已经站在门口,他抽着烟,背对着她,听到她的脚步声,朝她转过来,淡淡一笑。
陆子露下意识的躲开他的视线,把头侧向一方。见状,他干脆走了上来,陆子露感到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和烟草味,心跳有点不受控制,她想往后退,但这样的举动过于示弱,她还是站在原地。
梅菲斯特知道她心底必定还有一丝重新见到她的尴尬,他试图用包容来化解这些,他开口,带着诱哄的味道:“走吧,我们回去。”
他发现,他喜欢说我们这个词,这使他们仿佛很亲密。
陆子露泄气的发现自己不肯说话的样子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但是对方不仅没有丝毫责怪,还一副温和体贴的样子,这让她羞惭之余还有一点不可言说的满足感,因为撒娇任性是受宠爱的人才有的权利,这种被宠爱的感觉像一股涓涓细流淌进她的心底,她为自己内心不可抑制的颤动感到害怕和甜蜜。她克制住内心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寻求安慰的冲动,勉强冲他露出一个微笑——以前她只知道强颜欢笑,现在知道最难的是想笑但不知道怎么笑最合适。
梅菲斯特想去牵她的手,又想去搂她的腰,但觉得自己现在更应该留给对方一点空间,所以他只是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大众军车,上面还有SS的闪电标志。梅菲斯特是自己开车来的,他给她打开车门,绅士的请她坐进去。
汽车缓缓驶出集中营的大门,尽管陆子露眼神没有乱瞟,还是可以看到不远处苦役的囚犯,在寒冷的冬天穿着单薄的条纹囚服;还可以听到风声里传来德语粗暴的斥责,这里的一切都让人不寒而栗。陆子露知道关押囚犯的监狱从来都是一个可怖的地方,而集中营把一群人像牲口一样囚禁在一起,里面的真实景象想必更为恐怖。一想到自己居然还在这种地方过了一晚上,就忍不住毛骨悚然。自己先前居然凭着一股鱼死网破的勇气和怒意还和这里的看守长死磕了一番,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脊背发凉,这里面要是行错了一步,也许一颗子弹对于她来说反而是解脱。现在能坐着梅菲斯特的车安然无恙的离开,无论里面有多少猫腻,都让她感到无比幸运。
这得之不易的安全让人放松,但她始终有疑惑,这让她不安。
一路上梅菲斯特专心开车,没有特意找话来和她聊天,她知道自己有些坐立不安,内心的疑问越来越大,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忍不住开口:“那个,梅菲斯特,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你的嗓音让我觉得我的名字前所未有的好听。”
他稍微侧过头朝她露出一个微笑,陆子露感觉自己还没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在她的胸腔里作乱,她把这一切都归责于旁边的男人,因为他不开口还是一个严肃认真的德国男人典范,一开口简直法国人附身,她突然很想问问他这副油腔滑调是跟谁学的,但是她没有,她必须承认,这样的恭维话从一个外表严肃刚硬、态度强势的人嘴里说出来有多么迷人。
“我想问一下,弗朗西斯来找你了吗?”她承认,虽然明知□□居心不良,他的话还是一定程度上扰乱了她的心神。
“事实上,是我找了他。”用余光瞥过她有些吃惊的脸,梅菲斯特精明的眼睛划过一丝笑意,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既有包容,又有似乎压抑着的感情,“知道你没有从集中营里出来,我十分担心。”
陆子露没想到对方承认的如此爽快,而且感情表达的又如此直白,她有些局促的望向窗外。
“你和看守长是认识的。”
“其实,我和他是熟人。”
陆子露尽量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狼心狗肺,但还是忍不住问:“那么,他扣住我,我能不能理解为,原因在你?”
“是我的错,”他的声音低沉又充满感情,简洁有力的德语表达着歉意,竟有种异样的情调,“但请你一定要原谅我,我已经在尽力弥补我的错误。”
“……虽然理智上我觉得你是应该的,”陆子露觉得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话,真是煞风景,但她出于一种难以表述的心理,有些急切的要和他分清关系,“但是,你是有选择的,无论如何都是我欠你。”
说完,她把头扭在一边,下意识的用手挡在嘴前,似乎不想再说下去。
对于她的这种小脾气,梅菲斯特选择无条件包容,他刚想开口,对方突然含糊不清的问了一句:“弗朗西斯没对你说什么吧?”
“嗯?”他好像还有点疑惑不解。
“请告诉我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梅菲斯特有些忍俊不禁:“事实上,他什么都说了,甚至夸张的加入了许多他自己的想法,你知道的,法国人总有源源不尽的浪漫多情和有时候并不是那么讨人厌的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