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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察觉到对方似乎已经睡着之后,他轻轻坐到她身边,为她解开头发,像擦拭珠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的头发。
      他看着她的睡颜,觉得真是可怜又可爱,心里又有些不怀好意,她居然这样全无防备的睡在他的面前,这和之前优雅端庄的样子截然不同,其实在之前,她对他说的话全是拒绝,但看向他的眼神却又俱是信任。真是个矛盾的人,他想,要么全是拒绝,要么完全不设防。她怎么敢在他面前这么安详的睡下。他忍不住低下头,用手指轻轻触摸她的茜色薄唇,他多么想一口咬上去,尝一尝这味道是不是如他想象中那样甜美动人。
      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直起身,面无表情的为她轻柔地擦拭着湿发。他不想在她没有意识的时候吻她,他希望她能睁着一双楚楚动人的黑眼睛,如果眼睛里不是对他的迷恋,那就像见到猎人的小鹿那样惊慌失措又无处躲藏。他爱的她的固执,明明已经动心却拼命掩盖,这样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做派,让他忍不住心生怜爱;但他又痛恨她的固执,让他的优雅、他的冷静、他的自制力,在她面前濒临崩溃。他多想卸下自己的伪善,在她面前暴露出他真实的一面。她空虚的心灵亟待他来填满,他想要得到她,从身到心,每一寸,都完完整整属于他。
      ***
      陆子露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卧室的装潢看起来和他主人一样优雅又内敛。她直起身子,趿着拖鞋走到窗边,轻轻撩开一角窗帘。这里是柏林的市中心,尽管天气很冷,但路上的行人还是不少,随处可见希特勒的相片和红色卐字旗,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突然觉得很荒唐,纳粹的理论、纳粹的做派,通通站在她信仰的对立面。
      可自己刚刚还吃了纳粹做的午餐,烤了纳粹家的火,睡了纳粹的床,她感到很混乱,她不想称呼外面那个人为纳粹,她想自欺欺人一回,但理智很快占了上风,悬崖勒马才是明智的选择。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人,错误的心动,这一切都是错误的。
      她无声的哭泣着,任由内心的脆弱发泄出来。她是多么喜欢梅菲斯特英俊的容貌,那双精明的眼睛有着洞悉一切的睿智,紧抿的嘴角因她露出微笑,用他优雅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倾吐对她的迷恋。拒绝这样一位男士的追求,无论理由是什么,看上去都是她疯了。但她不想把自己的心暴露出来,让它在甜言蜜语的温柔里腐化,或在风刀霜刃的侵蚀下遍体鳞伤。她害怕这只是一时的迷恋,她害怕得到以后会失去这一切,只要有一丝可能,她都不愿尝试,她害怕纯真的感情变了质。她有着感性的情怀,但绝对理智的做派,这使她在感情上步步为营,一路后退。
      但对方步步紧逼,霸道的不许她拒绝;原本她可以一走了之,可他不给自己丝毫退路;她身在异乡,行动处处制肘,他要是打定主意不让自己走,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她突然想起来,他拿过自己护照的时候,似乎没有打算还给她?
      但他这种无声的强势,她却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她只怨自己的懦弱,在感情到来之际,无法管束自己的心。
      她不诚实,用谎言去抗拒他的热情;她不勇敢,用放任自流去消磨内心的恐惧。
      很是自怨自艾了一会儿,她重新躺回床上,胡乱的闭上眼睛,但是再也无法睡着。她怕此时出去,会将自己的脆弱暴露在别人面前,但她只要一想到,这是他的屋子,他的卧室,他的床,她的内心就无法冷静下来。
      自从离开外祖母一家来到异国他乡,她一直很好的在外人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不愿把脆弱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但她却肖想着他的怀抱,他宽厚的肩膀,他代表着绝对专制和权力的制服。
      她痛恨她的软弱,她对长时间的伪装感到疲惫,她想放纵自己的感情,她不想克制自己的欲望。
      她有些悲哀的想,她学的民主自由平等博爱全被她抛诸脑后了,这绝对不可以让教授知道。她是在一个清楚认识集权主义代表着非正义的情况下对他动心的,果然理论和实践是很难交轨的,她胡乱的想。她又想起了弗朗西斯关于爱情的论述,当所爱是自己的敌人时,如何抉择的问题,纳粹德国和她的祖国有着微妙的关系,她的祖国在一定程度上受着对方的恩惠,出于这点,她不能将其视作敌对方。但是纳粹主义与她的信仰背道而驰,她想坚持自己的原则,但偏偏感情的悸动不受她的控制。
      她明明是个偷偷喜欢着集权魅力的人,多么政治不正确,她深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果然大脑和心脏是拥有不同思维的两个器官,它们无法战胜彼此,还牢牢纠缠在一起。
      也许她要的不是爱情,而是被占有、被填满的感觉。内心空虚的人容易受到集权主义的蛊惑,说这句话的人果然明智。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她还是决定出去面对现实。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走出去,没有在客厅找到对方的身影,她四处望了望,发觉书房的门虚掩着,她的身体在接受她大脑指令前先一步行动了,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轻轻用手推了推,眼神刚往里面一探,就对上一双幽深的蓝色眼睛。
      其实,陆子露觉得,单单要从一个人眼里读出很多种情绪,是很难的事情;虽然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是察言观色往往是要结合对方的面部表情和举止,而有些人的眼睛本身就很有神采;因此,她觉得她只能从对方的眼神里感受到一些最直观的东西,然后慢慢咀嚼里面可能有的情绪。
      她一直知道,梅菲斯特有一双精明的眼睛,也许不能洞察世事,但足够窥探她的内心;她也知道自己的伪装并不高明,和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相差甚远;她更多的时候抗拒眼神交流,因为害怕在别人的注视下自己会无所遁形。
      她看到梅菲斯特前面整齐的叠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原本正在伏案写作的人在察觉到她推门的那刻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牢牢锁住她,紧绷的下颚有了放松的趋势。只和对方对视了一眼,她就飞快转移了视线,刚迈了一个步子的脚犹疑着是否要收回来。
      大概是她脸上的局促不安取悦了他,他收好钢笔,手肘搁在书桌上,十指交叠,身体前倾,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陆子露觉得她必须说的什么来缓解她的尴尬,她稍微挪动了一下脚步,朝前望了望,又朝后望了望,绞尽脑汁,搜索枯肠。她发现自己在他面前愈发表现的幼稚了,第一次见面时的优雅矜持早就飞到了爪哇去。
      “那个,我醒了,我就看看,不打扰你。”有些磕磕绊绊的说完,她欲退出去,并关上门,对方突然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拉进来压在墙壁上,捧着她的脸,吻上了她的唇。
      陆子露以为自己会惊讶,会羞愤,会推开他,但最终只落下一个感受。
      ——原来是这样。
      他的隐忍、他的克制、他的试探,全爆发出来,疯狂的攫取她的气息。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双手在他胸前做出推拒的姿态,但更像是邀请,对他的掠夺只有无力的承受。她断断续续的想,他的吻真的不温柔啊,带着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的蛮横和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占有,那样强烈的感情,仿佛可以填满她的心。
      他看到她眼里的迷失和恍惚,微笑着离开了她的唇,像终于咬住猎物的狼一样,再也无法掩藏眼里掠夺的欲望。他用手撩开她额前的碎发,轻轻吻上她的眼睛。她眼眶有些泛红,在她月亮一般皎洁动人的脸和乌黑分明却充满忧伤的眼眸衬托下,让人怜惜不已。
      “你哭过。”他的唇厮磨着她的眉眼,温热的呼吸喷吐在她脸上,她想侧过头,对方却将手伸入她乌黑浓密的头发里,紧紧扣住她的后脑,蛮横的不允许她逃离。
      “告诉我,你为何哭泣,我的女孩。”
      她因为刚才他蛮横的索取而喘息着,却固执的不肯回答他的问题,苦苦压抑的感情被他毫不留情的揭开,她感到难堪,但更多的是释怀。
      “告诉我,亲爱的,不然我绝不放手。”他在她耳边霸道的低语。
      “你想要我吗,梅菲斯特?”她轻声问道,带着一丝颤抖。
      “非常、想。”他一字一句,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也想要你,”她叹息,“我的眼泪为你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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