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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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露确信在集中营里□□的话就跟圣旨一样管用，但到了外边他就不见得有那么大的管辖权。现在自己的护照在他手里，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护照丢了固然麻烦但还能补办，但是要踏出这个被警卫荷枪实弹镇守的集中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连军官出入此地都要有通行证，她虽然不是囚犯，但只怕还没走到大门就被打成筛子了。
一个人躲在地下室里，没有人来打扰，上面那位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存在。陆子露一直在思考人生，觉得自己的处境虽然悲惨但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只要能走出集中营，就一定有办法回法国。
带着平复下来的心情，她察觉到自己的肚子有些饿了，但是地窖里除了酒就没有其他东西了，陆子露当然不会胆大到偷酒喝，她也非常犹豫该不该上去找吃的，直觉这是很没脸的行为，虽然还不到饿死不受嗟来之食的地步，但让人感到非常羞耻。她一直捱到肚子感受不到饥饿，迷迷糊糊持续着半梦半醒的状态。到了傍晚，丽塔带着一点食物下来，她吃过后，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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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丽塔·布林和这栋别墅里其他的佣人看起来，萨克森豪森集中营的看守长、指挥官、总司令——□□·弗雷德里希·歌德中尉——绝对是一个有着天使面孔的恶魔。他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几乎不会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对待大部分囚犯，说话态度也很温和；但是他往往发作起来也是毫无预兆，仅仅因为看到他们聚在一起，就狠狠踹向其中一个女仆，那个可怜的女孩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后脑勺磕到了中为柜台，当即昏死过去，其他人被吓得噤声之后，又和颜悦色的请他们继续工作，临走前给了那个还没死透的可怜女仆一颗子弹。
至于在阳台上居高临下射杀苦役的囚犯更是他的一项娱乐活动，但是他端枪的样子又非常优雅、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演奏小提琴。
这样的人，永远带着处惊不变的微笑，但微笑背后，永远无法猜透他心里在想什么，明明上一秒还在对你说动人的情话，下一秒就能把你扼死在地狱里。
陆子露已经见识到了他隐藏在温柔表象下的残酷，和打着宽容这一幌子的施暴行为，带着一点忐忑不安，挤在丽塔的小床上度过了一个晚上。丽塔看上去年纪和她一样大，但是相当沉默寡言，仿佛不会说话一样，问她十句也只回答一句。大概是□□希望他的女仆都是只会做事不会说话的机器吧，陆子露想，表面不动声色，手段却十足的凶残暴虐。如果他长得凶神恶煞的样子，还让人看起来好受点，但是他偏偏是一副恭谦温良的绅士做派，让人只好跟着他一块精神分裂。
在集中营的第一个晚上，她一直处在半梦半醒中间，稍有些风吹草动就会醒过来。但到了第二天，她居然还保持着近乎病态的炯炯有神。她经过了很大的思想斗争，还是不能放下她仅剩的骄傲，穿上女仆的衣服去给他端茶送饭，这一举动简直就像抽她耳刮子一样让她感到无比的难堪。活这么大，只有别人伺候她，她除了给外婆端过茶，几乎没有伺候过别人，更没有处在双方差距如此悬殊的弱势地位这种经历。一个人在地窖里胡思乱想，这种不能当饭吃的小姐傲气愈来愈盛，连给他喝洗澡水这种既没品又没有技术含量的低端报复方式都过了一遍她的脑子。
但是她又没法在地窖躲一辈子，陆子露无奈的想，她总要经历一个抉择，要么低头，要么去死，要么逃出去——这是希望最渺茫的一条路。
就在她一个人胡思乱想之际，军靴踏着台阶朝下走来，从容不迫又漫不经心，这声音愈来愈近，陆子露一怔，然后迅速从床上蹦起来，局促的四处张望，发现根本没有躲藏的地方，而且藏起来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也显得很可笑，她泄气一般重新坐回床边，深吸一口气后，挺直了脊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台阶的尽头。
□□的身影意料之中的出现在她的视线内，无论是出于他气势的压迫还是自欺欺人的礼貌，她站了起来，挺直了身子，但是垂下了眼睛。□□优雅的走到酒架边上，装作非常认真的端详了一番，然后才朝她走了过来，陆子露的视线从他黑色的皮靴开始往上，发现他今天穿的一丝不苟，连衣服上的褶皱都像故意算好了角度一样，她的视线到他线条优美而刚毅的下巴，然后停住。她屏住了呼吸，猜想他会说什么开场白，或者什么都不说，干脆打她一顿；然后她进一步的想，如果他打她一顿，自己要不要还手，但前提是她要有命还有力气去还手……自我感觉击剑练的不错的陆子露心里很清楚，她的花拳绣腿对付故意让着她的几个哥哥还行，碰上这种人高马大下手还重的正经军人，她是毫无招架之力的；昨天能偷袭到他纯粹是因为他没有防备，虽然也有一定的技巧，但是估计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长时间的静默，陆子露甚至想自己开口来打破沉默了，然后听见对方说：“你在这里过得不错？”
这么一句简单的寒暄要思考这么久吗，他真的很喜欢制造恐怖气氛，陆子露心想，如果她回答好，那么对方估计会说“那你就继续住着吧”，如果她回答不好，那么对方会不会灵机一动说“那么你去营房和犹太人一起住吧”，哪个都不是好的结果，但明显第二个更悲惨。
“呃，就是有点冷。”稍微争取点权益。
□□笑了：“你好像很怕冷。”
陆子露轻轻点了点头，她生长在南方，也是家里惯得，一到冬天就暖炉伺候着，几乎走到哪里都烧着炭，根本没有挨过冻，越长大越娇气，冷了就知道加衣服，丝毫不锻炼自己耐寒的能力，导致现在天一冷她就会被冻得半死不活。
“我的房间很暖和，你要不要来？”
呃？
陆子露一脸疑问的看着他，心里很清楚对方不会这么好心。
“不过能进我房间的女人，自然要跟我上床，你选择呢？”
他话说的露骨，陆子露听得也几乎吐血。但是，女佣也是可以进他房间的吧，而且丽塔又那么漂亮。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龌龊，她赶紧停住，对方不过一句戏言，她可不能当真。于是她一脸敬谢不敏，与其在他眼皮子底下浑身不自在，她还是更愿意挨饿受冻，虽然对于怕冷怕到死的她来说，受冻是多么痛苦的折磨，这种痛苦在大部分时候可以使她忽略掉因为臭味和糟糕的食物而受的折磨。
“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会强迫你。”对方很大度的样子，语气轻描淡写。
陆子露发誓，按照这厮说话的套路，他一定还有捉弄她的下文。
“上次你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所以我给了你第二次机会，”他语气不变，“这次你又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你觉得我还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吗？”
强行忽略他温柔语气里的残暴，陆子露装作很淡定的问：“于是你要打我一顿，还是干脆一枪毙了我？”
“都是不错的选择，”他慢慢说道，丝毫不肯放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但我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含糊不清的问了一句，不抱希望。
对方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脸，陆子露被迫仰起头，她下意识的往后缩，但是对方手上力道加重，他手掌下就是她脆弱的脖子，只要稍不顺心就可以掐断它，意识到这点的她不再挣扎，但是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的瞪着他。然而陆子露和他对视了几秒就移开了目光，并非是出于畏惧，只是他的眼神过于摄人，让她感到很不自在，反正都要死了，不想死前还受这种折磨。
对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她愈发感到不自在。而□□似乎很热衷于这么折磨她，看到她不快的表情，心里的恶意愈发汹涌了。
“你害怕我么？”
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么一个问题，陆子露愣了一下，没好气的说：“怕啊。”
“但你不肯屈服。”他又说。
“我屈服，你就给我自由？”
没想到对方居然点了点头：“只要你求饶，我就放过你。”
“我要的自由可不是集中营里的自由。”
他叹了口气：“那有点难办，但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意思？”
“看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陆子露说不出话来，她觉得对方依旧是戏弄的成分居多。他说的代价，一定是她最不愿意付出的，除了生命，就是自尊了；尽管在他面前她选择示弱，但这也是也底线的。就像社交场合上，骄傲的小姐愿意放下身段，用示弱去虏获一位绅士的心；这是一种与人相处的技巧，存在于彼此尊重的人之间；而□□以绝对的强权者姿态出现在她面前，她能给他的屈服，绝对不会以牺牲自尊为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