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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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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就走进了室内,心情愉悦的放下留声机的唱针,掏出烟盒,拿出一根细白的香烟,银质打火机噗的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他满足的吸了一口烟,背对着阳台,他也猜得出那两位的脸色是多么的难看。
“对不起,我闯祸了。”
弗朗西斯抱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不,你已经尽力了——他根本就不打算放走迪尔海姆一家,你再怎么努力,结果都是一样的。”
“努力的结果就是把自己搭进去,”陆子露埋在他的胸口痛哭出声,“我怎么那么蠢!”
弗朗西斯才想抽自己嘴巴,他应该早点把她拉过来的,或者说他根本就不该带她过来,一开始就不该找她帮忙!现在出了这事,他竟一点也帮不了她!
“不,或许还有办法。”陆子露突然抬起头,擦了擦眼泪,“你去党卫队保安局找梅菲斯特·伯沃尔德,只要他肯答应帮忙,不管什么要求你都答应。”
弗朗西斯呆呆的看着她:“……啊?”
“——赌他对我有多少兴趣。”陆子露咬牙切齿,“反正不会比这更糟了,大使馆根本指望不上,现在中德关系还没有友好到使馆愿意为了一个小人物出头的地步。”
弗朗西斯过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确定?”
“唉,我风流潇洒的日子到头了。”陆子露鼻子一酸,又哭了出来,她没在国内被日本鬼子的大炮炸死,却在德国到了身陷囹圄的境地,为国而死还能算死得其所,她要是把命交代在这里,多憋屈?
“你别灰心,里面那家伙未必权力大到只手遮天的地步,我想办法,我想办法啊。”
“你能想出什么办法?”陆子露无语问苍天,“好像一直是我在想办法吧?”
弗朗西斯无法反驳。
一支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笑着招手,示意他们进来。
“决定了吗?”
“当然,我留下,完全自愿。”
“很高兴你这么想,这也是我希望的。”
陆子露犹豫了一下,有些试探的开口:“迪尔海姆一家……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有啊,”□□非常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法国人留下,犹太人走。”
陆子露简直要被他噎死,再也说不出话来。
□□看着她刚刚哭过的脸,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于是掏出手绢体贴又绅士的帮她擦了擦,然后抬起头,一脸不耐烦的朝弗朗西斯说道:“你怎么还不出去?居然让女士哭泣,真是野蛮的法国人。”
弗朗西斯差点吐血,他真的不是在骂自己吗?
弗朗西斯带着一肚子怨恨和后悔走出门,走了没几步路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份证件还在里面,怒急攻心,差点一头撞死在墙上,干脆蠢死他算了。
房间里面,陆子露低垂着头,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若有所思的看了她半晌,说:“跟我跳支舞吧,跳完我就放他们走。”
陆子露抬头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
他居然朝她眨了眨眼睛:“我一向很宽容。”
对方朝她做出邀请的手势,陆子露脑子一片空白,放弃思考般把手放到他的掌心。他的手真的很漂亮,十指修长,看上去温和并有力,她直觉这是善于弹奏钢琴的手,不过这只手刚刚握过枪,一度给人带来死亡的阴影。
他稳稳的扶着她的腰,牵着她慢慢的旋转。他跳的很随意,当然她也不见得就有多用心,跟提线木偶似的完全跟着他的步调走。
落到这种神经病手里,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哭笑不得吧。
跳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了下来,陆子露一个不查就要踩上他的脚,焦急的调整重心找落脚点,结果身子一歪就向后滑倒。
□□从善如流的扶住她的腰,两人定格在一个非常暧昧的姿势。陆子露大概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要挣脱他的手,对方突然在这时眯起眼睛,用不大但绝对威严的声音问她:“他吻过你么?”
陆子露一僵,一顿:“谁?”
“看来是没有。”他似乎很满意,轻轻吻上她的唇,语气温柔又霸道,“记住,是我先吻的你。”
陆子露一惊,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一脸疑问的看向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情绪,仿佛刚才那一吻和他拿印章在文件上盖个戳没什么区别。
意识到这点的陆子露才发觉对方的行为有多么冒犯,虽然她疑似阶下囚的身份好像没有资格申请人道待遇,但她活那么大还没有被人这么调戏过,按照道理是不是应该愤怒娇羞的指责他一下?
但是对方这种给文件盖戳似的态度又让人非常无言以对,而且不是专属印章,标记所有权的那种,就是文件到他手里,盖个戳,表示已阅,之后就不再问津了。
陆子露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没别的意思,就是下腰的姿势非常难受,保持了一段时间她就受不了了。
退后一步,她讪讪的开口:“您看,跳完了,他们该走了吧?”
□□眯着眼睛,若有所思的样子,陆子露害怕他又要反悔,但是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把书桌上的几张证明和证件交给她,唯独扣下了她的护照,平静的说:“去跟你的朋友道个别吧,我想你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陆子露伸手接过,道了声“失礼”,走到门外,弗朗西斯就站在不远处,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痛苦。
“走吧,”陆子露叹气,“他答应放犹太人了。”
弗朗西斯深受打击的脸上闪过诧异:“什么?”
“务必使他们安全的离开欧洲,让我的牺牲有价值一些。”
弗朗西斯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眼神复杂:“那么你……”
“往好处想,他兜那么大个圈子,不会就那么杀掉我。”陆子露低垂着眼神,说话声音清晰但听上去很无力,“活着就有希望吧。”
弗朗西斯郑重的承诺:“我会想办法的。”
他们相顾无言,最后,弗朗西斯伸手拥抱住了她:“我欠你的,我绝不会忘记,等着我。”
陆子露回抱了他,低低嗯了声。
突然弗朗西斯身形一僵,陆子露仿佛感受到什么似的回过头,发现□□刚走了出来,正倚在墙门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陆子露不知道为何,在他的注视下感到心虚,她推了推弗朗西斯:“走吧。”
弗朗西斯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和决心,他突然捧起她的脸,用力的吻了下去。
陆子露怔住,要说她和弗朗西斯,那是很亲密的朋友,但是对方连言语上的调戏都很少,这种明显超越友谊的举动更是从来没有过。
难道她今天不仅冲撞了五鬼六煞倒了血霉,还莫名其妙碰到桃花运了?
怔住了几秒,反应过来推开他的怀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她觉得弗朗西斯再不走某位人士又要变卦了。
“走吧,”她用力的推他,“留得青山在,走吧。”
弗朗西斯眼神复杂的看了看她,然后故作礼貌的朝□□告别。在他走后,陆子露有些局促的看着□□,对方双手插着裤腰带,有些漫不经心的朝她走过来。
“你们每一次分别都跟拍电影一样吗?”他装作很温和的问道。
“呃,我们,我们不是恋人。”陆子露下意识的用手比划了一下,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话说回来,她为什么要心虚?她和弗朗西斯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哦,不是恋人啊。”他煞有介事的点点头,然后招来女佣,“给她一套女仆的衣服,她以后就留在这里工作了。”
那个女仆拘谨的应了声,示意陆子露跟她走。
陆子露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前面的女子,她有着黑色的头发,深邃的脸部轮廓,样貌端庄,但双目无神,那是长时间生活在恐惧中而变得麻木的眼神。她带她到地窖,显然这是他们住的地方,阴暗潮湿,有一股让人感到窒息的气味,虽然难闻,但不至于让人作呕。
“你叫什么名字?”
“丽塔·布林。”她轻声回答。
“你可以叫我小露。”
丽塔点了点头,但没有应声。
□□虽然要她在这里做女仆,但是没有给她指派什么任务,丽塔只知道□□对这位小姐态度暧昧,前一秒还当她是客人招待,下一秒就把她发配到地窖当女仆,摸不透这位看守长在想什么,也不敢冒犯这位衣着整洁漂亮、举手投足都优雅端庄的小姐。
陆子露捧着女仆的衣服发呆,丽塔跟她交代了几句就上楼继续工作了,留下她一个人躲在阴森的地窖里。陆子露不受到召唤是绝对不会上去的,她毛手毛脚的不添乱就不错了,万一砸坏了杯盘或服侍得不周到,连累一帮人被责罚就问题大了,而且她现在出于一种别扭的心理——她要命的自尊和骄傲——让她完全不想上去在敌人面前做出一副奴颜婢膝的姿态。她潜意识里觉得□□目的不单纯,但还没有想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这个集中营的指挥官会莫名其妙为难一个刚刚认识的中国人。用邀请她做客的语气,却让她当女仆;上一秒还和她跳舞,下一秒就把人请到地窖,让人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陆子露冥思苦想自己有没有得罪什么人,竟然被整到如斯境地,□□一开始就在针对她,于是说是消遣不如说是下套,而她还傻乎乎的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