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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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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弗朗西斯带着不情不愿的陆子露,提前来到了约定好的广场等着,在寒风中吹了十几分钟,眼看已经过了约定时间还没有昨天说好的接待车辆。
“我不去了,我已经冷死了。”陆子露有气无力,“注意,是过去式。”
弗朗西斯心里也很着急,他四处张望着,看到一家咖啡厅:“要不你先去那边避避。”
陆子露顺着他指的看去,一家咖啡厅正在挂牌营业,于是哆嗦着小跑过去。走进店里,暖气扑面而来,陆子露点了一杯咖啡,靠近壁炉坐下来,舒了一口气。
心情焦急又耐受寒冷的弗朗西斯坚持站在寒风中等待,他怕对方了来之后没见到人,油门不停的干脆走了,那他都没地哭去。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一辆挂着鹰徽的轿车驶过来,在弗朗西斯身边停下。陆子露看到之后就赶紧出了咖啡厅,一路小跑赶过来。车上下来一位士兵,他检查了两人的证件,确认没有问题,然后为他们打开车门:“上车吧。”
本着女士优先的原则,陆子露第一个上去,抬头看到里面还坐着一位身穿黑色制服的军官,顿时脸色不好了,但是只犹豫了一秒,就硬着头皮坐了进去。弗朗西斯也没料到里面有人,他人高马大的,后面根本没有多余的座位塞下他了,如果他硬要挤进去,陆子露就只能贴到那位军官的身上去,于是他只好绕到前面去坐副驾驶的位置。他在寒风中吹了快一个小时,一进到温暖的汽车里,冻得发白的脸上因为血液流动而变得面色红润。
黑制服靠窗坐着,军帽压得很低,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样,陆子露只在上车时匆匆瞥了一眼,根本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只看见半边侧脸和他苍白的肤色。
陆子露和弗朗西斯表情各异,一个故作镇定的看向窗外,一个想回头看看又不敢,一张红脸憋的难受。距离萨克森豪森只有三十公里,坐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期间弗朗西斯问了开车的士兵几句话,大概是
那个士兵看法国人不顺眼,虽然回答的还算客气但是脸色好像更冷了,弗朗西斯只好闭嘴看风景,但是灰扑扑的树和白皑皑的雪也没什么好看的,于是他撇过脑袋专心致志看路。黑衣服的军官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在中途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闭目养神,完全当两个外国人是空气。
当然在两个脸色各异的外国人看来,他不说话挺好的,万一他们回答错了话,岂不是多生事端。
汽车行驶过了郊外,顺着铁路已经可以看到了集中营的外围。警卫荷枪实弹守着的铁门,入口处耸立着一座三层高的塔楼,在大门上,醒目的标示着哥特式的字体——“劳动使人自由”。
汽车在大门口停下,一个警卫走上前,开车的士兵把通行证交给他,那个警卫接过来看了看,朝车里扫视了一下,看到后座的军官,他脚跟一碰,立正,朝他行了个举手礼。那位军官此时坐的严肃笔直,抬了抬右臂表示回礼。大概是因为他的缘故,警卫没有为难汽车里的另外两个人,他向门口的警卫示意了之后,大门缓缓打开,汽车开了进去。
进入大门,迎面就是一个大操场。从操场向周围望去,可以看到集中营的围墙和岗楼。汽车拐了个弯驶进一片比较精致的建筑区,一直朝前开,在一栋别墅前停下。士兵率先下车,给那位军官开门,他出去以后,陆子露愣在那里,正琢磨着要不要自己开门,黑衣服军官就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说了句“请”。
陆子露看着眼前伸过来的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搭了上去,顺便腹诽一句他们真的好能装腔作势哦。
那边弗朗西斯自己打开车门钻了出来,黑衣服军官朝他们两个点了点头,说:“跟我来。”然后就走进了别墅。
弗朗西斯原本眼睛还在乱瞄,看到后面两个巡逻的士兵虎视眈眈的瞪着他,赶紧收回了视线紧跟进了别墅。
“请问您怎么称呼?”陆子露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那位军官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奥尔巴赫。莱纳德·冯·奥尔巴赫。”
“嗯,奥尔巴赫……长官,”陆子露小心翼翼的,她不会看军衔,于是一概称呼为长官,“请问是歌德看守长在上面吗?”
莱纳德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直接带他们上了二楼。
在底楼时,耳尖的陆子露就听到了留声机发出的声音,上了二楼,音乐声变得清晰起来。莱纳德把他们带进了会客室,里面一个身形瘦高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留声机边上,听到他们进门的声音,缓缓转过来,大概是因为他穿的不是很正式,一身白衬衫加上吊带裤,他们没有行纳粹礼,只是互相打了声招呼,然后,他眼神就落到两位神情明显不自在的外国人身上。
莱纳德上前朝他耳语了几句,他点点头,然后莱纳德就离开了这里,他看起来还有事要办的样子。
□□·弗雷德里希·歌德身材挺拔,梳着大背头,因为抹了发蜡而看起来又油又亮,深邃的蓝色眼睛平静无波,看他们的眼神和看两个花瓶别无二致。他应该挺年轻,虽然看上去很成熟,但应该不会超过三十岁。
虽然这边有椅子,但他依然站着,他站着,另外两个人当然不敢擅自坐下。
□□抬手拨开留声机的唱针,音乐立即停了下来,还在胡思乱想的陆子露觉得应该是莫扎特。
男人靠着书桌站着,朝他们伸出一只手,只说了一个单词:“证件。”
诶他是要看他们的护照还是要签证?不管了,全部给他。
□□用漂亮的仿佛弹钢琴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接过,他先看了看他们的护照,看到照片上的中国姑娘时又抬头用审视的眼光将她打量了一番,陆子露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您不热么?”他问。
相比他的一身轻松,陆子露裹的几乎没有腰身,进入烧着壁炉的温暖室内,又热又紧张,几乎要出汗。
察觉到自己的窘境,陆子露心想难道我要在你毫不掩饰的目光下脱衣服么?
不过对方就随口问一句,也没指望她回答,随后就低下头继续翻她的护照。等他几乎一字不落的看完那小本子,连上面的说明都没有放过,他开口问道:“迪尔海姆一家和您是什么关系?”
弗朗西斯抢先答道:“他们是我的朋友。”
□□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我没有问你。”
弗朗西斯本来就紧张,被他一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陆子露略微思索了一下,本来想说朋友的朋友,又怕多生事端,于是回答说:“朋友。”
“哦,您一个在法国的中国留学生,是如何和柏林的犹太人一家成为朋友的?”
陆子露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被对方毫不掩饰的直白眼神看得心惊胆战,深吸一口气,回答说:“我在巴黎认识的迪尔海姆先生。”
有本事去巴黎求证啊,小混蛋!陆子露在心里恶狠狠的想。
□□似乎还算满意这个回答,没有再进一步探究,他喊起来一个士兵,吩咐他让看守去找找迪尔海姆一家还有没有人。
弗朗西斯在边上听得心惊胆战,这个人说的是“活着就带过来”,多么让人产生不好联想的句子!
士兵走了之后,□□吩咐女佣去泡几杯咖啡,又翻了翻他们护照和签证,似乎都看不出什么问题,然后他很无所事事的走到陆子露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您出汗了。”
抬手抹了一抹,真的。
其实刚进门,按照礼仪就该把外套脱了,但是莱纳德没有在意,门口没有佣人,□□当时背对着他们根本没有招呼的意思,两个人又心虚又紧张,只觉得有点热,根本没想到这茬,他现在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搞得人很不好意思。
其实不脱也没关系,但是这里的火烧得太旺了,室内温暖如春。
陆子露一脸视死如归的解下外套,□□绅士的接过,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您看,现在好多了。”他唯恐对方还不够尴尬似的,硬要再加一句。
弗朗西斯站在旁边,根本说不上话,这位先生从头到尾都没有关注过他,唯一说的一句话就是让他闭嘴。
这时女佣端来咖啡,□□坐在沙发上,朝他们示意:“二位站了这么久,一定累了,请坐。”
陆子露拘谨又骄傲的坐下,在女佣摆好咖啡后朝她礼貌的道谢。
之后,□□专心喝咖啡,不再跟他们讲话,陆子露心不在焉的喝了几口,发现味道又辣又呛,就搁下了。察觉到她这个动作,□□抬起头,眯着眼问了一句:“怎么,不合口味吗?”
陆子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已经自顾自的说了下去:“看来要换个女佣了。”
敏锐的察觉到他话里的不怀好意,陆子露微笑着端起咖啡,优雅的喝了一口:“不,很别致的味道,我很喜欢,如果可以,请让我向您的女佣请教一下泡咖啡的技巧。”
闻言,□□仁慈和善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