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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醍醐灌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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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鹿铭和杜宇正一前一后慢慢走着,后者一脸沉思的神情,连鹿铭停下来都没有发觉,差点撞上去。
“你这孩子,怎么跟子墨一个样,遇到问题就自个儿琢磨,跟个闷葫芦似的。”鹿铭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杜宇低着头,抱拳道:“在下惭愧,只是不解,青鸾修炼的基础乃是灵力,在限制法术的情况下,她的剑术竟然还能如此之好,是不是灵气与真气本就互补呢?”
鹿铭捋捋胡须,却不作答,笑道:“走,咱们去那边亭子里坐坐。”
这亭子边是一个池塘,正值夏季,池中莲叶田田,白荷高举,风过碧波生,香弄鱼儿醉,让人心旷神怡。
只听得鹿铭问道:“杜宇,你知道为何深山老林里的草木要比寻常人家种植的更茂盛、更顽强吗?”
“因为它们天生地养,在它们喜欢的环境中,自然生长得更加茂盛。”杜宇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说对了一半,”鹿铭神秘一笑,道,“还有一样东西,灵气。”
只见他踱着步子,悠悠道:“这世上的任何生灵,包括飞禽走兽、花草树木,还有人类,甚至是上古的神族,都依靠着天地之间的灵气而生存,呼吸就是吸收灵气的方式,但普通凡人只能吸收微量灵气,而达到聚灵境的人就像一个漩涡,会吸收大量的灵气,因为他们修炼出了灵种,只是,在凡人长到七岁的时候,如果没有对体内散乱的灵气加以修炼,它们就会消散,就永远练不成法术。除了人类,那些花草树木也是吸收灵气的,只不过比较缓慢,而深山老林因为人迹罕至,保留了最原始和浓郁的灵气,所以那里的草木都比较茂盛,飞禽走兽修炼成人的机会也非常大。但是修炼成人,并不是真的人,像青鸾已经活了两百多年,可是她的身体就无法像普通人类一样,去练一门武功,她之所以能使出那套剑法,是因为她本身具有妖力,无须灵气,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学会人类的招式。”
这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人娓娓道来,杜宇听得不由醍醐灌顶,笑道:“我明白了,妖有妖力,人有武功,妖胜在生命悠长,可是一旦修为到了巅峰,便要渡劫,凡人可修炼者不过寥寥,这也是天地之间的一种平衡。”
“没错。”鹿铭道:“这世上的很多事,其本质其实都是一样的,天理循环,永不停息,天地的制衡之术永远比帝王权谋高明得多,但如果这种平衡被打破,就是毁天灭地的灾难。”
杜宇看着国师凝重的神情,心头不由沉甸甸的。
“不谈这个了。”鹿铭叹了一口气,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正色道:“你将剑法施展一遍,我看看。”
“是。”杜宇应道,抽出腰间的长剑,在亭子外的空地上练了起来。
正值盛夏,园子里的木槿花开得如火如荼,杜宇手中长剑如同一条银蛇般飞舞着,出时迅疾如风,收时快如潜龙,步法与招式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力量上稍显不足,却是练武时日尚短的缘故。不过,他在身法与速度上的优势,反而弥补了力量上的不足,竟将这套刚硬的剑法舞出了几分飘逸的味道。
鹿铭缓缓站起身来,从一旁的木槿花树上折下一截树枝,闪身进入杜宇的剑招之中,只用一只手来跟杜宇过招。脆弱的花枝在鹿铭手中,竟柔韧如刚,仿佛有一股吸力,总能令杜宇感觉手中长剑不听使唤,几欲脱手而出。不过,他心中虽然惊异,却并不气馁,不骄不躁,体内真气流转如意,牢牢稳住手中长剑,出招越发沉稳有序,并不因为鹿铭的强大而有所忌惮。
就这样,两人竟然打了有半柱香的时间,对此刻的杜宇来说,这样的机会十分难得。
最后,两人的对招以杜宇力竭而告终。他一只手撑着剑,半跪在地上,额头上汗如雨下,淡淡地笑着,道:“谢国师指点。”
鹿铭抚了抚胡须,呵呵一笑,赞道:“孺子可教也。”
杜宇低下头,不住地喘着气,在刚刚的对招中他终于将星辉剑法所有的招式都使了出来,共一百三十六式,如何变换身形,如何保持真气稳定,如何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拖住对方,鹿铭都给了他最好的指引,接下来只要坚持不懈地练剑,增强内力,总有一天可以弥补先天不足的劣势。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如雪莲花一样美丽的少女,忍不住微微一笑,一年不见,她,过得吗?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章尾山,杜宇心目中的雪莲花正站在藏冰室的中央,手里握着一颗明珠,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又破又脏,灰头土脸,若是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肯定会被人当作乞丐,哪里有半分相女的风范?
其实,再世为人,风澜的心性和意志都已经相当坚定,但是她也明白了一件事,就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有鬼魂的,所以,什么事都可以靠武力解决,但是鬼她就无能为力了。
在这里闭关了一年,她竟然连第三重的门槛都没摸到,都拜这只看不见的鬼魂所赐。
为什么风澜如此确定这里有鬼呢?因为在一个月前的某个时辰,她体内真气运行一周天,正想歇歇,忽然感觉耳后拂过一股冰凉的气息,简直寒毛直竖,她把藏冰室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来任何东西。第二天,她发现修离留下的灵蝶消失了,可问题是,灵蝶上附着修离的神识,为什么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呢?
第三天,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可就是看不到一丝影子。第四天,她听到了夜枭一般古怪的笑声,寒气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如果不是这个房间四角都有长明灯,温暖明亮,她打死也不敢再留下。
后来,她终于决定离开藏冰室,去找修离,但是藏冰室的门竟然死活也打不开。这下,风澜彻底绝望了。
她在角落里坐了半天,越想越生气,凭什么,前世生不逢时就算了,好不容易再世为人,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可大仇未报,壮志未酬,竟然栽在一只鬼手里?不,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认输?不管这里的东西到底是人是鬼,她都要会一会!
于是,风澜开始对着空气喊话,想让暗中的东西显形,措辞相当恭敬,因为她也摸不准这只鬼是何来历。但是,不管风澜怎么做,就是没有任何回应,可每当她以为对方已经和自己达成协议了,这位鬼祖宗却又在她快要入定之时准时“出现”,不是丢一颗明珠过来,就是拍一下肩膀,反正总要弄出点动静。这下,风澜算是明白了,这就是一只孤独的无聊的寂寞的鬼祖宗,没有恶意,但也绝对不是好意,反正,想让风澜留下来陪着就对了。
可是,她大好年华,怎么可能耗在这烛龙墓里呢?于是,她对着眼前的空气作了个揖,说:“晚辈擅闯烛龙墓,的确有错,可我已经跟您赔了不是,您不放我走,实在于理不合,再说,晚辈乃是肉体凡胎,不能入定,也就无法辟谷,在这无水无粮的墓室里,必死无疑,前辈神通广大,想必不是籍籍无名之辈,难道非要置小女子于死地吗?”
风澜说得口干舌燥,可是这位鬼祖宗丝毫不领情,她深深呼了一口气,多年的教养终于在这一刻,崩溃!
她伸出手,隔空摄物,地上一枚夜明珠飞入手心,然后朝墙壁掷去,顿时,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就这样碎成渣了。风澜砸了一颗似乎不过瘾,双手一动,夜明珠齐刷刷在她面前排成一条直线,前仆后继地砸向墙壁,破碎之声不绝于耳。
不多时,藏冰室里的夜明珠全部英勇就义,无一幸免。而那位鬼祖宗依然没有任何表示。
风澜蹲下身来,从地上捡起一枚金叶子,放在双掌之间合住,慢慢催动灵力,摊开手心,金叶子的边缘已经变得锋利如刀。
她看着这枚薄薄的小金刀,冷眼扫视了一番墓室,淡淡笑道:“前辈,我若是死了,记得帮我知会一下外面的修离。”话音未落,她夹住刀身,朝着自己的咽喉刺下,竟然用了全力,没有丝毫保留。
就在金刀刺入肌肤之时,斜刺里忽然出来一股力量卷走了她手里的小金刀,只见一道玄色人影慢慢在五步外站定,这是一个大约而立之年的男子,高达挺拔,一头红发,墨绿色的眼睛细细打量手里的小金刀,眼里满是玩味。
风澜慢慢站起身来,迅速点了自己几个穴道,止住伤口的血,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哦,不,这个鬼祖宗,难以掩饰眼里的震惊。
“你是,烛龙?”风澜说出自己的猜测,大约也不会有什么孤魂野鬼敢待在烛龙墓里吧?
男子笑了一下,道:“你这女娃,倒还有几分眼力,就是性子急了些,我不过逗逗你,你就要自尽,要是真一命呜呼了,老凤凰还不得跟我拼命。”
老凤凰?风澜虽然不解,却也明白,这烛龙恐怕跟他口中的老凤凰有些渊源,而且,他似乎误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