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归子归》如梦未醒

7、第六章 谁解女儿心

　　推开藏冰室的门，满屋金银宝石璀璨夺目，堆得像小山似的金叶子，滚得到处都是的宝石，成箱的珍珠串和金银器皿随意地放在角落里，晃得人眼都睁不开。墓室四角各有一盏嵌在墙上的长明灯，燃烧着明亮的烛光。
　　“这是藏冰室？难道不是藏宝室？”风澜闷闷地发问。
　　修离也有些惊异，低头看了一遍地图，笃定道：“没错，就是这里。这些都是烛龙喜欢的，应该是陪葬之物吧。”说完，他伸出手，食指在空中勾勒出一只蝴蝶，栩栩如生，透明的蝶翼瞬间张开，灵气四溢，竟然扑闪着栖息在一枚明珠之上。
　　“灵气果然浓郁。”修离赞道，这只蝴蝶是他用灵气聚化而成，要是在墓外，只能做出个透明的轮廓，这里居然可以变成实体，实在惊人。他回过头对风澜说道：“你就在这里闭关吧，那只灵蝶上有我的神识，我会在外面守着，直到你出来那一天。”
　　风澜笑了笑，道：“好，你在这里也要小心，这个墓看起来很古怪。”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想要冲破第三重天的关隘，可是九死一生，希望两年后我还能看到你。”他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石门缓缓关上。

　　风澜知道修离并不是危言耸听，看着这个珠光宝气的空间，面色渐渐沉凝下来，脱去身上的甲胄，在角落的蒲团上盘膝而坐，慢慢清理思绪。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安静之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
　　九重天功法以灵气为基础，每冲破一重天就会获得不同的招式和法术，第一重天为月影步，第二重天为空手斩，第三重天为召唤术，第四重天为拈花诀，第五重天为瞬移，第六重天为摄魂术，第七重天为惊雷刃，第八重天为驭灵术，第九重天为寂灭。可是九重天只有残卷，第九重天的功法早已不知所踪，但是鹿铭说，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凭借凡人的血肉之躯练到第八重已是极限，若真练到寂灭未必是好事，因为这本来就是神术。

　　九重天的修炼与一般功法不同，只有先天灵力达到聚灵境才能修炼，而风澜的先天灵力，在三岁的时候就无意间化出一朵梅花，虽然只保持了半柱香的功夫，还是令风丞相惊叹不已。

　　所有人都有先天灵力，但是一般人身上只有散乱的灵力，而且不加以疏导，就会随着年龄增长消散。灵力修炼有五个等级，分别是：散灵，聚灵，融灵，通灵，圣灵。而风澜天生就是聚灵境，生来就带有灵气种子，可吸收万物之灵。
　　蜀国多年来人才辈出，可达到通灵境的却只有国师鹿铭一人，青年才俊大多是在聚灵境，只有修离和子墨达到了融灵境，前途不可限量。传说，修炼到通灵境就可以幻化容貌，能维持寿命长达数百年，若是到圣灵境，则不老不死，不伤不灭，成为半仙。
　　其实，九重天功法若是练到第三重，对风澜这个年纪来说，将来的成就必定不在国师之下。而放眼当今天下，东面的弓鱼国，南海的鲛人族，西边的西陵国，赤水之北的陆终族，都对蜀国虎视眈眈，只有强大的力量才能震慑这些野心勃勃的势力，这也是国师鹿铭宁愿冒着风险相信一律孤魂，也要让风澜练成九重天的原因。

　　风澜想着自己悲惨的前世和迥然不同的今生，一时心绪难平。前世的大仇还没有报，今生的亲眷还需要自己去保护，不管这第三重天有多难破，她都只能成，不能败。
　　只见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双手交叉于胸前，体内真气运行一周，一颗通透如水滴的灵气种子从胸前透出来，周围的灵气全部汇聚于此，渐渐地，这颗种子变得洁白如玉，纹路清晰可见，充沛的灵气经由种子散入筋络骨骼，全身都释放出淡淡的白光。
　　已经入定的少女静静地坐着，进入了忘我的境界，却没有发现安静的藏冰室中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白雾，雾气散开，出现一位身穿玄衣的男子，个子比常人高出许多，一头红发浓烈如火，而眼睛竟是奇异的墨绿色，眼窝很深，显得眉目深邃而神秘，皮肤没有丝毫血色，苍白如纸，好像从来沒有晒过太阳，嘴唇却是一抹艳红，整个人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只见他缓缓走到风澜身边，眼中渐渐露出诧异的神色，轻轻“咦”了一声，自语道：“九重天？难道那只凤凰还活着？”

　　鱼凫城。
　　国师府。暖春的阳光从枝头满簇的杏花中洒了下来，白色的新蕊带着香气颤颤巍巍地拨开花苞，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院墙下，一片占地足有百顷的练武场上正有两个人在比武，身穿碧衣的女子持一柄青霜剑，正朝对面那人盈盈地笑着，一双水瞳流光溢彩，灵气逼人，让人想起山林里潇洒放肆的飞鸟，自由自在。
　　反观男子，乃是一身白衣胜雪，眉目舒朗，一头黑发用白玉冠束得齐整优雅，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只是唇边似笑非笑，好似温和无害，平易近人，那眼神却幽暗如夜，看久了总叫人心里发毛，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对峙的两人就是国师鹿铭身边最得意的弟子以及侍女，女子叫做青鸾，乃是一只修炼有成的青鸟，国师早年游历天下时曾救过她的命，于是，这只青鸟就一直跟着国师，侍奉左右，不离不弃，而她的修为也在国师的指点下一日千里，只要渡了劫，便可摆脱妖身。
　　那男子正是国师座下唯一的弟子子墨，子墨是羌族人，父亲是羌族首领云易的弟弟云帆，只不过，云帆在子墨出生后不久便在平定弓鱼族和陆终族的叛乱之战中牺牲了，后来被鹿铭发现了他身上的先天灵力，便脱离族籍，跟随鹿铭修炼法术。因为蜀国历代国师都留下了祖训，凡欲继承国师之位者，不得为氏族之后，以防生变。是以，子墨入国师府之后，与家族就断了联系，只在其母殡天时去上了一炷香，不得不说，子墨心性之坚，乃世间少有。

　　此时，国师鹿铭正站在练武场外观看子墨和青鸾的这场比试，身后站着一位长身玉立的少年，浓浓剑眉斜飞入鬓，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熠熠生辉，五官仿佛是用刀一笔一划雕刻而成，棱角分明，正专注地看着场上两人的比试。
　　“杜宇，你入我国师府也有一年了，这一年可曾学到什么？”鹿铭问身后的少年。
　　杜宇闻言，垂首道：“星辉剑法的招式与口诀杜宇已经记住，但因为所学时日尚短，不能融会贯通，至于兵法和定国安邦之策已经牢记于心，将来一定会学以致用。”
　　“嗯，行军打仗和定国安邦一样重要，这两样可以救人，也可以救国。既然你说你剑法尚有不足，不如多看看青鸾的剑术，她招式轻灵，擅长借力打力，身法也有颇多可取之处，今日他们二人比试，纯粹过招，并不用法术，你且好好看着，我自会出题考你。”

　　只见场中，青鸾勾唇一笑道：“子墨，你可看好了，我的青霜剑可不是吃素的。”话音未落，只见她素手一动，手中长剑笔直地刺向子墨胸前，脸上却露出狡黠的笑，变换招式，横剑一扫，眉目间一片胸有成竹。子墨这边却不慌不忙，似乎已经料到青鸾的招式，轻飘飘地飞身而起，脚尖在剑身上踩了一下，白衣翻飞，飘然落地，唇边的笑始终不曾消散。
　　“你使诈！”青鸾柳眉一竖，怒道。
　　子墨眉毛一扬，不置可否。
　　鹿铭忍不住笑了笑，说：“青鸾，你这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也好叫别人猜不出你的动作。”
　　“好你个师徒二人，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看我怎么教训你徒弟！”
　　青鸾怒不可遏，手中剑再次刺向子墨，这次却如雨打落花，看似杂乱无章，每招每式又都切中要害，刺、劈、点、崩、撩，飘逸灵动的剑法配上变幻莫测的身形，令人叫绝。子墨躲避起来虽然略显慌乱，却也有惊无险。

　　只听得青鸾发出一声清脆的笑，道：“最后一招，百鸟朝凰。”只见，那柄青霜剑飞到青鸾头顶，她左腿着地，右腿向后平抬，双臂张开，整个人犹如一只振翅欲飞的鸟儿，碧绿的衣裙像一片荷叶般展开，而青霜剑一瞬间分出九柄一模一样的剑，十把剑一字排开，齐齐冲向对面的子墨。
　　看到凌厉的剑气迎面扑来，寒意逼人，子墨的神情不由凝重起来，收敛了笑意，体内真气迅速流转，伸出中指和食指准确夹住剑身，其余九柄剑瞬间回到这柄剑上来，不断颤动的剑身慢慢往前窜着，子墨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剑尖，额头上青筋暴突，显然抵挡这股剑气十分吃力。
　　“撑不下去就认输，我便饶你这次。”青鸾心情大好，双手环胸，得意地看着苦苦支撑的子墨。
　　“那可未必。”只见子墨慢慢抬起左手，一股真气从丹田流到掌心，而这股真气的抽出，扼制青霜剑的力量瞬间削弱，就在剑身脱离控制的瞬间，他伸出左手一掌打偏剑锋，青霜剑携着凌厉的剑气向前冲去，子墨鬓边一缕黑发齐齐断裂，落在地上，而那柄青霜剑穿透了后方的箭靶，一直冲向了练武场周边的防护墙，竟将石墙硬生生劈来一个三尺有余的豁口。

　　子墨深深呼了一口气，脸色苍白至极，却还是对青鸾一笑，轻声道：“青霜剑果然厉害，待我休整半日，再来与你一决高下。”说完，他便离开练武场，回房调息。
　　“哼，看你有多少能耐！”青鸾招招手，唤回自己的青霜剑，却见地上那缕黑发正被风拨弄着，不由一时看出了神，嘴角微微上扬，脸颊绯红，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她面上一惊，猛地抬头看向练武场旁，却见国师和杜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这才安下心，轻轻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