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结束了。”
一把飞刀掷出。
“哈,还没有完!”
狂野的气浪席卷而来,裹挟着小巷外从树叶间透来的腥热的风。
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开心地大笑。
这是梦吗?明明不是梦啊。
“我叫章承。上头派我来支援你的。”
前来的青年男子皮肤白皙,鼻梁上面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巷外的楼房产生了爆炸。明丽的火将天空映上彩霞。
一束绿色从楼里漫了出来,静静地,好像浸泡着苔藓的水湾。
“杀人藤吗?”
章承的镜片上掠过一丝光影。
黑色的烟带着冗杂的声息冲破天空。
章承没有离开,包括柴江也在原地俨然不动。
唯一运动的只有那个使着“杀人术”的少年。
动作进行得无比流畅。
“小心!”
章承迅捷地舞出一把小刀。
那小刀的线条像嗜血的蚊蝇一样在少年的身边伺机叮咬。
最终,它因一股滚烫的热流而钉到墙上。
小刀上的黑气进入墙内。
“咔擦!”
“砰咚!”
两阵声响几乎同时发出。
前者是柴江拔刀的声音。
“活人刀法”采取刀背挟制对手的攻击,因此有些时候不需要拔出刀来。但现在不同,有什么危机似乎要摆脱沉重的地心引力冲裂热风。
后者是墙壁龟裂的声音,表面的粉尘像起了一层大雾。
“唰”地一阵。
扑面而来的东西使得三人都翻了个跟头。
面前是一条拥有突破人类思维极限速度的岩浆之龙。
三个人纯粹是靠过人的听力和丰富的经验作出反应。
其中,少年凭着过人的弹跳力高高跃起,眼中的烈火燃烧得比那楼上的真火还要夺目。
往下一看,地面溅落的火星随时随地便引起一整片盛开的牡丹花般燃烧的盛宴。
无处落脚,整片的烟雾几乎要令人休克过去。
没有反应的时间,所有人都像被一记重重的猛拳击中心脏般坠往太空。
要死,一起死吗?
此刻章承的内心竟闪过一句类似戏言一般的临别话语。
袖中的铁钉散落下来。他借着铁钉微小的坠力往上跳去,空中壮丽的气焰好像一只只有毒的蘑菇一般从空中生长出来。
相信明天唢呐的声音会响彻整个大街小巷。
想着,他在心中冷笑一声。
柴江抓住一只被气浪冲到空中的木板,清瘦的身体随风上飘,像一颗随遇而安的蒲公英的种子。
“砰咚!”
一具焦黑的尸体迎面撞上了他。是从对面的楼里给抛出来的吗?口里的东西“咯吱”得令人害怕。
在火光的映照下,整片天空都是诡异的幽蓝色的。
那个具有“杀人术法”的少年肩膀受了灼伤。
他在跳跃,饥饿而干渴的身躯近乎于机械的高强度地行动。
巷口的绿色又惴惴不安地蔓延过来。
“谁?是谁?!”
他呛到了,然后猛咳几声。
没有人回答他的提问。
他握了握烫手的刀柄。此时此刻,唯有这样东西是可以依靠的了。
一缕朱红色的风悄悄地拂了过来。
少年屏住呼吸地一跃,然后极有经验地从上往下地一斩。
气撕开了,里面漫出了如西柚一般朱红但又泛着甜蜜腥味的汁水。
汁水的尽头,一束光剑刺穿了他的腹部。
无声无息间,他悄然倒地,面前的景物如暴风般狰狞扭曲。
一股黑烟进来,将少年的眼瞳覆住。
静静地睡吧,做一个永远都不会被人打扰的美梦。
此时的章承已经降落在了陆地。
眼镜被熏黑了,不过这倒也不那么要紧。
猛然间,一支白色的羽箭直插他的心口。
他往右一避,躲在门后。
身体落地的声音像柳絮一般轻盈。
“谁?”
一个女声。
他还未反应,一束光给打来,将女孩的头盖骨给劈翻。往外一看,红的,白的,洒了一地,让人想起了一种表皮是红色的热带水果。
章承的心猛然一提。稍一转身,一凝神看见一枚光弹向他鼻尖射来。
他猛一下腰,头的上方几厘米处的墙上便开了一个类似于钥匙孔的洞隙。
一片羽毛如雪般从上方抖落。
羽毛落地的瞬间,几道电流顺着不同的位置与方向在他的视野里扣向他的心脏。
章承往后下腰,这一腰下得及时,争取到了逃出生天的机会。
一片片白色的羽毛承载着种子落到地上。
章承掷出的小刀将种子一颗又一颗地切开。
种子的中央有液体喷射而出。
章承下意识地避开,看见液体将燃烧的钢筋腐蚀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这时候,着实他再有素质也禁不住想骂娘了。
再一回头,只见那雪白的蛛丝连接着枚枚杀人藤的种子如织网般将他围绕。
由此,他重心向前地飞去,手中抹着毒液的小刀拉扯开丝网的一个洞口,直到他从越扯越大的洞孔逃出,才发现面前有更多的荆棘凌厉地向他缠来。
章承抹下额头的汗珠,手里暗暗使力,让汗珠以超音速的力量将荆棘铺成的道路给一一破坏。
屋中有一只鸟儿飞来。
暗处的章承梢一耸眉,觉得这有生命的东西在这儿显得格外突兀。
突然,下一秒钟,一枝带刺的蔷薇将鸟儿的心脏给凌空穿透。
白色的羊脂玉瓶滚落在地,清脆的破裂声好似那生命的猝然而止。
窗外,一轮红日仿佛吸收了生命般异样的鲜艳。
章承将袖子展开。
“今天的武器还没怎么用呢,那样的话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想到这儿,他轻笑一声,耸起的肩膀上肌肤微微磨破。
突然,犹如一个精练的暗杀者般。心跳和呼吸的声音在他的眼中都化为虚无。
一根根银针像花中的雄蕊般将空间分为一缕缕舒展的姿态。一根染血的发丝飘落在地,落在坚硬而冰冷的地上,却令人看了都觉得无比地胆寒。
章承的表情依旧是凝固着的。
敌人没走。
尽管在他三百六十根针的攻击下射成刺猬的可能性很大,但有能耐的敌人也确实是不太少哇。
突然,一根竹签刺破了脚下的地面。
糟糕。
一瞬间,好像跟指尖用刑一般的痛苦。
章承的身体产生了下坠的感觉。
他往后退去,但仅是一步路的距离都让他觉得崩溃。
还能再变态一点吗?
他吃力地昂头。
可敌人依旧躲在暗处。
他迅速地用余光看看周围,注意到有一滴血落在一扇门前。
休息了大约半秒,他的头脑又开始进行飞快的思维。
他发现周围的火好像少了一些,虽然依旧透着焦味,但有些被烧过的地方甚至还透出了本来的面目。
难道这一些还是法力构成的幻觉?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双目开始模糊不清。
是中毒了吗?那就舍弃掉自己的五感!
他长袖一摆,一股风浪从袖内倾出。
四周的门和窗都打开了,迷雾重重中所透出的光倒映出他清露一般的影子。
有血味!
痛到麻木的身体还是如机械般运作起来。
呵,果然动了,自己单薄的身体原本就不是那么脆弱。
只要经常锻炼过头,就无所谓那撕裂身心的痛了。
撕裂的衣履拖在地上,鞋帮在刚才战斗的时候已经豁开来了,露出了白色的并不那么难看的脚踝。
他咧嘴一笑,脚踝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嗞!”
章承将大衣往前一挥,展平的褶皱间有细细的灰尘洒落。
一束光从外面射来。他一偏,肩膀上的重重一击已使他丧失一部分行动能力。
这么麻烦的事情,自己碰上了倒还挺有趣的。
他倒下去,呕出一口鲜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双眼静静地阖着,没有声息,五感还真是丧失了啊。
胸前的一大抹朱红随意绽开,让人想起了打翻的胭脂和泼洒在身上的红色颜料。
章承心里一震,对方还真是能熬,非要等自己血流干了才会从这儿经过吗?!
想到这儿,眼皮里的眼瞳将焦灼的光亮隐忍地含着。
“滴、答,滴答......”
是血在流吗?不!有人来了!
反应的瞬间,章承迅速动作,然而对方速度更快,挥出的小刀只来得及在脚踝上划上一道血痕。
动作要更快才是!
现在再装死已经行不通了。
章承一个鲤鱼打挺。
还来得及。只是这里热得像是炼狱。
“哗!”
有人!
章承在出手前还没有过多的别的想法,可一出手便是百分之百的肯定。
对方手里的水晶杯划着亮丽的弧线直击自己的眼睛,透明的质感惊心动魄之极。
章承急速抛出小刀,美丽的泛着光亮的透明杯子在小刀的作用下分成花瓣一样的碎片,旋转着,然后向外袭去。
“啊......”
“知道痛了?”
章承带笑的声音泛着透明的质感。事实上他还是不知道这声音从哪儿而来。
短短的几分钟内,已经错过了数次机会。
只不过章承这人心态过于良好,一点儿都看不出有什么着急的样子。
他在明,敌在暗,或许状况确实有些不妙。
对方也不是小儿科的对手,只不过自己的精神倒是有些好起来了。
就在这时,他感到有一阵凉飕飕的寒意逼上了自己的脖颈。
“来得倒挺快啊!”
他顺势向前倒去。
对方被他向前带去,顺势也翻了个筋斗。
“别背对着我了,展示下真面目吧。”
章承对着敌手的背影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对方转过身去,但奇怪的是......表情似乎并不是一脸肃杀。
“哦,真白。”
那个人,从头到尾的白。
一袭白衣,白色的短发,皮肤白,就差眼睛不是白色的了。
白人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一处肌肤,沁出的血有些像朵朵红梅。
“唰”的一声,就连臂上的汗毛都立起了三根。
对方的身子往后面大幅度地一仰,像投射标枪一样将武器投射过来。
章承无路可退。
那支标枪实实地戳入腹中。
这算什么?看到了对方明显的攻势,结果却被对方给杀死了吗?
“你快死了。”
对手的发音带有金属的质感。奇怪,竟是个男的?
“哼。”
对手一愣:“莫名其妙,怎么还笑?”
“杀啊,怎么不杀死我?”
章承脸色苍白地坐了起来,但面上却没有染上一丝恐惧。
挺自信的人。
对手禁不住揣测他的意图,然后将一只酒杯向他扔去。
酒杯碎成几块切入章承的手臂。
章承连动都没有动弹一下,只是双瞳依旧清醒地聚焦。
接下来,对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光亮如刀刃劈斩眼瞳。
“笑话!我怎么会死?!”
暗夜里,一个狂舞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用手臂攀上那个白人的下巴。
刀上来了,但未来得及抹喉,那个影子便再次瘫倒在地。
地面的黑灰飘扬在了空中,等白人再次看清的时候,已有第三个人出现在了当场。
柴江手中的刀握得实实在在。
面前的白发男子约摸十七八岁的样子。
“哐当!”
桌子倒了。
柴江此时还一心念着千语。
不过,他倒是没注意到趴在地上的章承的不对劲来。
“砰!”
一声巨响。
颤抖的室内发生了一场大的爆炸。
“咳咳!”
柴江在外面的空地里弯腰咳嗽。
章承站在他的前方,然后慢慢蹲下。
此刻白发男子看向他的眼神,简直像是在说:“咦?要死了。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还蹦跶呢?”
不过随后,他立即平静。
一片类似于莲花花瓣的东西飘了过来。
然后,又一声爆炸。落叶散开,在旋风的中央狂放至极地舞蹈。
片刻后,一切又像波澜不惊的死水般瞬间平静。
“呵,看来他唯一的错误就是对这招过于自信。”
章承赤脚站在地上,连鼻孔里面都在冒着黑气。
柴江没有管他,而是直接跑向自己基地的方向。
打开那扇门,看见千语依旧躺在床上,熟悉的面容如霜雪一般苍白,竟有着些许动人心魄的美丽。
柴江一步一个踉跄,走过去抚摸她的身体。
这样的动作不包含任何情欲,完全是一种至真至诚的抚摸。
千语沉沉地睡着,但愿在她厚重的梦里也能感受到他的爱意。
“她没事的。”
身后的章承摇摇晃晃地走来。
“巷子里的那人是谁?”
“我没看清,所以并不知道。”
“你出去吧。”
“好啊。不过受了重伤的人可正是我啊。”
待到柴江转过头时,嘴角带着弧度的章承才真正走远。
“真是的,你见过她吗?”
柴江为章承的说法再次自语几句,也不明白自己到底不高兴个什么东西。
嘈杂的大排档里,章承把酒液往胃里灌去。
啤酒兑白酒是他最爱喝的饮料,只不过白酒度数高,喝醉了不好回去而已。
年轻的情侣在油渍遍体的桌布上耗费廉价的青春。
总有一天,自己会慢慢地老去,到了那时候,后悔也再不迟吧。
章承的白色肌肤被新衣重重包裹,看上去像个来自欧洲的远客。
几天过去了,眼睛也换了一副,爸妈都远在外地,这种谁都管不着的感觉还真是有点儿寂寞。
这一杯,敬天地潇洒,邀朗月微风。
酒液缓缓倾出,溢出了如甜美甘霖一般的思念。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猝不及防的悲伤突然击中了他。
酒,喝的是雪花啤酒,冰凉的口感如白雪一般清冷。
“你的心可真是大啊。”
“是啊,我的心不大谁大?”
记忆里,章承默默地转身,嘴角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
“事到如今你怎么笑得出来?”
是啊,怎么笑得出来?
“既然他不知道你的想法,那么你不说出来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身形修长的女子优雅清脆的声音。
“不,已经过了说的时间了。”
章承说着出了店门。
总有一天,他会知道,这样跑回去的自己有多么愚蠢。
“章承。”
一个人在他的对面坐下。
“啊,林杉,是你吗?”
“是我。你不是喝不醉吗?”
“是啊......”
章承在桌面软软地瘫了下来。
林杉将章承背回自己的出租屋内。
他叹了口气,把章承平放在床上。
更多的时间,章承像是一个要人操心的孩子。
此刻,他唇边还有酒液,却依然安心地睡着。
倒是自己,今晚估计又要睡不着了。
他想着往窗外望去。城里的天空总是没有月亮,只有彻骨的晚风彻夜奏响“叮咚”。
下了暴雨。
林杉疲倦地看着窗外,不知不觉阖上眼眸。
第二天,章承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林杉的床上。
“昨天喝醉了又打电话给林杉了吗?”
章承抬起酸痛的手臂。
昨晚的那一战实在是太激烈了。他在大排档里包裹得严严实实,纯粹是不想让人们看到他的伤口。
“切,真疼啊。”章承挠了挠头:“林杉呢?应该去上班了吧。”
想到这儿,他站起身来。
“连个冰箱都没有啊,林杉的家还真是简陋......”
“算了,离开好了。”章承说着扭过头来:“不过,要不要留张纸条?”
“唉,连笔和纸也没有啊。”
一边自言自语,章承一边再次躺回床上。
过了半晌,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将家门打开。
对面的邻居刚刚把门关上,破旧的墙面上不断有灰掉落。
“这就是传说中的老住宅区啊,哈,又脏又旧。”
他小心翼翼地下楼,看见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比白炽灯还要耀眼。
“糟糕,上班迟到了啊。”
这样说着,脸上却完全没有紧张的表情。
“接下来,打车还是走路?”
接下来的事情章承早已料到。
“明天你就不要来了。”
唾沫星子飞着,老板抛出了最后的炸弹。
这个炸弹的阵势把其他人都给唬住,只不过对危机辨别不清的章承依旧脸上带笑。
“头好痛啊!”
章承伸了伸懒腰走出公司的大门,不由得对即将逝去的一天产生了渴望挽回的想法。
“唉,看来没办法跟爸妈交代了。”
心智看上去极度晚熟的章承用脚去逗弄花坛边的蚂蚁。
“好,加油,使把劲儿,再努力一把就能把那块饼干给抬起来了......”
“唉,看哪,又是他啊......”
身后有几束异样的目光投射过来。
章承察觉到了目光转过头去,回了一个眼神里都犀利明澈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纤细修长的影子到了身后。
“谁啊?”
章承转头仰视着他,头脑里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你的敌人。”
“哦。”
透过那双黑色的眼睛,映出了章承带着笑容的面孔。
“我还以为是何方神圣。”
章承的话语带着挑衅的意味。
他微微偏头,话语拖着的尾音悠长深邃。
这是一个浑身雪白的人。
“伤好了吗?”
章承首先开口。
这叫做先发制人。
“好了。”
似乎是什么都没有思考,章承的嘴角依旧还在翘着。
“昨天的比试,只是一个开始。”
年轻男子雪白的短发披到肩上,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宛如要刻入人心的冰锥。
但很可惜的是,章承的心就是一块被火烧红的石头。
在白人说话的期间,他只是翻了个白眼。
“呵,就这样啊。”
章承的心在之后不为所动。
年轻男子蹙一蹙眉。有些人,不需要思考对方的反应就能够准确刺中对方的弱点,难道面前的这位青年正属于这一类中?
“哈,有多少都放马过来。”章承将屁股挪上了花坛,“你走吧,我还要在这里再待会儿。”
在白衣青年看来,面前的这个人真不按常理出牌。
“你啊,就是病态的一个人。”
他的脑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从小到大,“病态”这个词几乎伴随在他的左右。
五岁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手放在一具尸体的胸前。就在刚才,有一朵冰片一样的花从那人的心口给开了出来,那是他施的术法,撑破了生者的心脉。他的手一触到那花,花便枯萎掉落。
“见到他了吗?”
白衣青年陡然一惊,正如水龙头中击在他手上的水花般打乱了所有的步骤。
“我讲话你怎么不听?”
一个阴枭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可怖。
“啊,听呢,说吧。”
“是章承吧?”
“嗯。”
白衣青年没有废话,而是直接点头。
“就是他啊,那个戴着眼镜外表斯文内心戏谑的疯子。”
真是说对了啊。
白衣青年在心底不由得这样感叹。
“呵......”
那个隐没在黑暗中的人长长地叹了一声。
白衣的青年拧紧开关,让龙头处的最后一滴水隐没在水池里面。
无处观望的风景。
此刻,柴将正在房间里进行着无所凭依的战斗。
女人靠在他的肩上刚刚睡着,他很累,但却因此而不能动弹。
昨天,章承那种无所事事的态度令他不满,也正因如此,才让自己更生了几分愧疚。
不管怎样,她还好好地在身边呐。
人人都说,有了一种信仰,会令自己原本枯燥的生活都变得幸福起来,现在想想,是不是正是这样?
然而,自己却再不能放下刀了。
想到这儿,他吻了吻她,心中的潮水不顾一切地汹涌。
几乎是凌晨的功夫,林杉才踏入他家所在的那栋楼房。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
“谁?”
他在黑暗中定定地站着。
恍惚间,一双女人的手捧住他的脸庞。
“别闹了,唐姣。”
他微一愣神,心中本能的抗拒和疲倦微微浮现。
“你这次又来干什么呢?”
林杉的手将唐姣轻轻推开。
离开他身体的唐姣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曾经将林杉送进黑暗的大门。
此刻林杉看向唐姣的眼神却没有那极易引发的仇恨。
“我漂亮吗?”
唐姣颤抖着问。
“你很漂亮,只是没有那时候美。”
林杉叹了口气,然后在床上坐下。
“要休息吗?床给你睡。”
“没事,我酒量很好。”
“也曾有一个人说他酒量很好,但昨晚,他喝得酩酊大醉。”
他没有看她,目光移向别处。
将唐姣衬得别致的,除了漂亮的衣衫以外,还有肩上那两道明秀的锁骨,像不深不浅的沟壑一样,仿佛能引五彩缤纷的蝴蝶在此坐落。
想当初,林杉也曾经吻过她吧,淡粉色的嘴唇相互交合,带着无比的干涩,去寻求那爱的雨露。
那时的唐姣青涩迷人,不过也确实没有现在的多姿多彩。
“现在你在做什么呢?还是搬砖?”
唐姣装作心不在焉地问着,心脏却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强劲鼓动。
林杉不说话了。
两个人的影子在灯光下却显得形影单只。
那天,唐姣在林彬的家里住了一个晚上。
“林杉,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行。”
“你恨我吗?”
“我并不恨你。”
“那为什么?”
“早点休息......”
今天的林彬没有洗澡就上床睡了。往常的他没有这么不爱干净,只是今天,今天他实在心里太乱。
乱得迷失了方向,就好像心在游荡一般。
夜晚的霓虹灯下,章承也同样睡不着觉。
正常时候的章承是一副斯文的样子,可有些时候眼睛里却透出一股精明的锐气。
在市面上,他会跟小贩还价,在气愤时说着破坏形象的粗话,可尽管如此,他也是快乐而无拘无束的。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所以谁都不会反驳。
章承在路上慢慢地走着。
不需要拿出武器的生活是如此安宁。他的两片颜色浅淡的嘴唇闭在一起,鼻梁挺秀白皙,像一只陶瓷制成的烟斗。
这样的章承举手投足之间找不到一丝可以钻入的缝隙。
他想起在曾经的夕阳下面,他与胡渊并肩而行的情景。
“章承,不管你怎么样,我都要回去。”
两个人在无形的墙上撞得头破血流。
最终,他们便离开了彼此。
章承下去到楼下的超市。
“章承。”
章承转头,看见柴江站在他的身后。
“怎么了?”
章承一笑,笑容里似有不怀好意的味道。
“别这样看我。”
柴江低下头去。
“你买了什么?”
“这个。”
柴江将手里的酷儿举了起来。
“哎,别像举火炬似的。”
章承撇了撇嘴,将手里的方便面桶放在收银台上,然后一摸口袋。
“嘿,借点钱吧。”
章承转头,嘴角的笑如霞光灿烂。
“吃方便面不带钱到底是想怎样?”
出了超市的门,柴江拧开酷儿的瓶盖,然后猛灌一口。
“你才是啊,酷儿不是小孩喝的吗?”
章承同样笑着反击。
“嘿,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章承突然收敛笑容,认真的却又似笑非笑的目光不时地打探着左右。
“别问了,关于她的事你又知道什么?”
柴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给予了一个让心灵沉甸甸的答案。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现在,我们来谈谈那个白发男人。”
“那个人吗?看上去挺强的呢。”
柴江心不在焉地随口答道。
这时候,章承才算明白柴江对周围许多事物的不上心了。
“很安静呐。那么再见。”
章承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柴江的肩膀。
柴江微微偏过头来,眼角的余光注视着章承远去的方向。
“柴江?”
“嗯。”
柴江正坐在座椅上翻看着报纸。
那条街道被烧的信息被政府粉饰过去。
说到底还是不想引起大多数人的恐慌,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被掩饰过去。
“什么事啊?”
柴江靠上座椅,目光稍许放松地投向女人的方向。
“柴江,我想生一个孩子。”
“瞎你的说呢。你这个身体怎么能生孩子?”
柴江的眼睛瞄了瞄女人,伸手过去,打了下女人的额头。
“啊。好痛!”
女人用撒娇般的眼神看着柴江。
“你这个女的,知道生孩子之前需要做些什么事吗?”
柴江毫不买账,一双眼睛末端微微挑起。
“我怎么不知道啊?!又不是小孩,咦......”
女人揉了揉自己柔亮的发梢,越是装得不那么在乎,脸上越是像大苹果般红润光泽。
“你真好意思说。”
男人看着“自作自受”的女人,目光一转,声线由清冷不可琢磨过渡到宁静而又柔和的程度。
“认真的吗?”
男人长长的手臂够到女人的额头。
“怎么不烫?”
柴江的眉微微一蹙。
“废话,是烫过了!”
女人打掉男人粗糙的手,小巧的鼻尖精致冒着汗珠。
“哼,真凶。”
柴江望着自己被打痛的掌心,一张一握间,随后便展露笑容。
“柴江,你看上去好像不太想要孩子。”千语顿了顿说:“可孩子才是我们共有的东西,身边的其他东西都是假的。”
“你在担心什么?”
柴江有些不解。
女人顺势过来,搂住柴江坚韧而紧实的细腰。
“怎么了?”
柴江一愣。
“说你聪明,其实你太笨了。”
女人闭上眼睛:“安心感,你的怀抱里就有这样东西。”
柴江眉尖一垂,含光的双眼看着衣领敞露的胸前薄而柔软的肌理下那瘦削而坚硬的骨头,像一把蒲扇的筋骨,支撑起草叶下清冽如酒般的荫凉。
女人的双唇吻在他的琵琶骨上,带着水的湿润与花的芬芳。
男人的手情不自禁地碰触女人的头发,凉风习习,心却滚烫。
“千语。”柴江像是发了誓般的郑重开口。
“你说的没错,以后我们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女人的头部往下,然后枕在柴江的腿上。
这一席温热,足以支撑起整个世界的冬暖夏凉。
“下次出去给你买些零食吧。”
“不要,你忘了我不能吃吗?”
女人嘟嘴看着柴江。
“对哦,那我买了尝过把味道告诉你吧。”
“那样的话我岂不是更馋?”
“哦,对不起。”
“切,笨蛋柴江。”
凌晨十二点钟。
超市门口,那一抹耀眼的白。
白发男子静静地走入超市。
快打烊的超市里,几个中年发胖的妇女走来走去。
他逛来逛去,然后拿了一袋饼干。
“真是无趣,竟然要我在这个地方等他。”
胡渊站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下面,一头黑发质地偏硬,如冰般坚硬冷漠的肌体瘦长如完美的雕刻,下巴的弧线凌厉如同刀削,几根柔韧的发丝穿过耳朵上方,蓦然显现在他如粉霞般浓烈哀艳的唇角,平实而亲切地,多了些许柔和的线条。
“买到了吗?”
他陡然昂首。
从上方而来的男子默默点头。
“是饼干啊。”
胡渊的口气骤然阴枭起来。
“真抱歉,还是在想他们。”
月光下,白发男子的眼睛亮如初雪点墨。他的袖摆长长,高洁如薄而轻巧的刀锋,轻盈一掠间不会沾上一丝污秽般悲哀的血。
“我也知道我该忘的。但吃了这袋饼干,我就会记起所有的事情。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的记忆里就只剩下这些东西,一件件地丢掉,就再也找不回来。”
白发男子说着拆开饼干的包装,然后嗅了一下,之后凑近一咬。
“咔擦。”
香香甜甜。
“巧克力味的。”
他闭起眼睛。
“真是的,心真难过。我和章承,原本也是那么好的。”胡渊顿了顿说:“至少现在,我也是愿意提起他的。”
就是这会儿工夫,白发男子悠然抬起的眼睫如同蝶翅一般优雅。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胡渊,凌辉。”
一个青年停在他俩视线所及的方向。
那个青年,说是眉眼清秀身形纤瘦,但眼神里却有一股子常人难以打破的平静与坚韧。
“啊,你来了。”
凌辉的动作停了下来,手中捏起一块饼干递到青年的面前。
“真失礼,都碎了哪。”
青年把那块掉着碎屑的饼干拿了塞进口中。
“很好吃啊,是从这家超市买的?”
青年笑了,目光谦和温柔。
他的手上指甲干净并且有好好地修过,只是有些地方微微有些破损。除此之外,骨节修长匀称,可以说是双漂亮的手了。
“毕萧,有什么事吗?”
“没事,来看看你们。更何况这个时候大家就应该一起煮着温酒在灯下聊天。”
毕萧说着看向黑得一如既往的夜。
清晨时分,毕萧在家的院子里练刀。
毕萧的家很大。白色的沙发,乌木的桌椅,正衬得上秀丽如斯的毕萧。
院子里面有沙,是那种白色的很细很小的沙子。
毕萧心想那种沙的白一定是宫殿或城堡的颜色,不像金子闪闪发光,也不像钻石耀眼夺目。
他的手从背后甩出一把造型复杂的刀,刀背像青鱼的背脊,滑过月色般如水光晕,又仿佛一锭锭白银磨碎在表面铺上粉末,风在侧面像疾流一样比最拉风的摩托还快地驶过,气流反弹出来,转变为激荡彻骨。
刀落下来,像雕刻着永恒生命意义的碑石。
他的左手接住了,手臂定定地举在空中。
昨晚,他喝了一杯温酒自行睡下,口中回味着凌辉给他的饼干那巧克力味的芬芳。
所有人的人生都像是一杯苦茶,谁说胡渊和凌辉就不是这样。
就算是身着糖果色衣裙的公主,也不可能在甜蜜的城堡里度过一生。只有比其他人还要知书达理,才能够嫁与一个与自己身份相当的优秀人才。
在凌辉的眼里,一片银白色的彼岸,在秋日的暖阳的映射下,湖水像镀了金边,变得清冽而又暖和。
在他的眼中,他看到了一个姐姐,有着黑色的头发,漆黑的眉眼,一眼望进去,仿佛天地颠倒过来,而他自己,跌进湖水冷冽的甘甜,口齿像品尝酸酸的未成熟的浆果。
而胡渊也曾相信过太多的东西,丢失了指南针,不知往何处去走,只能脱下鞋,将足踝舍弃在冰川冷冻的缝隙,对于曾经的好友,说不出一句话语。
心里信任过吗?可那又怎么样呢?有时候你痛晕过去,然后又痛醒过来,只不过是为了抱住一个取暖的东西,却终生找寻不到。
怪谁冷漠?因为你当时没有伸出手来?所以、所以,就要让你错过所有不该错过的东西、尝过一切未曾尝遍的酸楚?
你愿意、笑着去感谢这一切吗?
疯了、傻了。从头到脚地烧焦,从首至尾地湮灭。
看不见你了,也看不见你最初被冰冻的......勇气了。
任务就是这样突如其来。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
晚上,毕萧咬着刀刃埋伏在了巷口。
紧接着,一个人影出来。
“唰唰”几刀,仿佛要把这个人影给钉在墙上。
一只钻戒飞了过来,他伸手接住。
与此同时,一根黑色的丝线绕住他的脖颈并将他向上提去。
“来得这么快吗?”
毕萧的脖子上多出一道红印。
不过他稍一吐气,黑丝便徐徐绽开。
数把飞刀比海上的浪花还要更快地飞了过来。
不远处的墙上,附着一个身着运动衫的人影,鼻梁上的黑框眼睛衬得白皙的脸愈发明晰。
“就这么不想破坏这里吗?依你的话应该有更强的本事才对。”
毕萧恍若叹息地说着。
就在这时,章承开始动了。
他移动得很快。
毕萧只看见远方一个人影,其余的想都没想,便一刀出去。
“嗯......”
章承蹲下并滑行出去。这一刀刺中了他的肩膀。
毕萧的刀尖炙热到连水珠都不敢过多停留,锋芒间隐隐探出的火舌已经将章承的肩蹂躏得无法动弹。
风声闪过。
未曾想到,这人竟然还有这么一招。
毕萧身形后仰,连翻几个跟头。
“哈!”
章承像受伤流血的野兽一样以并不强健的身躯扑了上来。
毕萧发梢轻扬,与章承滚在一起。
章承脸上淌下的汗如雨般在刀尖蒸腾。
刀像最锋利的牙齿进入章承的腹部。
章承的腹部坚硬得像钢铁顽石,冰冷未经雕饰,勾勒出年轻男子整体瘦削的轮廓。
几番缠打,章承可谓是百折不挠。
小刀像施刑一般一道又一道地滑入毕萧的肉中。
毕萧的刀在最贴身的地方游走,准备随时带给对方致命的一击。
终于,势如闪电的一刀插向章承的心口。
然而,没有结束。
毕萧的刀就此飞了出去,这源于章承在他手腕上不轻不重的一次叩击。
火花四溅间,双方都注意到对方的眼睛。其中毕萧是平和冷静,章承是冰冷不屑,尽管都受了伤,可双方的精神谁都不输给谁。
就在这时,胡渊和凌辉赶到。
“章承。”
接手间,胡渊梢一驻足停留,看见章承眼神冷漠地扶了下镜框,眼中只包含了那对敌人的极度鄙夷。
这会儿功夫,章承突然一勾手指。
在胡渊的眼里,他并未料到章承在见到他时表面会毫不惊诧。
心里没鬼。这是他多年后对章承的第一印象。可尽管如此,却也并不坦荡。
“小心!”
胡渊一避,与那攻击擦身而过。
凌辉的手中冒出万丈冰花,足以将熟悉的人们从梦中冻醒,每个神经元都开始腐烂发芽。
章承的刀掷向一个方向。
“咔擦!”
毕萧的左臂掉落下来,断口处绽出血花。
“给你。”
毕萧笑着,然后不痛不痒地说着。
章承的左手接过掉落出来的戒指。
“回去了。”
毕萧的笑里生出无限清凉。
凌辉和胡渊没动。
“还会再见吧?”
胡渊突然说道。
“还会再见的。”
章承低声说着,随后毫无挂念地转身。
枯叶遍落的地上,除了断臂,还有一地血花。
在街道的一个角落里,毕萧面无表情地接上一截手臂。
那截手臂是由高科技精心制作而成,使用起来跟自己的手臂没有什么区别。
自己的手臂早在几年前就丢掉了。
“你这样下去迟早会死的。”
胡渊在毕萧的身后轻声说着。
“谢谢关心。”
毕萧开口。用词是温暖的,声音却平静冰冷。
总有一天,自己的腿脚也会和心一起丢掉,到那个时候从头到尾都是崭新的人了,谁还在乎自己的手臂是不是真的?反正比真的还要漂亮,比真的还要牢靠。
走出巷外,毕萧遇到了普天之下自己唯一的一场浩劫。直到后来回想起来,才觉得这一切只是梦境而已。女孩的手柔软带着清新,将世界上人们冰冷的疏离挡在外面。
那一刻,春暖花开。
毕萧突然跌倒在地。
“没事吗?”
一个清丽的身影。
本该擦肩而过,但却情不自禁地握住。
毕萧瞬间懵了。自己的窘相竟然被这个女孩看到。
自己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坏人,在可以说是夜晚最寂寞的时候遇到这个女孩。
没有灯火辉煌,没有火树银花,只因当时完美的相遇造就了最初的美丽。
“没事。”
伸手握住,然后站了起来。
女孩走了,留下了一个背影。
这个背影,至少他现在不会忘记。
凌辉从巷间摸索着走过。
发色似雪,眼睛发红。
泪似雨珠,蹒跚滚落。
赤色的脚印,分不清是谁混沌的心中所涤尽的血泥。
清冷的月景,窈窕的嫦娥在除了中秋节以外的日子都不管那思念至死的人们。
一群如爱般激烈燃烧的恶鬼,吞噬了恨的灰烬与惘然的沉淀,被寒水生生浇灭,最终成为饿殍。
人们做梦,做着好梦或者坏梦......
一夜过去,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