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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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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那个炎炎夏日,太阳像个执拗的小孩似的挂在天空。
谢轶站在学校的大门口上,心里觉得这眼前的情景十分有趣。
同学和老师在通往教室的路上或愉快或烦闷地走着,但这一切都不足以影响谢轶高兴的心情。
离开了小学,意味着新的开始,新的开始,意味着新的气象。
但是,也有一点令他紧张忐忑。
他的暑假作业沉甸甸地放在书包里面,不知道这第一天报到,所谓的暑假作业会不会查得格外仔细?
暑假里,他一昧耽搁,结果作业也做得不像样了。
想到这儿,他握紧潮湿的手掌,头晕乎乎的,有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不真实的感觉。
善于给自己施加压力也是谢轶的缺点。
此时此刻,有一小拨一小拨的人逐步往学校草坪前的告示牌去了。他们看上去都很开心,但是这与谢轶的高兴是不一样的。
谢轶的高兴,是源于自己对远离了以前的小学同学所产生的放松。
以前的他们总是那么亲切,亲切得,让人感到疏离。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呆呆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懂事。
那时候的他,对上学既没有渴望也没有厌恶。虽说小时候曾经为了上学哭过,但说到底也是小时候的事了。
长大了或许会不一样呢。这样想着,七岁的他迈入了小学的大门。
刚上课时,老师在上面讲着拼音,谢轶在下面东张西望,但老师讲的内容他确确实实地听进耳里,一字不差,尽管看上去不太认真。
下课的时候,老师让他和另几个同学留下来了。
“排好队。”
老师的口气既不严肃也不放松,一架黑框眼镜稳稳地架在鼻梁上面。
是要表扬他吗?毕竟他在上课的时候那么认真地听老师讲话。
“站到后面。”
站到后面?他疑惑了。
同学们战战兢兢地站到墙前,后脑勺顶着黑板。
“还不跟上?”
谢轶这才发现自己发了呆了,赶紧跟在同学的后面站在墙前。
“身体不要贴着后面。”
老师的声音响彻在目前还不知威严为何物的谢轶的耳里。
既然要站在这儿,那就发发呆吧,反正发呆是自己最擅长的事情。
有时候,他会望望同学的脸。他们的脸静默没有表情,就像是雕塑馆里精心雕好的蜡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时的他们还并没有意识到他们身上所意味着的孤单。
“好了,现在排好队到我面前,告诉我你们要站在那儿的原因。”
老师坐在讲台的桌前。
谢轶偏头看向窗外的剪纸,这时,他没有注意到老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完后又再次转过头。老师眼前镜片上的光影影绰绰。
轮到他了,而前面的同学的想法他都没有听到。
不听也无所谓吧,反正说的是自己的想法。
轮到他了。
“你是什么原因?”
老师的目光深处泛起一种严谨的浪涛一般的光芒。
“不知道。”
在寂静的时间里,他轻吐出这三个字来。
“不知道?”
老师再一蹙眉。
“那你再到后面站着。”
谢轶没头没脑地站到后面。
为什么?他明明说了实话。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
谢轶站着。他站得很累很累,好想休息,好想睡着。
不,不能睡着。可老师这样到底是做什么呢?
当时的他只是隐隐约约地摸到了这事件的轮廓,未曾深究过,因此也并不懂得。
“我错了,我不该东张西望。”
嗯?
谢轶只看到那个学生的后脑勺,连着脖子,像倒扣的调羹。
为什么?是要说这句话吗?
时间越来越晚了。讲完课,大家都放学了,谢轶越来越困。
他深吸口气,来到老师的面前。
“我错了,我不该东张西望。”
说着,他低下头去。
“好,回去。”
那一刻,他吃了一惊。
但他还是收拾书包,然后走掉。
今天,他撒了个谎,正因为他不知道这样说的原因。
第二天,老师按高矮给他们安排了座位。
谢轶和两个男生坐在最后一排。
那两个男生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话,而谢轶则完全无话可讲。
他沉默着,脑袋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想法。
那两个男生比他聪明,话比他多。上课的时候经常把手伸到他的衣服里面挠痒。
但是,他明白这种行为并不是喜欢他的表现。
小孩子的顽劣似乎是永远该被原谅的,但对有些人来说,却是一场思维的重大灾难。
就像谢轶从未顽劣过,却依旧要忍受上天对他的考验。
他们的手像树枝一样在衣服里挠来挠去。
谢轶是个胆小的人,哪里又见过这样的阵势?
而这一切,都在老师看不到的地方。悄然滋长的可悲的恐惧永远在希望所触及不到的位置。
在将来,或许他会哀我不幸,怒我不争,但现在,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小孩。
终于有一天,谢轶威胁了他们。
那话语,看起来是恶狠狠的,是自己的母亲曾威胁自己的话语,自己每听到一次都会深深恐惧。
说到自己的母亲,即使是将来的谢轶也无法好好地评价。
因为这里面,掺杂了太多是非的因素。
他或许可以淡忘,但却无法使它泯灭。
就算本身单纯无瑕,又如何能阻止外界的侵蚀?
前排的女生曾试图阻止过他们,但只不过光光感到可怜,稍许做出的行动很快便浅尝辄止。
不光如此,他们还在谢轶的本子上涂涂画画。
那时候的谢轶,就已经是如此茫然。
看似老实的学生欺负他时也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含糊。
直到某一天,发生了那件事情。
谢轶换了同桌,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
谢轶觉得她还好,尽管对她的性格他有时也不太喜欢。
“谢轶奶奶,那个人叫谢轶‘呆子’。
在说这句话时,那个女生的眼里甚至带上了些许的洋洋自得。
“太平洋警察——管得宽。”这是老师曾给予她的评价。
这样狡猾的一个女孩,此刻像是狐狸翘着尾巴。
接下来,就是大事一桩。
作为一个老年人,谢轶的奶奶实在是接受不了学校里有这么恶劣的学生。
有时候,长者对晚辈独有的爱,恰好会霸占晚辈对于人际交往的认知。
“怎么想起来说这个话的?”
老师问那个男生。
“脱口而出。”
“啪!”,一个巴掌。
从此再没有人敢说关于谢轶的真话。
直爽的人也好,幽默的人也好。从此,在谢轶的眼里,这些人的面目便再无分别。
他们班是年级里唯一的一个好班。
在强大的压力下,这些小孩被迫收敛。
就这样,谢轶在自尊心被逼到一个临界点时,却最终被迫承受了同龄人难以想象的孤独。
如果可能的话,他也不想这样。
那些不拘一格的脸庞,同时被粉饰成了一模一样的苍白。
渐渐地,对谢轶客气的疏离慢慢成为了一种习惯。就算有外来的学生临时加入了这个班级,也很快变成了一个融洽的整体。
恰恰是这种被孤立的亲切,使得谢轶的心处在了万物漂浮的宇宙当中。
所以那时的他,才会因为窦江的离去而感到心如死灰。
就这样,持续了六年。
最终,站在告示牌前,面目清秀的谢轶感到很有压力。
周围并没有自己认识的同学。
这样也好。
谢轶的内心其实有些兴奋。
就这样,最初按学校划分到了一个新班级里。然后,便进行分班考试。
分到一个班上,互相认识的同学在那里叽叽喳喳。
趴在桌上休息,这是谢轶这么长时间所挖掘出的与生俱来的逃避本能。
然而,还是无法融入。
愚蠢得不得了的谢轶决定靠借钱换来朋友。
虽说一开始就没打算包庇自己的同学,可当“巨款”被揭露到了谁的手上之时,同学麻木的笑脸才是真正的讽刺。
挨了打,没有人会来安慰。
和其他人比起来,自己只不过是有一点不真实而已,为何要遭到如此恶毒的命运的报复?
是啊,和他们相比,自己只不过是有一点不善良而已。经历过这些,我不再相信因果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