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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身死 ...

  •   “东广提督颜孝若死了。”
      不知何时起,这句传言遍及于京都的大街小巷。
      街头一骑飞奔而来,看见商胥的行架停在内阁门口,立刻上前递上一份驿报。
      此人身着深褐驿服,满面风尘。商胥认得,他是北地而来的驿官。再看手中的驿报,写着加急二字。更是半刻不敢耽搁,打开读了起来。
      商胥的眉头越皱越紧,快步朝庭院里走去,迎面遇上了准备入宫授课的韩椽。
      “子山,张阁老和徐阁老可都在?”
      “张阁老去大理寺了,徐阁老不是自从中秋后病了,一直在休息吗?”
      “你先随我来。”
      商胥叫韩椽紧闭房门,然后将手中的加急驿报递给了他。
      “瓦剌王的贺寿车架被人劫持?这怎么可能……而且还是在我朝境内。”
      “负责护送瓦剌车队的是东厂番子?”
      “是北镇抚司。”
      夏煜一案查查至今,果真有许多疑点浮出水面。事实证明,当年萧乾的确是和鞑靼人有牵涉,但也没有证据表明夏煜和鞑靼人没有牵扯。
      萧乾的判决已经下来了。
      只等太后丧期一过,明年春天他就会被处斩。如今又是他的北镇抚司出了事,还真是多灾多难。
      他成日在牢里宣称会有人来救他,可如今救他的人又在何处?
      “这驿报上还说,瓦剌王失踪,不见我朝给个交代,正准备责难。甚至连鞑靼部众也趁机开始骚动。今年冬天或许不会有乱事发生,但等到明年开春就不一定了。”
      “我们得早作打算。”
      “不过,首辅……”韩椽的脸色似乎有些异常的苍白,他说:“您不觉的奇怪吗?瓦剌王失踪的地方是西图伦草原,这里离鞑靼的飞鹰部很近。有没有可能是?”
      “你是说……瓦剌王失踪和鞑靼有关?”
      “我只是猜测。毕竟瓦剌王返归的路线只有内阁、东广和北镇抚司几人知晓。如果不是意外,那就是有人有心了。”
      “我、张阁老、徐阁老、鱼钟隐、萧乾……还有商昭。除了我们五人,再也无人知道此路线。倘若真的是有人故意泄密,他想要做些什么?”
      原本在深思的韩椽,在听到“商昭”两个字的时候,脸色更加惨淡。
      他的身子不经意间摇晃了一下。
      “子山,你怎么了?”
      “我没事。首辅大人无需挂怀。”
      “这件事除了你我,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商胥知道自己这位爱徒对商昭的心思,但事到如今,覆水难收。“我听说子山的长子已经快一岁了。平日空闲,你就带着孩子和你夫人来商府坐坐。你是有家室的人,妻儿双全,未来的路还长,不该想的人就不要多想。人各有命,明白吗?”
      “多谢恩师教诲,学生明白。”
      “今日就不要入宫了,回去休息吧。”
      “是。”
      张厉荏这边刚从大理寺回来,就看见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正闷着头从内阁出来,面色沉重。
      他问商胥说:“仲权,发生了什么?”
      商胥并未直言,只道无事:“反倒是你,神色匆匆,大理寺出事了?”
      张厉荏喝杯凉茶将胸腔里的燥热压了下去,这才一字一句顿道:“你可听到坊间传闻了?说颜孝若死了。”
      “听说了。”
      “是真的。”商胥的笔尖一顿,墨汁在雪白的宣纸上晕染来去。
      张厉荏继续道:“尸体就在大理寺的太平堂里停着,经东广番子多次辨认,的确是他没错。”
      “这不可能。”
      商胥丢下毛笔,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本以为他是最巴不得颜孝若死的人,如今仇人和掣肘终于消失了,他居然生出了惋惜之感。
      大理寺的太平堂内不停一般人的尸体,有资格死后在这走一遭的,除了犯了错的贵族公卿,就是惨死的豪门贵族。
      他们的尸体多因残缺不缺,需要大理寺医官用高超技艺进行修复,然后下葬。
      颜孝若在他当权的数年间,以一副艳丽容貌和清俊气质传称于世。素日皆是一袭金红绣缎的飞鱼服,且艳抹浓装,极少有人见过他粉黛未施的模样。
      躺在木板上的人,面容干净,五官俊秀。哪是一个恶名鼎鼎的提督东厂,内宫掌印该有的模样。
      就连当朝以容止传名的探花郎崔吉或许都只及他七分容貌。
      除了脸颊上的数道伤口外,如今的他就那样静静的躺着,像极了一朵沉睡的木樨花。
      “这真的是颜孝若?”
      “千真万确。”验尸官将衣领拉开些,道:“除了残缺的下身。还有身上的这些伤口,的确是九骨铁鞭造成的伤痕。颜孝若的身体本就虚弱,又经过北镇抚司那些流水的大刑,落得今日的下场,也在料想之中。”
      商胥走出太平堂,站在廊下问道:“他的尸体从何而来?”
      “有人把他放在了大理寺门口,就是昨天清晨的事。”
      “谁放的?”
      “属下不知。”,
      “罢了,将他好生安葬吧。解铃还须系铃人,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商胥看着原本阴沉,如今却又晴开的天空,“希望接下来的阴风能安然渡过啊。”
      惊天霹雳果然不期而至。
      勤政殿。
      商胥又是马不停蹄的入宫,刚赶到殿门口,就听见跪了一地的太监侍女的啜泣声。龙床上的小皇帝脸色发紫,浑身抽搐。
      “珏明,睁开眼睛,看看娘亲啊。我的孩子……”商韶看见商胥走来,猛地哭喊出声,“爹,珏明,快救救珏明……”
      商胥厉声质问太医,“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误食了大量乌头。微臣方才已经做过催吐,解药已经在熬了……可陛下实在吃的太多了,小孩子的体质,恐怕……”
      “没有恐怕。徐鹤兮人呢?”
      “回首辅。徐院判告病在家,已经连续数月不曾入宫了。而且,就算徐院判来了,照样是药石无灵啊。”
      商胥冷声问乳母道:“皇帝怎么会误食乌头?你成日究竟是怎么照看皇帝的?”
      “之前陛下消化不好,太医院开了含有乌头的方子。这几日一直在按量服用,并没有问题。不知怎么,昨晚就不太对劲了。奴才实在不知。”
      “药方微臣已经看过了。方子的用量虽然没有错,但这乌头却不是普通乌头,而是毛叶乌头。药性更大,毒性也更强。若是配方用药,必须单独熬制一个时辰,否则毒性根本无法完全消去。”
      “你平日都煮多久?”
      “……半刻钟。”乳母的面色惨白。
      “这下完了。”太医的脸色也差不多和纸一样白了,“若是陛下能熬过今夜,就没什么大碍了。否则……”
      本是知天命的年纪了,还要这般操心劳神。也亏得是商胥,否则这多番的刺激下来,谁人能承受的住。
      “除了太后,太医和侍女外,其余人等全部散出殿外,照常做事。陛下是天子,不会轻易丢了性命。倘若你等敢在外面乱嚼舌根,一人犯错,全部处死。听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领命而出。
      “爹,珏明他……”
      “你是太后。”商胥站在床边,不近人情道:“也别忘了,你是我商家的女儿,别和普通妇人一样。我会替你尽量保住陛下……”
      商胥的话没说完,商韶已经撕心裂肺的哭喊出声。她的眼睛里有浓烈的仇恨,像两柄利箭,直戳跪在地上的女人。
      “若我儿死了,就要你陪葬!”
      “太后……开恩啊。”
      商胥刚打算离开钟萃宫,太医却追上了他。
      “首辅大人,微臣有一事回禀。”
      “说。”
      “方才的那张药方并不是出自太医院之手。”
      “你说什么?”
      “太医院的药方,谁人所开,谁就必须签上自己的名字。而那张药方,虽然用的是太医院专用的黄安纸,但上面并无签名。方才微臣问过乳娘,她说药方是太医院一个身形细廋的贾姓太医交给她的。但是太医院根本没有姓贾之人。”
      “你是说?”
      “微臣不敢妄言。”
      “贾?”商胥正琢磨着那个字,就看见徐太妃正带着侍女脚步匆忙朝钟萃宫走来。
      “参见徐太妃。”
      “首辅大人有礼了。我听说陛下身子不适,这才赶来探望。陛下的身子可好些了?”
      “太医看过,并无大碍。”
      徐文君放心一笑,“那就好,既然陛下无事,姐姐又忙,那我便不打扰首辅大人了,告辞。”
      半刻钟后,商胥走进了东广。
      钟隐失笑:“这大白天的若不是见了鬼,就是我这眼睛瞎了。商首辅怎么跑到东广的地来了?不怕我对您老不利吗?”
      “本官要你替太后查一件事,找出笔迹的主人。”
      他站在门边不愿进来,仿佛生怕被什么脏了身。只把那份药方放在了最近的桌子上。
      “内阁首辅居然请我一个小太监帮忙,老天下红雨,人间头一遭啊。东厂如今位居内阁之下,我只能守着脚下的一亩三寸地,只求吃穿不愁,保住小命,又怎么帮得了您呢?来,先喝口茶。”
      “鱼掌班,本官来不是和你斗嘴皮子的。”
      “首辅大人,我也一样。”钟隐掀了掀眼皮,轻吹着茶叶,“我从不和害我干爹的人打交道,更遑论帮他。您还是去别处求人吧。我这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神。来人,送首辅出去。”
      “鱼钟隐!”商胥气的掀翻了茶杯。
      “首辅好大的脾气。”
      “东厂究竟是你和颜孝若的,还是皇帝的。你简直太放肆,如今颜孝若已死,本官要不是没时间腾挪出手,哪里有你在这威胁我的份。一个阉人,怎么配如此嚣张!”
      “阉人?阉人又如何?你真以为你们很清高吗?清流文人?满殿忠贤?雅士风度?这些东西我们是没有。但杂草无刺,并不是它该被践踏的理由。干爹虽然是您口中下贱的阉人,但他照样把你玩弄于鼓掌之中。”
      “你……”
      “难不成您这么天真单纯,真以为干爹会那么容易死?听说过几日是商首辅的六十大寿,那具尸体,就当做我的贺礼了,还请您笑纳。当然,作为今日惹您生气的赔礼,找人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有万竟欢,颜孝若在前,鱼钟隐在后,商胥这辈子看来都和东厂过不去了。
      首辅大人天生和东厂犯冲,谁也没法。
      商胥气的要命,鱼钟隐的心情却变的大好。心情一好做事利索,很快就将那个“贾”人给找了出来,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
      东厂特务系统的厉害之处,由此可见一斑。
      经过乳娘当年对峙,是他没错。严刑逼供之下,他终于供出了幕后主使。
      “是徐太妃,药方是她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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