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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不平 ...

  •   两人匆忙进入地牢,行刑官的尸体横陈在地。有一黑色斗篷人影背对他们,像一团黢黑的雾气。
      骆九安执剑质问道:“阁下何人?报上名来。”
      那人不说话,只是将身侧的绣春刀缓缓拔出,那把刀看起来眼熟,琅桓心里一惊,走到那人身前,惊讶道:“傅城圭……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这?”
      骆九安仍旧没卸下心防:“看见形迹可疑之人了吗?”
      傅城圭面无神情:“没有。”
      骆九安上前查看颜孝若,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暗自低语:“按理说不应该啊。”
      “我们奉命瓮中捉鳖,没捉到鳖,差点把你当贼人捉了。你怎么了,脸色阴沉沉的?傅城圭,你怎么不说……”
      下一秒……
      琅桓睁大眼,低头看去,只见一把反射着银光的绣春刀直直刺进了他的身子。血液从伤口中飞溅而出,溅到执刀之人的手上。他抬头,那个人的眼神像是揉碎了的一滩浓墨,没有光亮,那么决然冷漠。
      琅桓这才觉得心口一疼,无力地问道:“为什么?”
      没有解释,傅城圭将他滑落的身子捞入怀里,放在地上。琅桓的血液喷溅而出,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只记得后来他和骆九安打在了一起。那个人穿着一袭黑色斗篷,行云流水,一如既往的好看。
      想起那年初遇。
      他是令家人脑仁发疼的公子哥,生性活泛,最喜欢享福作乐,斗鸟贪欢。后来,在皇家的春猎围场上遇见了他,跨坐在高头大马上,穿一袭红色飞鱼服,策马扬鞭,射箭拉弓,穿梭在茂密的丛林里,钦佩不已。
      他借着家里的权势得知他原来是锦衣卫的指挥同知,于是打定决心抛弃前尘,历经千辛万苦成为了锦衣卫。
      再后来,他们熟识……
      只是他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他存了隐秘的心思,依旧自顾自的在他面前不喑世事。本以为能拨云见日,他能亲口向他说那些话,可惜如今似乎没有机会了。喜欢了一个本不该喜欢的人,承担了不该承担的苦,如今一刀插入他的身体,仿佛割断了所有的坚持。
      无力的闭上了眼。
      他从未预想到,他会亲手将刀插入他本不堪一击的心。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究竟为什么?
      那晚。
      地牢的动静惊动了萧乾,等他赶去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只见地牢门口的廊柱上用匕首插着一封信。
      “傅城圭,叛徒叛徒!”萧乾将信踩在脚下,气的眼前一黑:“没有内应,我就不相信他一个人能从北镇抚司劫走颜孝若,你们都是草包吗?骆九安和琅桓在哪?快让他们来见我!”
      萧乾怀疑的目标已然对准了骆九安和琅桓。如今颜孝若被劫,太后质问起来,他定会将罪名推到两人身上,以求自保。
      “……回禀指挥使,骆九安和琅桓被傅城圭所伤,早已昏迷不醒。”
      “什么?”
      “伤势很严重。”
      “颜孝若呢?”
      “属下不知。”
      “草包!都是草包!派人去给我找,劫走他的人定是曹路。派人封锁各城门在京城里找,掘地三尺你都必须把他给我挖出来!”萧乾怒不可遏,咬牙切齿,“还有傅城圭那个叛徒,必须把他给我带回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
      北镇抚司办事力度倒挺快,天蒙蒙亮前,京城大街小巷已经布满了锦衣卫的人在挨家挨户的巡查了。此事,虹桥之上,有几道人影悄然而渡,在夜色遮掩下,敲响了街市上的一扇门。
      “你们终于来了。快,进来。”
      曹路扫视一眼路上,没有人跟着,这才关上了门。门外面的横梁上挂着两个晕红色的纱网灯笼,映着三个字金光熠熠——鎏金阁。
      第二日。
      商昭刚准备上朝,钟隐步履匆忙走了进来:“回禀太后,昨晚北镇抚司有人劫狱,干爹被救走了。”
      “……他终究不想让我帮他。”商昭理了理衣襟,不知作何感想,“萧乾怕是彻夜难安吧。是谁动的手?”
      “曹路。”
      “他如今身在何处?”
      “钟隐不知。”
      “罢了。我让华荣暗中搜查的证据,嘱咐他加快速度。三天后的中秋夜宴,一切都不能出错。”
      “钟隐明白。”
      这时,连音进来道:“銮驾已备好了。”
      刚抬脚,商昭顿觉眼前一黑,脚下虚浮,有些头昏。
      “太后,您怎么了?”
      “……没事,走吧。”
      坐在朝堂上,商昭总觉的眼前影影绰绰,有些模糊。小皇帝如今长大,却愈发离不开娘亲,不停的哭闹。商昭不会照看小孩子,自己又有些不太舒服,去找了乳母来,还是不起作用。
      看着小皇帝哭的嘶声裂肺,眼眶发红,商昭只好吩咐道:“连音,你去趟钟粹宫,请姐姐过来。”
      “是。”
      朝会暂时搁浅,商昭在珠帘后撑着头闭眼休息,不停地用指尖按着眉骨,仍是缓解不了不适。
      钟隐看着商昭,眼中满是担忧。自从新帝继位,他便成了商昭的心腹,日日随侍在侧。前段时间,见她一面忧心深陷北镇抚司的干爹,一面又日日会见那个洋人薄敦尼,商谈购买火炮之事,夜里批阅成百的奏折,他左不过是干些零碎的活计都觉得力不从心。眼见着商昭日渐消瘦,他只能吩咐御膳房多做些补充营养的膳食。可商昭却吃斋念佛,平日半点荤腥不占。
      他比商昭小不得几岁,却十分敬佩她。她是个优秀的女子,没有大家小姐的娇贵气,没有六宫妃嫔的张扬气。他为他干爹感到自豪和欣慰,能够有这样一个女子诚心诚意的喜欢着他,无论多难,不离不弃。
      记得有一晚。
      那是他干爹刚离开京都去临海的晚上。她一个人在宫殿里看奏折,昏黄的烛火里,他觉得商昭就像画里人一样。她看他站着累,就会笑着招呼他坐下。有时候,连音会做些家乡的小点心端来,商昭会和他,连音一起吃,说说笑笑的。
      有一次,几乎到了上朝,她一夜未睡。他就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去看奏折,她完全可以让司礼监去做,或者随便看看就好了,每次都要嘱咐那么多,而且内阁的人也不一定会依命行事。
      她浅笑道,其实她也喜欢偷懒,可毕竟答应了干爹要临朝听政,就不会让有心人抓住她的把柄。而且她说,在皇室的族谱上,她是先帝朱有谵的第二任皇后,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这辈子喜欢了干爹,注定她必须辜负他名义上的丈夫。在他身前,她从未尽过一个妻子的责任,但她却想为他做一件事,就是辅佐他的儿子,稳固他的江山。
      是啊。
      钟隐那一刻似乎才明白了什么,在世人的眼里,她是一朝太后,是曾经宠冠六宫的贵妃商氏,从来都不是提督东厂颜孝若的对食。这些年来,她在世俗和爱情的双重重压下,不埋不怨,坚定地走到了如今。她保全了作为一个爱人的职责,也从未遗弃作为妻子的义务。
      她本该可以纤弱的,却比谁都强硬;钟隐看着商昭如今略带倦意的神色,忧心不已,她有眼病的事,他也知道。
      “太后,今日就先退朝吧。您似乎太累了。”
      她睁开眼,倦意瞬间被掩去,只是道:“无碍。姐姐到了吗?”
      钟隐刚要说还没来,商韶就从一侧台阶上走了上来,连忙将哭啼的小皇帝抱在了怀里:“珏明怎么了?母后在这,别哭别哭。”
      “母后……呜呜……”
      商韶抱着小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对金碧辉煌的大殿和脸色严肃的满朝文武,汉白玉桥绵延远方,朱色红墙横亘天际……她不禁心里一慌,惊觉自己如今傲视的,原来就是大明的江山国土。而她的身子下的,是那统治世间的高位。
      她悄悄扫了眼商昭。心道:坐在这里的人本该是她。
      她不由的挺直了脊背,想去适应这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她的手不自觉的抱紧了小皇帝,直到怀里的珏明低低的喊了声:“母后,你弄疼我了。”
      她这才放松了手劲,歉意一笑。
      商韶来之后,小皇帝果然安分了许多。在商昭的示意下,钟隐走出来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萧乾和商胥暗中递了个眼神,才抬步走了出来,“微臣萧乾有本启奏。”
      商韶听到商昭说:“爱卿有何事?”
      “昨夜东厂千户曹路闯入北镇抚司地牢劫走颜孝若,并重伤微臣手下多名锦衣卫,臣已派人全城搜捕,会尽快将其捉拿归案。此事是臣疏忽,还请太后娘娘降罪。”
      “那萧指挥使觉得自己该当何罪?”
      本以为商昭会质问颜孝若的行踪,没料到她会先揪他的错,霎时有些怔住了:“这……”
      “爱卿无话可说?当日哀家嘱咐你不许他出任何差错,你现在是把哀家的话当耳旁风吗?你手下的人皆是千挑万选的,甚至护卫着皇帝的生死。如今一个人就能将囚犯劫走,萧指挥使若没有一个妥帖的解释,日后哀家怎么还能安心将皇城护卫之责继续交给你?”
      商昭声音里的戾气,让商韶听得一阵心惊。在她面前,从未见商昭有这副模样,她暗中回头,只见商昭眸色阴晴不定,让人觉得颇感压迫。
      闻此,就知道商昭是准备剥权了,萧乾于是道:“此事另有帮凶,是微臣看管不严,出了叛徒,这才让贼人得手的。”
      “是谁?”
      “指挥同知傅城圭。”
      傅城圭?商昭其实不愿多在此事上多深究,以免越究越乱,但为了打压北镇抚司,她又不得不这么做。
      据华荣回禀,萧乾和内阁联合,在暗中授意钟粹宫,企图让商韶把控小皇帝,将她推翻下位。商韶甚至有意拜萧乾拜做太子太保,想让他做小皇帝的老师。如今,不能由他继续气焰嚣张下去了。
      “好,哀家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半个月的时间,找到颜孝若,曹路,傅城圭等人,将此案卷宗全部移交大理寺。另外,爱卿罚俸半年……护卫皇城之责暂交东厂,北镇抚司只负责城内巡查即可。”
      萧乾这才急了,忙道:“太后,这不可……”
      “就照哀家说的做。”她不予理睬,直接盖棺定论,隔着珠链故意望了眼商胥,“众卿可有异议?”
      底下议论纷纷,却没人说话。
      “如此,钟隐准备拟旨吧。”
      “是。”
      “另外,哀家还有一事想告知众位爱卿,是有关同洋人购买火器一事。钟隐。”
      “宣薄敦尼入殿面圣。”
      在众人的议论声里,一道颀长挺拔的人影从宫外走来,穿着一袭黑色的宽松长袍,黑色皮质长靴,胸前坠着一个银白色的十字架。金色的卷发,蓝色的瞳孔,玫红的薄唇,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他走到殿中央,单手按在胸口,俯身行礼:“见过大明皇帝陛下,见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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