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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暗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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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严刑逼供,眼见移交之期渐近,颜孝若始终不肯签字画押,商胥火烧眉头,是片刻耽搁不得了,于他秘密去了一趟北镇抚司的地牢。
阴暗的行刑室里,曾经的提督东厂被吊在架子上,一身囚衣沾满了斑驳的血迹。他的气息吃力而微弱微弱,唇边染暗红色的血,神色却始终清明。
看着这样的颜孝若,商胥狠的牙根痒。自从两代皇帝离世,他们之间的矛盾一触即发,被他裹挟,被他闲赋……被一个阉臣踩在脚下。如今,他甚至和自己的孽女传出艳闻,给大明的江山社稷抹黑,给他商家一脉抹黑,他商胥又岂能再忍?
“颜孝若,我本无针对你之心,是你得寸进尺,屡次三番的乱我朝纲,没人能容的下你。为了陛下,我必须得除了你。”
“商胥……”零碎的发丝下,他的目光沉渊一般,“别粉饰自己的野心。你害怕和针对的根本不是我,是你自己的贪念和欲望。”
“死到临头,还说这样的话?你贪污之事被……太后视若无睹,这次勾结异邦的罪名是避无可避了。别说你没做过,证据我已经到手了。有野心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若我有野心,就早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似乎是压抑着疼痛,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商胥,你仅仅于我的,就能让你死有余辜。”
“颜孝若,本官可从未招惹过你。”
“没有?看看周围,不觉得熟悉吗?”他喉间冷笑一声,“十七年前的北镇抚司,同一个地方,就在这,是你亲手下令杀死了几十人。”
商胥扫了周围,一排排简单熟悉的刑具,一张张规矩陈旧的方桌,一个木制铁链的刑架,一个个被吊在上面血淋漓的人……
“想起来了吗?”
一个念头被唤醒,商胥不由的后退半步。耳侧是那道熟悉而古怪的声音,同样也在质问着他,看着颜孝若的眸子,又一个面容无端划过眼前。
那么的相像,决绝,冰冷,坚持,执著……同样也让他失望和痛恨。
可是,那个人分明已经死了十几年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人事早已付之一炬,颜孝若……
“你究竟是谁?”商胥咬牙切齿道。
“商首辅记性不错。”
“你……”
“问我怎么知道吗?”
商胥忽然上前一把攥住他的领子,面露疯狂道,“说!夏煜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你是他的什么人?”
“他是我的……”铁链因剧烈的动作而颤抖,他淡淡吐出几个字来,“生生父亲。”
“笑话。”商胥眼眶抽搐,“夏家百口人皆被处斩,他的儿子也命丧黄泉。他败在我的手里,又怎么会有翻身之日?你是他的儿子?简直笑话!”
“你可还记的当年是谁执行的皇命,要处斩我全家?”
“……万竟欢。”
难道?万竟欢领进宫的干儿子?
商胥仿佛想通了什么,但分明不可置信,“不可能。万竟欢胆子不会那么大。”
“高参都是他设计杀的,他还有什么不敢?”
“高参不是溺水而亡吗?……哼,原来是你们的诡计,他是东厂提督,你们怎么敢下手?果然,他是个疯子,你也是。”商胥摇着头松开手,下一秒却露出失望的神色,“颜孝若,你的确够资格和我斗,但万不该将这些事告诉我。我说你数年针对我所谓那般,就是想为你那可恶的父亲报仇?可惜,你父亲已经死了。你也必死无疑。提督东厂?司礼监掌印?你终究是失态了,愚笨之极!”
“你会杀了我?”
“如你所愿,必然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但恐怕不能如首辅所愿。”这时,一道女子的声音自后传来。商胥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商昭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长发束起,戴着一个深墨色遮眉勒,显的俊气,自阴影里显露出真实的模样。她怎么会在这?
“父亲,我不会让你杀了他的。”
商胥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落入他们两人的诡计中了。不过现在还不晚,他有的是手段让事情安然了结。
“……微臣商胥参见太后。”
刚才的一切,她都听清楚了,震惊之余只是想赶紧将眼前两人分开,以免再添麻烦。
“商首辅能否先出去,容哀家和……颜督主说几句话。”
“是。”
陪同的华荣也退了出去,商昭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颜孝若身边,颤抖着不敢去碰他,那么多的血,那么多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的身子本就不好……她赶紧取过墙上的钥匙把铁链打开,将他放了下来靠坐在架子上。
“痛吗?”
他微摇头,不让她看出丝毫不适,“你终究还是来了,钟隐没拦的住你。”
“我怎么能不来?”自从亲口下令将他羁押,她夜夜不得安枕,“你肯以自己为饵身陷囹圄,我又如何会顾念其他,随他们口舌吧。可为什么,你不将计划告诉我?若不是今晚我恰好听见,一但你无法翻盘,我就会下旨……杀了你。”
不是不信他,而是她仍然保留着一份对商胥的尊敬,不愿主动去承认他曾经犯下的滔天罪孽,曾经害得心爱的人家破人亡。可就在刚才,她已不抱任何希望了。亲口承认比任何证据都有力,也更能让她彻底心死成灰。
“你舍得?”
“舍得,怎么不舍的?”当日,听闻他被抓,她分明知道那是他设的局,仍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火气,气他对自己的隐瞒,气他对自己的残忍。
“难怪你要将我交给北镇抚司,看来的确是惹怒了太后。”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扯出一抹笑意,“不知臣要如何才能赔罪?”
她拥着他略显冰冷的身子,眼眶一热,咬牙切齿道:“给哀家好好的活着,这就是你唯一赔罪的方式。”
“好,微臣领旨。”
商昭眼眶微热,无奈失笑,半晌才认真道:“……我会查明十七年前的那场案子,给你,给夏将军一个该有的交代。一切都交给我好吗?”
“……好。”
商昭微笑。
可是昭儿,他怎么会舍得他手沾鲜血,被世人唾弃?这次他亦会亲自动手,护她一世干净。
八月十一日夜。
有人自东厂密牢的甬道外匆匆走来,看身形分明是消失已久的曹路,只见他扫了眼地牢里的蜷缩着的身影,便命人打开铁门,将里面的人给带了出来。
“得罪了,夏公子。。”
“曹千户,这人带到哪去?”
谁能想到神出鬼没的曹路如今就在东厂,他沉吟半刻道,挂着势在必得的笑意,“北镇抚司。”
夜色里,一架马车悄然离开东厂向北镇抚司而去了。同一时间,树丛里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闪过,放出一道飞鸽传书,不知是向谁去报信了。
半盏茶后,萧乾的书房外传来翅膀扑扇的声音。他取下鸽子腿上的小纸条查看,嘲讽一笑,“看来东厂的人要自寻死路了。”
书房里,还有两个人,是骆九安和琅桓。
“发生什么事了?”
“据蹲点的探子来报,曹路现身了,现在正往北镇抚司方向而来,看那架势简直是自寻死路。我们正好来个瓮中捉鳖。”他吩咐道,“琅桓,你在地牢附近埋伏。九安,你在前院负责埋伏,做后援,必定来他个人赃俱获。”
“是。”
“只要他曹路敢擅闯我北镇抚司,不管他救不救得出颜孝若,这个罪名就足够让东厂彻底覆灭。日后的京都,就都是我萧乾的天下了。太后?哼……她算个什么东西,以后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没了颜孝若,她就等着被废吧!你俩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啊!”
“……是。”
走出房门,琅桓严肃了脸色,“太后她……咳,怎么会和一个阉臣有染呢?那颜孝若……罢了,真是不想提他。不过上宫里那些长舌妇,真是闲着没事,竟凭空抖落出这些传言。”
“别在人后论短长。”
琅桓反驳道:“我只是为兰成抱不平啊!她和我一样大,还年轻,如今却被人逼得活在水深火热中。”
“你哪只眼睛看见太后水深火热了?”
“两只都。”
“思越都没担心呢,你就是多管闲事。有空啊,还是管管你的傅城圭吧,太后她虽然和你同龄,但在我看来可比你厉害多了。我先去埋伏了,不送。”
琅桓临近跳脚,“骆九安,你……”
他折身看他一眼,忽然认真道:“切记小心。”
“别废话,小爷我知道。”
皓月当空,可众人皆知必然将会有一场恶战。果然过了约有半刻钟,有脚步声靠近了。只见几个人堂而皇之的向地牢门口走去,趁着月色,琅桓定睛一看,却发现最前面的人竟是傅城圭。
下意识的,他松开了手中的剑。
“别担心,是自己人。”
不过,这么晚了,他来地牢做什么?莫非是要例行查问?思索之间,傅城圭已经下去了,琅桓则继续隐藏在暗处守株待兔,等待真正的敌人。可时间一滴滴的流逝,始终不见曹路的身影。莫非是探子的密信有误?或者曹路根本不是来北镇抚司了?
地牢里,萧乾派了重兵把守,几乎密不透风。行刑室里,皮鞭的声音不曾停歇,自从商昭走后,颜孝若依然被羁押着,用在他身上的刑罚亦在加倍。那是傅城圭下的命令,虽不足以顷刻至死,但却是折磨人的好办法。
萧乾看在眼里,十分受用,便将颜孝若的案子一律交给了傅城圭处置,他不再插手。因此,傅城圭才能畅通无阻的走进行刑室,并且以密查为由提前屏退了所有守卫。
他一把挥开行刑官,抽出绣春刀直直架在了颜孝若的脖颈侧:“颜孝若,你还是不肯昭吗?那好,既然你不愿昭……那就不昭了。”
下一瞬间。
之见绣春刀侧砍而去,刚才还生龙活虎的行刑官就顷刻间倒在了血泊中,似是死不瞑目,眼珠子瞪得老大。傅城圭收刀入鞘,扫了眼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嫌恶:“他不愿昭,那你就得死。”
傅城圭身后有一人掀开斗篷,上前连忙跪在颜孝若身前,分明是曹路:“属下来迟,请督主恕罪。”
“时间不多,别磨蹭了。”傅城圭迅速解开了铁链,颜孝若几乎是无力跪倒在地的,流水的大刑,再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若不是知道傅城圭是故意为之,只是为了让萧乾放心的将案子交给他,曹路差点都想揍死他了。分明知道督主的身子动不得,他还给他上大刑。
傅城圭颇有眼力见的将曹路的眼底暴怒的火气照单全收,没有反驳的将一枚药丸塞到了颜孝若嘴里,道:“曹路,日后我随你处置。快带督主出去。记着,往西侧小门去,那里是我的人。”
在傅城圭的示意下,曹路很快安然的脱身了地牢。而在外等待许久的琅桓却有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果然,这时骆九安忽然带人从前院冲了进来。
“琅桓。”
“怎么了?”
“可有人进去地牢?”
“……有。”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