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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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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百货公司门口,没有了以往的热闹,阿水面色凝重的提着一个黑皮箱子,打量着三两个来往的行人。
要是穆家没出意外,再过几年,他爹退位养老,他就是穆家下一任管家,可惜现在穆家已经没有家的样子。老爷病重,少爷生死未卜,家里的丫鬟下人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他李家一家守着,纱厂也岌岌可危、前途未卜。
阿水不明白,穆老爷那么好的人,老天爷为什么会这么对他。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跑到阿水跟前,“阿叔,你是来等穆先忧的吗?”
男孩见阿水应下,把手中的纸条塞到他手中,转身就跑远了。
看完纸条上的字,阿水气得将后槽牙咬的吱吱作响,这群小瘪三欺人太甚,他已经按照约定一个人来,他们居然还要先收钱后放人。
阿水抱起箱子,又忽然不安起来,这里面并没有约定好的十万大洋,为了给纱厂的工人们发工资,穆老爷把家当能变卖的都卖光了,现在穆家已经没落到拿不出一个钱来的地步,上哪去筹这十万大洋去。
但听说最近被绑票的富家子弟,就有不少不顺着绑匪的意愿而被撕票的例子,气是气不过,阿水丝毫不敢怠慢。
阿水拍了拍箱子,深吸一口气,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找了半天,阿水才找到纸条上写的那个垃圾桶的位置,将皮箱扔进去,双手合实,拜了拜天地,但愿老爷这次的决定是对的。
在阿水走后的半个时辰后,箱子已经被送到了吴阿彪的手中。
“老大,我怎么觉得这个箱子那么轻呢,那老家伙是不是在耍我们。”
吴阿彪哼了一声,“他不敢。”
命人将箱子打开后,里面确实没有一个铜子,只有一张纸安静的躺在偌大的箱子里。
“这好像是大华纱厂的地契。”一个眼尖的小弟说。
吴阿彪不认识字,只好将那张纸拿给他的手下让他确认。
“就是大华沙场的地契,郑醒要的就是这个。”
“这个老东西,儿子在我手上居然一毛钱都不拔。”吴阿彪嘴里虽然是这么说,但还是接过地契,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在保险箱里锁起来,这张纸可是值两箱军火啊。
“老大,那人还放不放?”
“放个屁啊,钱没要到咱以后吃西北风去!”吴阿彪狠狠的扇了下那没有眼力见的手下,痛心疾首的说:“你们那么多张嘴,都靠着广福和过活,迟早有一天我都被你们啃光了。”
“现在广福和的生意越来越好,老大以后是要当大老板的人,那什么醒爷的,到时候都要来求着您啊。”
广福和这种名字的店,懂点行情的人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家燕子窝,燕子窝说白了就是吸大烟的地方。前几年禁烟令下来,沪上大大小小的燕子窝确实是被严查过一段时间,但毕竟这里是租借,洋人的地盘,巡捕房打点好,通过暗渠道买卖鸦片,这也都是默许的。
现在有钱人谁没个抽大烟的习惯,燕子窝一时是关门不了。
但话又说回来,吴阿彪的这家广福和实在是不入流,店里面很是脏乱,一米宽的草垫子一个接着一个铺着,平时出入的都是拉车的车夫,工人之类底层的老百姓,这些人偶尔烟瘾上来了,会专门来这逍遥一番,他们不会嫌弃都挤在狭窄的铺子上,也不会嫌弃昏暗的电灯和呛得让人睁不开眼的烟雾,因为这里要比别家的烟土便宜那么一点。
正是便宜那么一点点,相对于在万国禁烟会后飙升的烟土价格,就让许多囊中羞涩的人选择了吴阿彪的店,这让吴阿彪赚了不少银子。
吴阿彪听着手下这么拍马屁,拍的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等郑醒把答应的枪都送来了,爷给你们一人发一把盒子炮,也壮壮我们青帮弟子的名号。”
“但钱该要的还是得要的,不要不是傻子吗?老不死的总会给自己留点棺材本的。”
要是让吴阿彪的师父听到他的话一定会从棺材里面蹦出来,后悔带这个无赖入会。时代变了,青帮弟子也泥沙俱下,再也不及以前了。
要说青帮,这楚靖恺也是青帮的一员,不同于瘪三吴阿彪,他是拜在青帮大字辈长老,当今工商总会会长洪岳林手下,为通字辈。
而吴阿彪是二十四字中的最后一个学字辈的,按照“元明兴礼,大通悟学”的青帮辈分来说,吴阿彪小楚靖恺两倍,见面是要叫他为师爷的。但青帮从悟字辈开始,收的门徒越来越多,人员也越来越杂,什么重重考核三年再三年,开设开法香堂这种繁杂的程序渐渐都被省略了,吴阿彪知道楚靖恺的大名,但楚靖恺肯定不知道他有个同门后生叫吴阿彪。
当穆文笠收到绑匪的电话,说给他最后的期限准备三万现大洋的时候,他最终还是舍下老脸拿起电话给楚靖恺打了过去。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是郑醒指使的,穆家与人为善,从来没有结过什么仇,只有纱厂这事。本以为用地契就能换回儿子,没想到这群无赖的胃口那么大。
穆文笠有求与他,楚靖恺定会尽力而为,况且还关系到穆文笠交付给他的那小子。
本来下午都要做手术的,知道穆先忧被绑的消息后,楚靖恺连忙调动帮会里的人上上下下打听。毕竟人多力量大,也是人多嘴杂,刚到傍晚,就打听到了吴阿彪最近在做一笔大生意,正是他的小弟在酒桌上吹牛说漏了嘴。
枪这种东西太常见了,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得来的。
得知是帮会里面自己人干的,楚靖恺稍微松了口气,沪上厉害的人物很多,平时井水不犯河水,真要是计较起来谁都不好惹。答应穆文笠要照顾好他唯一的儿子,要是那傻小子再出了点什么事,他就不好向穆老爷子交代。
顺藤摸瓜找到了吴阿彪的广福和,为了不出岔子,不顾蒋年的再三劝阻,楚靖恺亲自带人去到广福和要人。
“吴老板,听说你最近在干一件大事啊。”楚靖恺戴着一副墨镜,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坐在吴阿彪的小办公室里。
“哪有什么大事,楚师爷您能来才是小店最大的喜事。”吴阿彪一边抹着脸颊的汗,一边为楚靖恺摇着蒲扇扇风,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这位爷了。
“吴老板我怎么听说我老弟穆先忧被你请到府上做客?”楚靖恺侧着头,凭着感觉望向吴阿彪。
吴阿彪心里咯噔一下,心道穆先忧什么时候成了楚靖恺的老弟了。又抹了抹脸上的汗,连忙谄笑道:“嗨,这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穆小弟正在后院休息呢。”
楚靖恺心知肚明,毕竟是同门弟子,也不好撕破脸皮,“那还劳烦吴老板把他请出来,我正到处寻这小子,没想到他躲你这逍遥快活。”
“是是。”吴阿彪向手下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去请穆少爷。”
不一会穆先忧就被两个人搀着进屋,衣服是新换上的,有些不合身,头发显然还没来得及清洗,上面还沾着泥土。穆先忧整个人面色惨白,双眼紧闭,已经没有了意识。
一旁的楚四连忙接过穆先忧,却不小心碰到了他衣服下的伤口,穆先忧痛苦的闷哼了一声。
楚靖恺当做什么没听到,对蒋年说:“走,回家。”
在蒋年的引导下楚靖恺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吴阿彪,“今天感谢吴老板的配合。”
虽然双眼有墨镜隔着,吴阿彪还是被楚靖恺阴沉的表情吓的双腿直颤,话都不会说。奶奶个腿,怎么就惹到这位阎王爷了。
到了福特小汽车里,楚靖恺才问蒋年,“他伤的怎么样?”
“很严重。”蒋年没有多说,这句话就明达了一切。
“没死就成,先回月升公馆。”楚靖恺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穆先忧的脸,“你找人好好教训教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