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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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马路浙江路小花园附近的一家小有名气的川菜管内，来了位和这个小菜馆平实气息并不那么搭的男人。
那男子头顶黑呢绒的阔檐礼帽，一身笔挺整洁的西服，象牙白的方巾被折成隆起式的花型，边角藏在男子左侧胸前的口袋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便是那人脚下的一双黑亮黑亮的皮鞋，若是拿到日头底下看，这鞋定能当镜子使。
男子像是经常来这里，不用茶房的张罗，就径自走上二楼的小包间。
“来啦。”穆先忧连头都没有抬，手中摆弄着一套功夫茶具，“我向掌柜的讨来的茶叶。”
“这茶具虽然粗糙了点，茶叶的味道还是不错的，尝尝。”
穆先忧仰着头，将一个装着茶水的小杯子递给身前的郑民瑞。
郑民瑞拧着眉头望向穆先忧的眼睛，两人对视了许久，郑瑞明才接过茶杯，坐在穆先忧身旁。
换做以前，郑民瑞一定会好好夸耀一番这茶水，但今天他却直截了当道：“先忧，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不能帮你。”
说完这句话，郑民瑞不敢再去看穆先忧，一口将茶牛饮完，闷声吃菜。
“咱吃完再说，我就知道你会提前五分钟到，菜是我才让他们上的，再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穆先忧毫无异样的又给郑明瑞倒了杯茶，自己也拿起筷子吃菜。
两人无话，让外人看就像两个认识多年的知己好友，安静却不显尴尬。
“我们多久没一起这样吃饭了？”郑瑞明歪着头，笑着问穆先忧。
“有一个月了吧。”
“三十五天。”郑民瑞端起茶杯细细品酌，“算了，不提了，风流倜傥的郑少再变成个怨妇。”
穆先忧摇头轻笑，这才是他认识的郑明瑞。
“洋人想要扩张租借，大华纱厂又在华界和英租界之间，洋人会对纱厂动手是一定的。我们郑家的产业都在英租界内，我真的帮不了你。”郑明瑞有些秃废的低着头。
“而且我爹一直想要和周家联姻，虽然他知道我喜欢男人，平时说几句好话，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段时间他发现了你的照片，骂我几句，我就没脑子的和他吵了起来。”
郑瑞明从怀中掏出一块怀表，拇指拨弄着，怀表的盖子一开一合，犹豫了片刻，郑瑞明把怀表亮在穆先忧面前，“就是这个倒霉玩意。”
穆先忧看到怀表里面的照片，心跳突然停了一拍，这正是中学毕业的时候他和郑民瑞到影楼照的合照，青涩的面孔陌生又熟悉。
“这块表我带了好几年，连你都没给看，却让老头子看见了。他问我把和周小姐订婚的日子一拖再拖是不是因为你，我想都没想就说是。上回你那一拳打的让我一个月来都七魂只剩半魂，丢了六个半，那段时间我说什么做什么都很混乱。”
“抱歉，但我是没想到…”穆先忧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没想到他最好的朋友最想干的事就是借酒撒泼来干他？
“其实我那时候没醉，就是被我爹逼我结婚逼的太紧，我就想想试探试探你。没想到你真的没给我一点情面。”
郑民瑞左手肘支在桌子上，手撑着下巴，微微抬起头，眼睛半眯瞥向穆先忧。
继续道：“老头子从来舍不得打我，这次把我打的半死。还专挑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打，说我已经为了一个男人那么没出息，不能再鼻青脸肿的给别人看笑话。”
“这段时间我爹一直不准我出门，今天你给我打电话，我就去和他说我想通了，要去和周雨晴商量商量订婚的事，他才放我出来。”
“所以，你说这么多就想要我愧疚？”穆先忧不咸不淡的问。
“你怎么这么想！”
郑民瑞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好好好，你别这种表情看着我。”郑民瑞揉了揉脸，笑着说：“我今天就是来求你同情同情我的，说那么明白干嘛。”
被郑民瑞这么一说，两人之间的隔阂仿佛一下子消失殆尽。
“我知道大华纱厂的事不怪你，郑伯父就是想找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替英国人拿走厂子罢了。纱厂是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他不想让厂子落到洋人手里，我想你也不愿意。”
“我明白，既然你都舍身来请我吃饭，怎么样也要买你个面子，我会和老头子说说。”郑民瑞看了看手表，“等会我还约了周雨晴，先走了。”
穆先忧挥挥手，算是告别。
郑民瑞走到包间门口，突然停住，轻声说：“我真的打算要和周雨晴结婚。”
“恩，祝你们幸福。”
郑民瑞听到身后的声音，眼角有些酸胀，苦涩一笑，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房间。
包房的门关上，穆先忧脸上的笑消失的踪迹全无。
他讨厌郑民瑞吗？
明明知道郑民瑞喜欢男人，却没有想过要和他拉开距离。明白郑明瑞是对他有意思，却从来不去挑破。平时郑民瑞故意的亲昵动作他也不会躲。
但，他喜欢郑民瑞吗？
他是个男人，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他觉得一个男人就应该喜欢一个女人。那天晚上，郑民瑞借着酒劲说的那些胡话，还要去亲他，他是想都没想就揍了郑民瑞一拳。
那层纸捅破了，他没有欣喜，只有害怕。
他不能喜欢郑民瑞，这种喜欢太飘渺，只要走在沪上的街道上，阳光一照，便会消逝不见。
也许是不够喜欢，有些时候喜欢和习惯让他分不清楚。
穆先忧拿起筷子，夹了口水煮肉片，一桌子菜已经凉透了。这都是郑民瑞喜欢吃的，他习惯性的就点了这些菜。
看，这就是习惯。
穆先忧自嘲的咧起嘴角。
等吃的肚子发涨，穆先忧才停下筷子。
账已经被郑民瑞离开的时候结过了，穆先忧走在大街上，有点不是滋味。
夜拉开帷幕，街道旁霓虹灯闪烁耀眼，把路灯微弱的暖黄衬得那么渺小。沪上就是个火树银花的不夜城，天空太广，街道太长，穆先忧从来没有感到过心里这么空荡荡的。
这时，一辆小汽车缓缓驶过穆先忧的身边，车门打开，一个络腮胡大汉钻出车门，飞快的将手枪抵在穆先忧的腰侧，穆先忧这才反应过来，想要挣扎，身后另一个人一脚踹上他的小腿，穆先忧吃痛弯下腰，那人借着力把穆先忧带上车。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穆先忧弯腰的姿势正像是要上车，加上夜色的掩护，路人竟然没有一个发现这里异样。
穆先忧释然，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在英租界和法租界交界处的一家名叫广福和的小店里，吴阿彪乐呵呵的对着电话筒说：“醒爷，人带来了。”
“教训教训，别弄死就成。剩下的事就麻烦吴老板多费心。”
“您哪里话，您看您上次答应的枪…”
“把该带的东西带来，少不了你的。”
“是是是，谢谢醒爷。”吴阿彪满脸堆笑的挂了电话。
吴阿彪来到广福和后面一片废弃的工厂内，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正是穆先忧。
吴阿彪蹲在穆先忧身边，一把抓起穆先忧的头发，待看清他的脸，吴阿彪倒吸了一口气。
“真是冤家路窄啊。”
穆先忧仰着头，先映入眼里的是对面男人左脸颊上那道还未痊愈的伤疤，面孔不是很熟悉。
“贵人多忘事？”吴阿彪起身，用脚踢了踢穆先忧的脸，“孙子，好好想想你爷爷的脸怎么花的。”
穆先忧盯着那道近十公分长的疤痕，这才想起来，还是一个多月前，和郑民瑞打了一架后，一肚子的邪火，正好回家路过一条弄巷，里面传来女人求救的声音。
穆先忧想都没想，上去把这种杂碎狠狠的揍了一拳。穆先忧中学期间就被郑民瑞拉着去拜了位师父学一些拳脚功夫，平时用来防身还是可以的。
最后那男人被逼急掏出刀子，穆先忧抢过刀不知怎么就在男人的脸上划了一下。见出了血，男人才骂骂咧咧的逃跑。
“是你啊，到处发情的野狗。”
“唔！”
刚说完，穆先忧就被狠狠的踹了一脚。
吴阿彪穿着小黑布鞋，双手背在身后，抬抬下巴对手下说：“把绳子松开，给他吊起来。落到爷爷手上还那么嚣张，今天就让你哭着求爷爷我。”
“你说这么好看的脸，在来几道疤锦上添花，啧啧。”吴阿彪拿起桌子上的匕首，自言自语。
穆先忧左手麻绳吊起，身体悬空，唯一能着力的点就是脚底下烧着碳的铜盆。全身的重量集中到了左手上，穆先忧只能用右手去抓绳子将身体提高，不至于烫到脚。
“看到没有，这叫凤凰展翅，浴火重生。”
吴阿彪说完，和两个手下一起怪笑起来。
吴阿彪将刚才从穆先忧手腕上解下的手表扔给手下，“找个人给穆家送去，让他们明天中午十二点带着十万大洋到百货公司门口。”
“还有，回来时候带点红薯，这正好有火盆，咱们烤红薯吃。”
小手下连忙笑着应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