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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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先忧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周围的布景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这不是他家，也不是那个昏暗的旧工厂。
对了，是楚靖恺家。
感受从脚尖到四肢传来的阵阵疼痛，吴阿彪那一大一小的倒三角眼浮现在他脑子里，穆先忧动了动眼皮，努力把眼睛眯成一大一小的样子，他很疑惑一个人的眼睛怎么能长得这么有特色。
这时，一张黝黑的大脸出现在穆先忧面前。
耳边是楚四如雷鸣般的抽气声：“嘶，大学生！你这眼睛不是也被打坏了吧？”
“阿四哥。”穆先忧收起表情，正色道：“我就是眼睛有些痒，不碍事。”
“你可吓坏我了，楚爷刚做完手术，你再出个什么事。”楚四倒了一碗水，穆先忧本来以为他为喂自己喝，结果眼睁睁的看着楚四把一碗水咕咚咕咚喝光。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穆先忧想支起身子坐起来。
楚四见到连忙去扶，“你们这些文文气气的大学生就是精贵，就发个烧受点伤，居然昏了整整一天一夜。”
穆先忧靠坐在床头，光是这个动作就让他出了一身的汗，“我是怎么回来的？”
“楚爷亲自带人去接的你，小子你以后可要好好报答咱楚爷。爷手术都没来得及做，带着我和蒋年哥直接去找吴阿彪，蒋年哥怎么劝爷都不听，非要亲自去接你。”楚四摸了摸嘴边溅出来的唾沫星子，继续道：“你当时昏过去实在可惜，你没看到那场面！咱爷一句话没说，把那小赤佬吓的腿都站不直！”
说罢楚四哈哈大笑起来，“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张口闭口叫咱爷楚师爷。”
“不过，吴阿彪他们都有枪。那天晚上也挺危险的，万一撕破脸…”
穆先忧听后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一直不明白楚靖恺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他下回见到父亲一定要好好问问这楚靖恺和他穆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哦对了，我去和楚爷汇报一声，顺便去叫医生，你好好休息。”
“阿四哥。”
楚四刚要出门就被穆先忧叫住，道：“咋？”
“楚爷的手术怎么样？”
“昨天去医院发生点意外，不过手术还算成功。”楚四难得的沉着面色，“你好好养伤吧。”
帮会有叛徒，不知道是谁泄露了楚靖恺要去做手术的消息。楚靖恺正在手术，医院里出现好几个医生打扮的杀手，若不是蒋年提前发现了倪端，楚靖恺这回可就真要性命难保。
知道楚靖恺眼睛受伤以及他要去的是哪个医院的统共就那么几个人，而且绝对都是信得过的，也有可能不是出了奸细，只是另有巧合就让仇家得知楚靖恺要动手术。
但愿是后者，谁都不愿见到帮会里会有叛徒。
直至小半个月过去，穆先忧伤势好了些才能下地走动。身上的伤口结痂后长新肉，奇痒难耐，但从吴阿彪那回来至今，他未曾抱怨过一句疼痛，就好像满身血洞的人不是他一样。谁都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去过问，楚靖恺做完手术，府上的人都围着楚靖恺无暇顾及这个初到月升公馆的小后生。
除了楚四偶尔来看看他，穆先忧一日三餐都靠一个叫王瑞的小男孩照料着。
王瑞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可他偏偏告诉穆先忧他已经十六了。穆先忧见那孩子那么一本正经的表情，也只好选择相信，这年头穷人家的孩子连饭都吃不上，更别提还要长的人高马大。
“小瑞。”
王瑞放下手中的棋子，小跑到穆先忧跟前，“怎么啦哥？”
穆先忧有些愣怔，郑民瑞比他小三个月，他以前总爱这么叫他小瑞，而王瑞的这句话语气简直和郑民瑞一模一样。
“你去和阿四哥说说，我想去见楚爷。”
“唉，好。”王瑞利落的答应，提上踩在脚底下的鞋帮子，一溜烟跑出门去找楚四。
王瑞除了平时话少了点，干活做事那股干脆利落的劲特别招人喜欢，听说家在闸北，爹娘被当地的恶霸迫害，他是被楚靖恺去那一带办事时候带回家的。
穆先忧挺喜欢这个刚认的弟，没事还教教他下象棋，王瑞脑子聪明，一学就会，可就是没有一局能赢过穆先忧，输得越惨就对穆先忧越佩服。
等到了傍晚，楚靖恺才有空见穆先忧。
穆先忧不经感叹，又是同样的情景。
推开厚重的红木门，刚从一楼会客厅里那金光闪耀的吊灯底下经过，让他不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
“前几天纱布刚拆，不能见太亮的光。”楚靖恺很久没见穆先忧，难得好心解释。
“楚爷。”
穆先忧毕恭毕敬的叫了一声，直着身板站在门旁边。
“离那么远干什么，不知道你楚爷眼睛不好使啊。”话是这么说，但楚靖恺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躺在他的太师藤椅里，“换衣服了？我还以为你永远只有那几套学生装。”
穆先忧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上学时期他确实爱穿那套狭领学生装。
“不过这套麻布衫还真没你那套方方正正的衣服看着顺眼。”
“这次全靠楚爷相救，以后穆先忧敬听您吩咐。”穆先忧不想楚靖恺的眼睛和嘴巴总是围绕着他的穿着打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靖恺有事没事总是爱逗他两句。
“一样的话记在心里就好，不用说第二次。”
楚靖恺收起打量的目光，眼睛虽然复明了，由于刚做完手术看人还是有点模糊，他白天一般都呆在屋里，只与一盏陶瓷小台灯作伴。
“最近好好休息，想家就去回去看看。等身体养好了，会交给你点事做的，可不能让大学生在我这受委屈。”
突然褪去凌厉，楚靖恺一副哄小孩子的语气让穆先忧有些尴尬，沉默以对。
楚靖恺见状以为他不满意在自己手底下当差，又道：“或者你想继续上学？这租界里不太平，国内更是乱成一锅粥，谁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了。我知道点关系，你要是愿意，可以送去国外留学几年。”
“我的家就在沪上，哪也不去，劳烦楚爷关心。”况且他还欠着楚靖恺那么大一个恩情，穆先忧可做不到一走了之。
“成，都随你。先下去吧，我有点累了。”
楚靖恺合上眼睛，这两天帮会里的事情太多，郑家那边得到纱厂那块地就越发不安分起来，加上下个月是他师父洪岳林六十大寿，忙的焦头烂额。
法租界联合商会会长洪岳林下个月正好五十有九，本着“做九不做十”的老习惯，六十大寿就移到下月。凭着老头子在法租界的地位，到时候的寿宴规模一定不会小。
洪老头子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了法租界人称七叔总探长冯七。小女儿今年才二十出头，待字闺中。花甲之年，虽说身体还是硬朗，也该考虑继承的问题，那么大一个洪家商会，最终还是落入外姓人手中定是洪老头这辈子最大的憾事。
奈何一房正室，两房姨太太没有一个肚皮争气的。
正因如此，这次的寿庆也变得极为重要。有可能寿筵之后，各大报刊大字印刷的头版就是某某某抱走如花美眷，更有万贯家产相送的轰动新闻。
楚靖恺想把事业做大，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如今他手下最多的就是赌场舞厅，这种不太入流的行当。洪岳林旗下的生意就不一样的，那可是正当买卖，至少表面看起来是上得了台面的大企业。楚靖恺也明白，想要长久生存下去，远不能光靠打打杀杀，还需要用脑子。
洪岳林曾经有意暗示过这门亲事，毕竟是自己的关门弟子，洪老头有意栽培楚靖恺。楚靖恺这次寿庆好好表现应该就有六七成把握，可是六十大寿要送些什么，这可真是个一个大难题，要有新意，更要有价值。
楚靖恺灵光一闪，要不把自己倒插门送上去改姓洪得了？但一想想，他自己姓啥都无所谓，他哥估计会直接从南京杀回来把他乱棍打死。算了算了还是另想办法，谁让他进楚家门以来，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那个整天黑锅底脸的大哥。
虽说这两年楚家大哥调去南京当差，可是威力还是在的。
想到大哥，楚靖恺发现走了一个楚靖啸，又来了个死人脸穆先忧。要不是知道两个人之前没有交集，楚靖恺都怀疑两个人是不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做事一板一眼的，毫无趣味。
真不知道这孩子经历了什么，明明小时候那么招人疼，现在都没见他怎么笑过，说话也爱理不理的。
“我有那么可怕吗？”
楚靖恺摸着自己的脸自言自语，一双剑眉下是一对充满疑惑的黑眼珠。是不是一开始对他太凶吓到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