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阁庄周梦》沈复来

29、第 29 章

　　因察觉原柳姬房内可能才是藏有竹林秘密的关键所在，我与南风顺着那些“口”字型标识又出了林子，直奔烟南楼，一路急赶慢赶，总算在天黑前赶到了楼前。
　　烟南楼门口依旧守着许多衙役，昨夜里那几个衙役踩坏了柳姬房前的楼道，今日里楼中又多了些衙役守着那堆废墟，打算结案后为李妈妈重修。
　　这次未带小枝前来，我与南风都不能保证能顺利进入烟南楼。我和南风窝在烟南楼旁边的巷子里，正愁于如何进去之时，李妈妈从街上走过来了，袅娜纤巧，一股风流体态，依旧风韵犹存的模样。
　　我赶紧向李妈妈招手，李妈妈瞧见了，往我们这里一闪，走过来了。
　　“两位是？”
　　我回道：“李妈妈昨夜我们见过，同小枝姑娘一道来的。”
　　李妈妈挑了挑眉：“记得了，是你们啊，你们有何事吗？”
　　若是直接回答我们想去原柳姬房中查看，李妈妈定然要仔细盘问一番，而且容易起疑，故我反问道：“李妈妈可想知道竹公子之事？”
　　李妈妈神色一变，仔细打量我们一番，道：“你们是谁？”
　　“我在月影山竹林之中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推测原柳姬姑娘在林中迷路恐怕另有隐情。”
　　李妈妈并未回答，我继续道：“竹公子不是什么寻常的灵鬼精怪。”
　　南风插嘴道：“那是什么厉害的灵鬼精怪么？”一脸的惊奇与害怕。我横了他一眼，道：“竹公子是个人，但是他精通奇门遁甲五行之术，李妈妈难道不想知道当年他为何负了柳姬吗？”
　　李妈妈果然犹疑不定，我趁热打铁，“实不相瞒，我曾受过如今这位柳姬姑娘的恩情，柳姑娘不明不白的死了，我愧疚难当，决心查出真相，在查到竹林之时，发现了些蛛丝马迹，且与竹公子有紧密关联，才想来原柳姬姑娘房中查看一番。”
　　我直视李妈妈，以表我问心无愧，不是撒谎。李妈妈也同样直直看了我一会，最后问道：“你知道多少关于竹公子的事？”
　　“若我没猜错，是王侯将相之辈。”
　　日光之下，李妈妈垂下得眼睫重重跳了一下，低低道：“你们跟我来罢！”

　　跟着李妈妈进了烟南楼中，她径直带我们上了三楼。在柳姬房前站定，李妈妈似在想什么，立了片刻后才把门推开，像推开几十年的光景。
　　柳姬的房间依旧干净雅致，仍是住着人的样子，房间一角的案上还点着香炉，沉香袅袅，烟雾在空中缓缓升起。
　　二十年的光景，烟南楼从极衰转到了极盛，又从极盛回到极衰。李妈妈也不复从前，烟南楼同李妈妈一样走上了另一条路，过了几年，来了个新的柳姬，又回到了极盛时的样貌。大起大落间，这里已物是人非，正所谓事易时移。
　　但李妈妈是个念旧的人，这个念旧，从那个香炉便可见一斑。
　　烟南楼不比其他地方，当初多少人在这里一掷千金，倾家荡产，李妈妈自然是有积蓄的，就算到了后来的衰落时期，也不会如此快的耗空积蓄，而新柳姬来了以后，楼中又回到了曾经的奢靡，可是李妈妈仍是喊穷。
　　所有人都以为李妈妈只是装模作样，其实不然，她所有的家当，恐怕都在那个香炉里了。幼时我爹给城中一富商的小儿，那富商是真真正正的富可敌国，只是富商妻子突遭意外，不幸离世。富商哀不自胜，悲痛欲绝，一度想随妻子一起去。后来不知中了什么魔，整日里窝在房中喃喃自语，对着空中嘘寒问暖。那时我随我爹一起去给富商的小儿上课，经过富商房间时便闻到了这种香味。
　　后来有个道士经过富商家时，说这宅子有异，探查之时，便找出了这种香。此香名唤生魂香。意为，闻香者，生魂出死灵。也就是此香可让生人见到死灵，富商花重金买了此香，每日躲在房中燃香，为着就是与故去的妻子相见。只是生魂香价值连城，又极少出，不是有缘者不能轻易得到。再后来，听说富商已经倾家荡产了，流落街头也不可知，而他燃香也不过三年时间。

　　李妈妈，不知从哪里买了生魂香，十几年来每日都在炉中焚烧。
　　我不经问道：“李妈妈，你有见到过柳姬姑娘的死灵吗？”
　　李妈妈向我看来，眼中有惊诧之色，似不相信我会知道这种香。
　　“若真能见到死灵，那人也该躲起来不见我才是。这些东西，只是为了骗活人而已。”
　　我道：“生魂香，是真的。只是柳姬姑娘已经去投胎转世了罢，你才不能看到她。”
　　“姑娘真是见多识广，这种生僻的东西也认得。不知姑娘是否知道世上还有一种酒，叫醉生梦死，听说喝了能见到最想见得人。”
　　我见李妈妈的样子同当年那个富商的神色并无二异，对往事放不开，缠着束缚自己，这个房间便是个囚笼。我知道我的回答会很残忍，同刀子没什么分别，但仍是说道：
　　“酒是真的，人是假的。”
　　李妈妈向一幅画走去，背对着我，我不能看清她的脸，她的声中已有了哽咽，仔细摩挲着墙上的画，过了一会才缓缓道：“你们，找你们要找的线索罢，不要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