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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因为沙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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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沙夏的缘故我要在她家里住上一周,这一周我都没去明露那里。我很难将母亲跟我的姐姐联系在一起,我深知她是不爱跟人往来的那类人,我母亲曾经想当职业画家,对尘世生活充满厌恶,对结婚生子的意义也是充满了质疑。家里的长辈过着庸俗的生活,抠抠搜搜地花钱,理所当然地奴役子女,动不动就不顾体面地乱吼乱叫地暴怒,社交圈子更是万分狭窄,这种生活已经令我母亲绝望了。但是成名成家的画家能有几个呢?或许是曲高和寡吧,我母亲的理想也被现实击碎了。还好我母亲对钱很执著,她还有活下去的动力,至于跟我父亲结婚,生下姐姐和我,完全是水到渠成的自然规律,她的心思不在我们的身上。我很理解我母亲,如今的我我也踏上了她走过的路,我很讨厌安居乐业的活着,别说让我重新选择一次就是让我重新选择十次,我还是会纹丝不动地走上这条道路,这是命中注定的事。听到别人讲述不好的事,我却觉得这是我的故事,听到别人说起十恶不赦的罪犯,我却觉得这人是我。
我一度以为人的联系是很脆弱的,突然有一天发现从前天天见面的人变得很陌生,自己跟对方都有了各自不相关的生活,找不到能够搭上话的契机,这脆弱的联系就断开了,我们之间隔了道透明的玻璃。我们透过玻璃相互对望,却无能为力。
沙夏一刻不停地支使我,“卫何,去收拾下浴室。”“卫何啊,去做夜宵。”就算我去上班了也打电话要我去买东西。“拜托你去请个保姆吧!”我冲她喊起来。沙夏看起来很成熟但是实际上却很幼稚,化妆购物吃喝玩乐才是她的本业,什么家务活儿也不会做,也不具备基本的生活能力。其实她也是很单纯的,出格的事她是不敢做的。因为看中姐夫的才能就跟他结了婚,像是听天由命似的过日子,之前挥霍无度的习惯也没什么改观,要说她的优点大概是目前为止还没有包养帅男人的迹象吧。“你干嘛对我那么凶啊!”沙夏十分委屈,“你也稍微跟我客气一下啊,你也是结了婚的人了,你已经成立家庭了,就应该承担起责任啊,为什么要颐指气使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呢?我最多是来辅助你的,你不能把所有事都推给我做啊。”平日里,夫家因为跟她这个儿媳观念不合而冷淡她,她结了婚夜店之类的地方是不能去玩儿了,这些事让她很郁闷,今天又被我教训了于是她就爆发了,“我爱怎么做是我的事,你看不惯我就走吧!”沙夏居然愤怒到替我去开门。打开门,外面喧嚣的空气刮进屋子,沙夏将我当作不速之客撵出去。
这几天我都没去找曹小姐,一条消息也没发,我想我是快要忘记她了,这样也很好啊,她是勾起我厌世情结的朋友。躺着的时候我想念她,走路的时候我想念她,看来想要一点一点将她从我的记忆中擦掉不是件容易的事。她站在荒芜的沼泽里,四周都是迷离的青烟,湿润的泥土掩盖住了她的脚踝,她表情很好地微笑着,她一点点地往沼泽底下沉,渐渐看不见她的腿了,看不见她的肚子,胸部,脖子。最后唯有她的头露在外面,广袤的沼泽地里她的头颅像是生长出来的花朵,她的脸没入泥土前,她还是愉悦的表情,她微笑着,如春天里暖烘烘的轻风一般。被吞噬前,单从她的表情来看,我丝毫察觉不出她正陷入万劫不复之中,她眼睛也不眨地不动声色地消逝了。这个梦让我觉得很寒冷,从曹小姐的出现到她从大学离职再到后来我去她家里找她,这些连贯的情节现在却让我觉得没来由了,其中又有什么逻辑呢?我想我已忘却我是因何被明露所吸引的了,我克制自己去见她的心,我要强制地将她从我心里抹去。
傍晚的时候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门外是沙夏。“你怎么来了?”这是沙夏第一次登门,之前都是我去找她的。“为什么住这么小的房子?”“因为房租便宜啊,不像你是个壕。”“其实我也没什么钱啦,钱多的时候多花,钱少的时候少花,但是都是花得一点不剩,我不攒钱的。”沙夏摘下墨镜,苦笑了一下。“让你攒钱,光留着不花,你也会不好受吧?”“是这样吧。”沙夏站在门口附近,她不打算进来坐坐,“要出去喝一杯吗?”我穿上大衣锁好了门,跟沙夏一起走下楼。
酒吧里,沙夏捏起酒杯,高脚杯里盛着梅子酒,“那个人会不会跟来?”“别提那个人渣咱们还能好好聊天。”沙夏的手镯被灯光照得闪闪发亮,“为什么过来找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沙夏的话让我沉默了。“你晚上都去哪儿啊?还去你女友那里吗?”“今天开始,去不成了。”我未免有些惆怅,“分手了吗?”沙夏笑了一下,“为什么你会喜欢在学校里工作的人呢?婚介市场上的女教师都说是抢手货,因为她们工作稳定。”“你好像对此很不屑。”“如果我是男人我不想娶一个假正经的老婆。”“并不只是因为工作稳定才抢手的,因为从事教育工作,所以重视子女的教育,这样对后代也有利。”“你还挺会分辩的,因为是你女友?”“是前任了,而且她也不去学校上班了。”“她换了什么工作?”“她去夜总会上班了,想不到吧?”“到达不了好的程度,差跟很差,糟糕跟更糟糕不都是一样的吗?”“你倒是想得开啊。”我停顿了一下“你是将自己归到好的那一类了吧?”沙夏撇了一下嘴角,看来她是默认了。“跟爸爸一起生活很好吧?”“嗯,很好啊。实话实说,抛去母女关系这一层,我们的继母要比妈妈更会做人。种花种草,写诗喝茶,又温柔又漂亮,不管谁的眼里都是个好太太。但是你看,父母还在一起的时候,那是什么样的家境,现在父亲跟继母又是什么样的家境?当时背着那么大一笔债务,母亲能像继母那么悠闲地生活才怪呢。但是表面上看,妈妈却成个冷酷的女人,不管我怎么去靠近她,她都一把将我推开。”“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啊,她的心太累了啊。”灯光变成了蓝色,沙夏的头发也落上了蓝色的光芒。“跟那女人分手就对了,那个女人是个妖怪。”沙夏说的是曹小姐,“她的确是个妖怪,但是我觉得她是我的另一个存在,从前见过的人里,没有人让我产生过这样的感觉。”“你们有什么一致的地方吗?”“一致的地方?是缺点一致。”沙夏笑了,“跟你的缺点一致么?那一定活得很艰辛吧。”“我在你心里就那么糟糕么?”“抱歉,我是开玩笑的,至少你长得很帅啦。”
晚上我送沙夏回去,沙夏的高跟鞋哒哒地响着,因为父亲的生意陷入了危机,沙夏卖掉了她名车帮我父亲筹钱。“卫何,你是妹妹的话,我会告诉你别结婚的。”“哪有你这么教妹妹的啊?再说你为什么这么说呢?姐夫对你不好麽?”“感情会慢慢挥发掉的,说夫妻之间有亲情什么的是□□啊。”“你会离婚麽?”“婚姻这件事,我将它当作一件衣服,出门的时候穿上,回到家的时候再脱下来。”
沙夏振振有词地说,她不会令自己不快,即使说了严重的话也毫无动摇,那种会伤心的本能像油漆般从她的身上剥落,这是对她来讲是件好事。
我一直跟沙夏走到楼上,跟她告别,我按下电梯准备下楼。电梯一层一层地下行,红色的提示灯显示到1的时候,电梯门朝两边打开。电梯外是个穿黑色棉服的戴帽子的男人,也可能是走廊里照明用的小灯泡晃的,他的皮肤显得蜡黄,不健康的颜色。他的帽子遮住了他的眉毛跟眼睛,露出紫灰色的嘴唇。我想他是等电梯的,就下了电梯往楼出口的地方走,而那个男人却没有进到电梯里,他尾随在我后面,跟出了大厦。我快步走在社区里,室外的空气冷的快要结冰,是要下雪的天气。我走出社区,想那不坐电梯却在电梯前站着的怪男人也可能是有其他的事要做,一路跟出来是巧合也说不定,现在他应该不跟着我了吧?我走着走着转过头朝后看去,距离我不足一百米的地方那男人竟然还在跟着我。我突然想到了我姐姐所说的姓王的那个跟踪狂,跟着我姐姐跨越了城市又搬了几次家的货真价实的疯子。说是姐姐的爱慕者这种话真让人恶心,这是个图谋不轨的极度危险分子。
是那个王姓男人吗?我转身注视他时,他竟也堂堂正正地停下了脚步,不躲也不闪,光明正大地站在人行道的正中间,像是戳进水泥砖头里的一根木头,越是这样恬不知耻就越是令人愤怒。我转过去继续朝前走,心里想着,他跟着我干什么?他有什么不得了的企图,要跟踪我才能完成?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他还跟着我呢!我拐进便利店卖了一罐维生素饮料,拉开拉环,在店里咕咚咕咚地喝掉。离开便利店时,那男人站立在离便利店不远的地方,也就是隔了三四家店的距离。他刚好站在街灯的辐射范围之外,他浑身上下的一圈是一团黑。他应该早就发现我已经对他戒备起来了,但是仍然紧跟不舍,真嚣张,实在是可恶到让人咬牙切齿的地步。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走,手上捏着空了的易拉罐。十字路口前,我转身朝那男人扔出易拉罐,因为愤怒我使的力气太大了,那个空易拉罐竟然从那男人的头顶越过,哐啷啷地在那男人身后的人行道上滚着,街上传来了尖叫声,我扔出去的易拉罐吓到了其他路人。寒冷的晚上,我呼出的空气以白雾的形式飘散,因为情绪激动,我的脸微微泛红,也不觉得天气冷了。我现在能百分百确定,那个丝毫不被我扔出去的易拉罐吓到的男人正是姐姐深恶痛绝的王氏。我扔了充满愤恨的易拉罐出去,那男人却不为所动,想必是个从事跟踪勾当的惯犯了。
光是这一次便令人烦心,常常被这人跟踪的沙夏困扰应该是我的十倍。我一到家就打电话给沙夏,我跟她描述了那个人的外表,沙夏说那正是王氏。“真的像是蟑螂一样难缠,即使被我发现还一副毫不介意的站着,像炫耀自信似的。”“这个人并不是每天都跟踪我,他会销声匿迹一段时间,等我以为他放弃跟踪我了,放下了戒备,这时候他又像恶鬼似的出现了,报了警也不起作用,像老鼠似的藏一阵子,过不了几天就又出来了活动。”王氏如炒菜锅上油污般顽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