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医院里,从 ...

  •   医院里,从诊室看完病出来,Selina从熊猫包包里掏出手机打电话,我去自动贩卖机里买了饼干跟加热的喝的,此时已经将近凌晨了。

      我拿着食物回去时,Selina正放下手机,“找人诉苦呢吗?”Selina一副你什么都不懂的表情,我之前看不懂脸色是因为不想看,我的心里一直处于很别扭的状态,干嘛要看别人眼色?干嘛要讨别人欢心呢?我是这么想的。但是倘若静下心来,我还是能看出来一些眉眼高低的。“你感觉好点儿了吗?”Selina接过我买的饼干自顾自地埋头吃着,“你觉得好点儿了,我就送你回宿舍。”别墅的聚会上,有人告诉我这里的年轻人的产地全都是本市某二流大学。“你去了那所学校啊。”Selina停止了咀嚼,她的圆鼓鼓的腮上粘着饼干渣子,她充满敌意地看着我。我说错什么了吗?“你怎么了?”Selina再次无视我,低头吃饼干。想来自从我搬出去的那天起,我就没再跟谭律先生联系过了,因为我觉得完全没有那个必要,我真的不是擅长交往的人,谭律先生也没有跟我联络,我们实在是找不出什么交集,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你可以回去了。”Selina突然说,“那你怎么办?你一个人怎么行,大晚上的。”“我打了电话,我哥哥会来接我。”“哪个哥哥啊?”我期望千万不要是谭律先生,不会是他吧,他现在应该在我的老家才对。

      “是谭律哥他过来接我。”“诶?他怎么到这儿来了啊?是要来这里出差吗?”我大吃一惊。“不是,他要去登山,现在住在朋友借他的房子里。”既然他要过来你不早说?明明跟谭律先生并没发生过什么冲突,但是我喜欢过他的这件事令我心存芥蒂,得知要搬去跟我妈妈住时,我终于松了口气,我的感情让我产生了罪恶感,看来这注定是一份无法成熟的酸涩暗恋,即使他是女的,我也会这样想,我的体质是心里长草了,无法平心静气地跟人坦诚相对的那种,跟谁都是如此,根本无法深入地交往,跟明露也是这样,感到寂寞了就往一起凑而已,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谭律先生,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劝说自己,将自己引到岔道上去。

      “你照看好自己吧,我走了。”Selina懒得回应我,我让她不耐烦了。我边走边设想着如果跟谭律先生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呼,说什么好呢?应该是陌生人了吧?夜色里,马路上亮着街灯,一眼望不到尽头,凉飕飕的风吹过来,我感到很悲伤,我产生了摇摇欲坠地感觉,但是这种感觉又强烈不到让我哭出来,我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我听见身后有汽车鸣笛的声音,于是靠近路边走,想不到那辆陌生的汽车开过来,缓缓地停在前方。谭律摇下了车窗,看到谭律的那一刻我快要窒息了,我想拔腿就跑。

      不知被什么支配着,我全身空荡荡的走到车子旁边,终于产生了想哭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了自卑,是那种很严重的自卑,排山倒海地压住我了。谭律坐在令我陌生的车子里,他本人也令我陌生了,我自卑的情结诱发了恐惧的心理,令我不知所措。凌晨的街道上黑色的柏油路上被街灯投射着一层昏暗的橘色的光,偶尔一两辆汽车飞快的驶过,汽车车轮碾压过柏油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依赖着汽车的声音也依赖着街灯的亮光,我知道拉开车门坐进去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又啪地关上车门,我望着车窗外面,我跟我从前的世界已经被这车窗分隔开了。“Selina说是你送她来医院的,你们怎么遇见的?”谭律问我话呢,但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就像是梦里面,想要大声把要说的话喊出来,但是却牢牢堵塞住胸口,发出的唯有呜咽之声。我依然看得到窗外街灯的橘光,但是却听不到窗外的声音。“就那么遇见了呗。”我回答着,我看见我的手在裤子上抖,好想睡觉啊,好累。沉默,车里算上我的三个人保持着可怕的沉默。

      车子开进了大学城的一所公寓,Selina说了晚安,“你好点了吗?还感觉不舒服吗?”谭律关切地问,他只对亲妹妹才这样。“没有,我已经好了,着凉了才那样的。”“晚安”谭律说着道别的话。

      Selina下了车,车上就我们两个人了。我跟谭律先生的关系像熟透了的果实,熟过了头又得不到采摘,沉重地坠着树枝,树枝弯到快要支撑不住的地步,最后日复一日这熟过头的果实生了虫子腐烂掉了。“明天跟我一起去爬山吧,今天去我朋友的房子睡吧。”我想不到谭律会向我发出邀请,我以为今天就要潦草地结束。“我……我不想去爬山。”我结结巴巴地说着。“没关系,你坐着缆车看看风景就行了。”“我能去吗?”“这是什么话,当然能了。”第二天我本来要去上课,但是不去上课也无所谓了,我要跟谭律先生去山里,我厚脸皮的想。

      谭律朋友的房子很大,房子里只有我跟谭律两个人,我觉得骨头里都是空的,像鸡骨似的,骨髓都流掉了。“没有多余的睡衣,你裸睡也可以吧。”将灵魂走失的我领进一间卧室。

      “没有多余的睡衣,你裸睡也可以吧。”谭律将灵魂走失的我领进一间卧室。“我要穿睡衣……”“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病了吗?”说着谭律哥按住我,将他的额头顶到我的脑门上,他呼出的空气吹拂到我的脸上,我从来没靠他这么近过。我的呼吸戛然而止,心脏却在没有氧气供应的状态下像跳绳似的咚咚地狂跳,消耗尽我线粒体产生的能量,我会不会死掉呢?就是现在,贴着谭律哥的时候,就算死了我也不会悲伤。

      谭律哥的额头很热,要说发烧的人也是他才对。“原来没事啊,你是装可怜让我着急吗?”我自己一直舔着我的嘴唇却一点儿也没注意到,拜托,请你快点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吧,我的精神都快崩溃了。我二话不说地将谭律推出房间,关上了门,见到他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是中了咒语一般,我为什么会这样啊?在我头疼之前,我将身上穿的外套牛仔裤统统脱得一干二净。我做梦了,是好的梦,我梦到宽敞的床上,被子是鲜红色的,而现实里我盖的被子里白色的,是因为什么好事被子才变红的吗?要是有什么好事就好了啊。

      早上的时候我怎么都醒不过来,躺在枕头上很折磨,我想起谭律先生说要去登山的事,但是我的眼睛睁开又闭上,因为强大的力量催促我再次入眠,我的抵抗都是徒劳的,我一半清醒一半昏迷,最后我放弃了无谓的抵抗。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我的眼帘才勉强地睁开,也许谭律哥已经走了吧。我心中不知是悲是喜,我那该死的自卑情结会溺死我的,想到这里我慢吞吞地穿上衣服开门走出去。

      谭律哥还没走,钟表的指针指着七点四十的位置,“嗯,还来的急吗?”“来的急啊,当然来的急。”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冷场了。“去山上的话,会有些冷,你挑件我的衣服穿吧。”“嗯”我去谭律的行李箱里大翻特翻,将他整理得规规矩矩的行李翻得一团乱,他没骂我,太好了啊。翻乱他的行李,我无聊又可悲的去试探他。我挑了件觉得很丑的衣裳,是对翻乱他行李的补偿吧,我也知道自己幼稚得不行,我需要的是自信啊。

      谭律将车开到快餐店门口,我进去买了三明治跟燕麦牛奶出来。我们安顿在风景区的旅馆里,谭律先生的朋友已经在那里了。旅馆很大,我一个人住一个房间,能一个人待着这件事足以令我高兴了。谭律他们晚上才回来,白天是我独处的时间,我的性格原本是喜欢玩儿的,但是高中以后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折,我搞不懂人的性格也是说变就变的吗?应该说人的身体里蕴藏着无数可能,从前我身上表现出来的是其他的可能,当发生了某种经历时,便触发了这种潜在的可能,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的身体里就已经有名为孤僻的这道阴影的存在了。

      我坐着缆车上山,缆车里又剩下我一个人,我想我本来是抗拒这样的,但是当我适应独居的日子时,无论我做什么事都会刻意地走到一人的地方,人潮涌动之处如新开业的商场,或者受公众瞩目的庆典,我自觉地就那么避开了,想想我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呢?我无法言说。缆车越过山上的树林,刚开始的时候运行的还很低,因此刮到过支楞巴翘的树枝。缆车渐渐升高,远离开缆车出发的站子,我的视野变得广阔起来。我俯视高空下面,染上秋季寒意的深绿色树叶无边无际的蔓延开,声势浩大。前面的缆车里是两个合影留念的人,我注视着那两个人,心里萌发了不真实的感觉。从缆车上下来,我的耳朵里像是灌进水了,水柱堵住我的耳朵,周围的声音变得很小声,我的骨膜也胀得快要破裂,这种情况维持了好半天,那种堵塞感才像雪一般一块块融化。

      我独自回到旅馆,打开电视,电视里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遍布土斑的脸上裂开口子,露出腐烂石榴籽般的颗粒物,丑陋的僵尸的脸上也长满了牙齿,这样的画面是唯一能刺激到我衰弱神经的。看这些糟糕的画面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呀,不管是谁都会这样说吧?我按着遥控器的按键,无非是新闻连续剧之类的,我觉得电视节目也无法满足我想要转移走注意力的心。我应该是得了心理疾病吧,并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我也不具备奢求什么的勇气?为什么会这样,我的感情慢慢干涸了,我离那片丰茂的绿洲越来越远了。我不辞而别,准确的说,我是逃跑掉的,我要回到熟悉的笼子里去,然后亲手将笼子的门锁上。

      Selina还是病了,是心脏出了毛病,是很危险的会丢掉性命的病症。谭律跟他女友江静刚刚出门,独自待在家里,她的心脏开始猛烈地震动,像要从胸□□裂出来,血管里涌动着汹涌的血液,薄薄的血管也脆弱地胀破。

      发动起车子,谭律想起U盘还没拿,江静也跟着一起下了车。谭律走向一楼的茶几,江静踩着楼梯去二楼寻找那枚失踪的U盘。到了楼上,江静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地毯上倒着沉重的玻璃杯,玻璃杯里的水洒出来,浇湿的地毯上挂着晶莹的水珠,被光线照射得亮晶晶的,身上穿着卡通图案居家服,Selina大块头的身体一堵墙似的一动不动地面朝下趴着,她的颜色浅得发黄的头发杂草般乱蓬蓬地遮住后脑勺。事件发生的时候应该动静很大,杯子摔到地上,水洒了一地,身体又轰然跌倒,但是现在屋子里却出奇的寂静,连一丝微风也没有吹过,只能从地毯上的惨烈状况推断瞬间发生的事。江静恢复了镇静,匆忙跑到楼下,却对谭律说“楼上没找到”,对谭律妹妹只字未提。“落到办公室里了也说不定。”谭律这样说,两个人就这么离开。如果这样走掉,妹妹会死的。

      谭律已经开出去的灰色现代不大一会又掉头,重新停在家门口,“你怎么了啊?”江静感到不耐烦了,U盘而已至于这么反反复复的吗?

      存在亲近血缘关系的人之间或许有心灵感应,谭律感觉到了,他推开车门,火急火燎地下车,江静也跟下了车,她看着谭律的背影,表情错综复杂,她将冰凉干涩的空气吸入鼻腔,她的鼻翼微微翕动,一切感知随着谭律进到门里去身影消失的那一瞬而全盘扭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