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大洋》排骨搓衣板

35、第 35 章 “抱歉。”

　　“抱歉。”我将擦过嘴的面纸放在桌上，经纪人一定是嫌那团染着桔色斑点的纸巾碍眼，才将装奶茶的杯子移动了一下遮挡住他视线的。

　　“这个星期日，社长要开个party，到时候请几个制片人朋友过来，你跟那几个制片人见个面，就有戏拍喽。”“演戏吗？我是模特啊。”“别说你不会这个不会那个，我不爱听，不会你可以学嘛，谁也不是天生啥都会。机会难得，多少人想见制片人都摸不着门儿呢，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好好拾掇拾掇再来啊。”我经纪人说完就夹着包儿走了。

　　我的经纪人手下领着五六个新人，男女均有。拍小说封面的时候，小说作者跟经纪人一致安排我作为男二入镜，这么一来我的拍摄分量就少的可怜了。戴帽子的两个工作人员低低地举着白花花的挡光板，男女主一前一后地站着。这本小说我买来看过，讲的是灰姑娘与黑马王子的故事（因为小说里男主长得黑）。黑马王子运动神经发达，跑步打球神马的门门精，下水游得了泳，挑起里投得了篮，与之相对的就是炮灰男二，一柔弱无骨的小白脸儿，风一吹就跟风筝似的飞跑了的，就是我了。

　　头发上涂了厚厚的发蜡被严格地分成的三七比例的男主，正从女主背后按住她的肩膀，男主地脸煤炭一般地漆黑，五官都看不清楚了。女主烫了妩媚的卷发，像是木桩般僵硬地站着。

　　“假如你是个女孩子，被人从身后搂住你回怎么样？”拍摄时一直插不上什么话，毫无存在感的女作家扶了扶眼镜直勾勾地盯着我看还咽口水，尼玛。“那样的话，我就一个左勾拳打他的鼻子，再来一个旋风踢放倒他，然后像踩烟头儿似的踩他的脸……”我边说着边示范着左勾拳跟旋风踢，因为我的招式过猛，带起来的风吹飞了女作家的裙角，她尴尬地按了按裙子。“真暴力，外表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啊，现在的男子都这个样子吗？”弯弯腔？您是台胞吗？得知作家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我纳闷儿了。

　　由于我一点暖男的内涵也没有，女作家露出了买到假货时才有的表情，被判定为货真价实的暴力危险分子，女作家对我敬而远之。

　　我穿着经费不足的制作组不知从哪儿淘来的上个世纪流行的白色衬衫，被化妆师姐姐拿劣质化妆品化了妆，一切准备就绪就上场了。我被摄影师要求捏起女主的一绺头发，玩味地调戏她，女作家听到这个提议也没吭一声。“这样不会显得男二太轻佻了吗？”我提出异议，“怎么就轻佻了，你懂不懂啊？”摄影师冲我喷射弹药，“书里的男二还处于暗恋的阶段啊，而且性格使然，他是不会对女主做这种动作的。”“先拍几张，以后再订下来选哪个，你哪那么多废话啊！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女主就是顺从的典范，刚刚她没少被瞎支使。摄影师瞪圆了小眼睛，那张胡子拉碴的脸都狰狞了。“好啊，既然您这么厉害就自己拍吧，我不干了!”我冲被我气炸毛的摄影师吼了一通，毫无操守地打算撂挑子走人了。

　　我经济人不得不出面调停，“Will，你是鞭炮吗？一点就爆？”“我说的都对啊，是他太暴躁了。”“不管怎么说，你不能顶撞他，他是你的上级又是你的前辈啊。”“那你扣我工资好了。”我这样说着，一点儿没有认错的态度。经纪人一脸的“我都懒得训你，反正你也是油盐不进”。是什么人，就拿什么法子对付他，对待我这种犟驴，老奸巨猾地经纪人才不跟我对着干呢。“你刷够了脾气就继续工作吧，做了一半的工作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最后是我大刀阔斧地占据了整个画面，那个眼睛是饺子形状的女主硬是被挤出了镜头。“抱歉。”吃盒饭的时候我对那女孩子说，女主勤快地挨个儿人发盒饭，显然这不是她的工作范畴，是赠送的服务项目。

　　“嗯”她的嗯应该是说没关系的意思，这个女生缺乏野心，一副小羊羔的模样，总是被摄影组的人欺负。“你为什么出来当书模？”“赚零花钱咯？你呢？”“刚开始是想出名来着。”我惆怅地说，“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吧。”我们贫困的摄影组连盒饭都十分的寒碜，白饭，柿子鸡蛋大部分是柿子，菠菜鸡蛋大部分是菠菜，白饭上摆着一条硬邦邦的鱼刺多于鱼肉的手指长度的糖醋鱼。我虽然不挑食但也不会吃得很开心，反倒是我们娇弱的女主却像得了暴食症似的，呼噜噜地饭盒就空了，饱餐战饭的她看着我吃。“哦，我之前认识个女孩儿，她说觉得自己总是低人一等才发疯了似的想要出人头地的，我觉得她那样一定很辛苦吧。”“我也差不多吧。”托着腮，我夹起米粒仔细地端详，“那后来为什么就算了呢？”“没斗志了呗。”“不不不，因为你心里有爱了。”我疑惑地转过脑袋看她，“虽说痛恨什么也能转化成动力，但是把一件事好好地完成，做到顶尖级的水平是因为心里存在着爱，因为心里装着善良的东西才容易把事情做好。”“有道理耶，那些了不起的科学家、文学家应该都是像你说的那样，心里充满了爱。”我当时就想个名不见经传的拍摄组的受气包女主或许是神的化身，她像个传教的人，她告诉我，我的心里残存着爱的这件事。

　　星期天我打算去社长的聚会，我不想拍戏成名，浑浑噩噩的也挺好的，懒散跟心里充满爱本质上是不一致的，不能将因懒散而缺乏斗志解释为我的内心充满了爱。

　　聚会的别墅是第15栋，然而我糊里糊涂地走进了标着数字13的那栋，我走错了场地却浑然不知。13栋举办的是生日派队，排队上的年轻人打扮得挺过火的，到处是修长的白腿，别墅里放着震耳欲聋的舞曲，连灯光效果都酷似夜店。别墅里的人都忙着群魔乱舞，偶尔吃吃喝喝的人也都不认识我，但是有御姐过来搭讪。“帅哥，你是几年级的？”怪了，你怎么知道我还在念书？是我的外表太淳朴了吗？呸，我自己都不信呢，我是画了大浓妆出门的，照镜子时，我都被我自己吓着了，这不是妖孽是啥？“大二。”“是同届呢。”御姐的红唇微微上扬了一下。御姐的身体里散发着雌性的气息，我闻到了令人陶醉的香气，其实不过是喷的恰到好处的香水罢了。

　　“你也是金融系的？”“不是，学的外国语。”“你怎么跟他认识的？”“跟谁认识啊？”我不懂了，她说的话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还能有谁？过生日的人啊。”御姐不耐烦地说，她怀疑起我的心智。“啊”我恍然大悟“我走错地方了。”“什么嘛。”御姐又鄙视又觉得好笑。虽然走错了地方但是我不想去见什么制片人了，答应了经纪人说会去看看的话根本就是糊弄人的，虽说这里谁也不认识，但我决定留下来玩儿了。

　　我玩扑克输了很多钱，于是就跟牌桌上的人说“你们是不是一伙的？”，结果那几个人都冲我发怒了，我看那御姐意味不明地笑了就退出了牌局，跟我打牌的那几个人突然七嘴八舌地竭力挽留我，“别走啊，不想赢回来吗？”“就是，你的运气总不会那么衰吧？”我不想连回去的车钱也输进去就找借口说要去一趟洗手间。

　　我离开了牌桌，心里想那几个人真是损合起伙来骗钱，再不走的话就真的血本无归了，舞曲的声音太大了，出去的时候地上的瓷砖都在震颤，我的骨膜也不大舒服，这里还真是魔窟啊。要说世界还真是小，我居然被谭律先生的妹妹Selina认出来了，Selina的状态不大好，昏暗的角落里，她显得格外虚弱，是生病了吧。Selina依旧胖胖的，看来是固执地不想减肥，她对化妆方面的事也不敏感，因此素面朝天。跟她那些妖魔鬼怪似的同学相比，她简直是格格不入。“你看起来不舒服的样子。”不苟言谈的Selina一言不发，她本来就很白的脸显得毫无血色，但是对于她的不适谁也不去理她，她周围一个关心她的人也没有，看来是被孤立了。

　　“我送你去医院吧。”Selina一言不发，一副别人欠她钱似的怨忿样子，她一直都是这样，被人称之为不悦脸的哥斯拉。

　　我认为她得了什么急性病，刚才喊住我的时候也是有气无力的，我打算背着她去外头等我用app叫来的出租车，Selina也不推辞大老爷似的往我背上一趴。讲真，谭律先生的妹妹要比哥哥重，话说谭律先生怎么会那么轻啊？不是男人吗？即使看着没什么肉，骨头也沉啊？我跟Selina到了医院，挂急诊找诊室的事我替病人代劳，忙活了半天也没检查出什么毛病，她应该只是岔气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