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大洋》排骨搓衣板

34、第 34 章 菱手指间夹

　　菱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头闪着红色的光亮，有时那香烟头是桔黄色的。夜晚凉丝丝的风吹拂起菱的乌黑的长发，也许是贫血的缘故，她的脸常常是苍白的。

　　“说说看，你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啊？”明露眼睛失去焦距地望着窗外狭窄的深蓝色的澄明夜空，她也看到了高耸的烟囱里朝天空喷出的灰白色烟雾。“那之后，我遇到的人只有讨厌与不讨厌之分了。”“这是你的纪念，不好的离别让人遗憾地心痛，你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煮花生的气味传过来，花生的气味很诱人。“那时对他的感情深一点就好了，但是现在让我试图加深一分对见不到面的人的爱，只能使我对他的感情冲淡一分。”我们喝了大半瓶香槟，然后围着小桌子剥花生，煮粥的锅里盛着满满一锅颜色变深的带壳花生。锅里的汤水煮得几乎不剩，大料跟花椒粒零星地散布在花生间，像是沙滩上的散落贝壳珍珠之类的。花生的味道很淡，我却口渴了，是喝了酒的缘故吧。

　　高中的时候我搬去跟再婚的母亲住过一段日子，继父不像我想的那么令人生厌，但是我还是无法跟母亲与继父一起生活。从前我一直独自住一间房子，虽然很寂寞但是固执地不愿意抛弃一个人住的自由，我又搬离了母亲与继父的住所，我搬进了高中的宿舍，周末才去看我母亲。我母亲不再是单身了，她的工作也调去了不必出差的岗位，为了我的继父，她能放弃秘书长的工作陪他，但是为了我就不行。因为母亲跟我外公的亲子关系不睦，这点也影响了她与我的关系，她不喜欢小孩是因为她童年时的不快乐。

　　搬去了学校公寓，我除了专注学业并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我已经对从前痴迷的一切兴意阑珊了，人生到此为止又有一大堆令我不管怎么想都想不通的事，我觉得找到能让我转移注意力的事做是件好事。我想做的事还是做得到的，我该说这是上天对我的恩赐吗？周末回家的时候，我告诫自己摆出一副欢天喜地的少年模样来会比较好，我装好了一包要洗的衣服走去离学校公寓很近的公交站。我的母亲在我回来的这天午餐会准备的很丰盛，这显然会造成很大的浪费，但我母亲为了使自己更像一位居家过日子的家庭主妇，她不会介意这点。

　　我拎着装衣服的包儿投了两元钱上车。公交车等信号灯时，我看见旁边的车道上停着一辆灰色现代，很凑巧的，跟谭律先生的车是一样的，我留意地去看驾驶座位上的人，岂止是汽车一样，开车的人也是同款啊！那个人就是谭律先生，对我产生过羞耻欲望的一位道貌岸然的同性。

　　我当时觉得即使自己推开车窗去呼喊他，他恐怕也听不见，而且那么做让我感到丢脸。我心情复杂地看着谭律先生，但他却丝毫不知道我的存在，我神经质的想将冰淇淋凑近嘴边，但是手却不听使唤地将我的鼻子抹上了奶白色。那天，我坐过站了，融化了的冰淇淋蹭了我一身白，我强颜欢笑地进门，强颜欢笑地跟我母亲和继父吃了午餐。

　　高中毕业后，我父亲出钱让我出门旅游，我由衷的感谢他。另一座城市里，我赶上了一场签售会，长龙的最前面是签字售书的漫画家。那个名气很大的漫画家正是我的补习班老师，因为体格魁梧被视作熊男，是经常说‘肉到用时方恨少’的老师。难怪补课班的生意那么差，熊哥还坚持开班上课，原来是经济上有保障。一般的漫画家不都是将画漫画作为副业么，为了画漫画而将其他赚钱快的职业当作主业嘛，熊哥果然不一般，看来是真心喜欢为人师表。“老师!”熊哥精心地打扮了一番，身上的行头闪闪发亮，他染了蓝色的头发，发型也做得新潮。

　　看到我，漫画家感到惊讶。“老师，把我的脸画到你的漫画里吧。”我提出了这样的请求，“你的长相是初恋男友的长相啊，我又不是画少女漫的。”“拜托你了，把我画进去吧。”我的想法跟想要上电视的小孩是一致的，能留下一点痕迹就好。我的请求遭到了漫画家的嘲笑，“你去当明星捞金吧！”漫画家提议道。

　　我跟明露坐在围着铁丝网的游览车里，汽车驶入野生动物区域，我拿着夹子从保存肉类的箱子里夹出鸡肉，从车外铁丝网上的方形空隙里伸出去，车外一只孟加拉虎直起身体咬住了鸡肉。孟加拉虎的舌头翻动着鸡肉，心满意足后就趴下了身体被汽车远远甩到后头。又一只老虎攀上铁网，我又夹了一块鸡肉喂出去，明露举起手机照了相，但是相片的重点是老虎，我的后脑勺只出现在画面上的边边角角。“我们合照一张吧。”“好啊！”明露爽快地答应着。我将握着手机的手高高地举出去，屏幕里我们俩不过是一对普通情侣。

　　早上的时候明露坐在宾馆的床上，她像是处于梦游中，她的腿支起来正拿着袜子试图将脚套进去。明露似乎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但是仔细看的话就发现她的状态很朦胧。喝豆浆的时候，她拉着我说杯装豆浆的封口很可爱，我盯着豆浆的封口看了看，封口上黄色背景里是一只挥着手的大白。在人行横道上等信号灯时，街道对面大厦上的LED显示屏上播放着乌龙茶的广告。

　　“那个是不是你拍的广告？”广告很短，我的脸出现了三秒钟而已，难为她看得出来。“是我拍的，你第一次看到吗？。”“去地铁站的时候看到过一次，你之前跟我说过你接了一个乌龙茶的广告所以留意了一下，但是你跟广告里的人气质差好大，我差点没敢认。”“我觉得做演员也挺好的啊，一对着摄像头我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是说那些厉害的演员都像你这样么，台上台下判若两人。”

　　本身就厌倦了现在的生活，我故意去娱乐公司附近瞎转悠，被星探发掘就去一家小公司签了约。我本来是书模，为不出名的小说拍几幅插画就行了，能接到广告拍真是想不到。

　　“你说过你是高中毕业就签约的吧？那你去国外念书的时候怎么办？”“我只签了两年，回国的时候也没续约了，公司小啊，也接不到什么工作。不过这样也好，出版社的工作总算保住了。”“但是你这样怎么出名啊？你接到工作少因此收入也少啊。”“我需要动力啊，你推我一把好了。”此时信号灯变成了绿色，明露的手放到了我的腰上往前推了我一把，我在斑马线上踉跄了两步。

　　我两年的合同快到期时，娱乐公司的经济人鼓动我续约。饮料店的服务生扎着围裙，端上来两杯加了鸡蛋进去的奶茶。我对面坐着的肥胖的经济人对我白话着续约的好处，他说得天花乱坠，“你现在的工作量小，是因为你不想耽误学业啊，即便公司捧你，你也不愿意抽出空。实话实说咱们公司就差一个红到宇宙的艺人，长得好看的有的是，公司不重视不去捧照样红不起来。”“难喝，这个。”我的手指勾着杯子耳朵，苦着嘴对经纪人抱怨，“好好的奶茶里干嘛要打一个鸡蛋进去啊？还是生的!让人怎么喝啊？”“嗬，你的舌头还挺刁，这可是店里的招牌啊！”我又点了杯橙汁，一般来讲各家店的橙汁都区别不大，再难喝也难喝不到哪儿去。服务生在我的要求下强作笑颜地撤下了鸡蛋奶茶。“老板说你的表现力很强，是能抓住镜头的人才，有心培养你把你塑造成大明星，成名得趁早，你的青春年华眨眼就过去了。新人一茬又一茬的出道，你呀，出手晚了就得被大浪淹没……”

　　服务生端上了热橙汁，我捏着吸管儿送进嘴里吸了一口，哎呦，我顾不得我的形象了，橙汁从我嘴角往下流，滴到了衣领上，这橙汁儿烫死我了，我的舌头想必已经肿起来了。“烫!”我一脸不悦，是店家对我的报复吗？因为我刚才出言不逊，无情地抨击了他家的金子招牌“鸡蛋奶茶”。

　　我的经济人脸色不好了，虽然不太看得懂脸色，但是我觉得他很像一只绿头苍蝇。自我管理应该是艺人的基本功，无论去哪儿都应该自成一道风景，一幅画才对，斯文扫地地乱吐橙汁即便脸赞也得被人嫌弃脏呀。“怎么吐出来了啊？”经纪人皱紧了眉头，瞬间变出了雪白的面巾纸忙让我好好擦掉嘴上的汁水。我接过纸巾抹了抹嘴巴，我怎么忘了这个经纪人有洁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