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火同殇》风弦渡

65、第四章·琉璃公主

　　天权宫内，龙皇公主和海族王女宾主落座。

　　笼罩在帝辰明亮如日月的星光下，这女孩的美带着近乎虚幻的特质。一头柔软的白色长发，肌肤素白如瓷，黄金瞳澄澈如清晨的阳光。她微偏着头，发梢系着晶莹的坠子，眉眼弯弯，像是猫一类的小兽。

　　虽然有着一样的发色和瞳色，她却一点不像敖篁之。她美像透过温玉的阳光，是触手可及的温柔；那个男人却如冰刃反射的冷光，纯净辉煌，又寒冷得令人敬而远之。

　　“方才多谢公主了。”想了想，泷风颜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静。

　　“这个啊，小事啦。”琉璃公主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风颜姐姐，你居然能引动天机山河图么？好奇怪呀。”

　　“天机山河图？”泷风颜一惊，没想到那么不起眼的东西居然是传奇的神器。

　　开天辟地之初，道祖鸿钧留下的传世之宝，六界有名的预言三神器之一。传说有缘人能从中窥探过去未来，获得无上的智慧，一直被保留在天界的上古天庭。

　　那么，她刚才看到的……是未来吗？

　　那汹涌的、无法抗拒的悲伤……就是她的未来？

　　“天机山河图是神器，一般人根本无法动用。风颜姐姐很特别啊，引起了神器的共鸣……你在图里看见自己的未来了吗？”琉璃好奇地问道。

　　“虽然看到了一些……”泷风颜努力回想，可记忆里只有一些斑驳的碎片，“但是，现在已经完全回想不起来了。”

　　“啊？好失望……”琉璃眼神一黯，满脸扫兴地嘀咕道：“好想知道哥哥的未来嘛……”

　　敖篁之的……未来？泷风颜一怔，心底隐隐有了一丝不安的猜测：“这和太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琉璃公主瞪大眼睛，说：“因为风颜姐姐，你刚刚念了我哥哥的名字吧？”

　　“什么？”泷风颜大吃一惊，瞳孔雪亮，一下子站了起来。

　　原来……是你吗？

　　出现在我梦境中的那个人，那带给我巨大悲伤和温暖的人……难道是你吗？

　　“不用那么吃惊吧？”琉璃诧异地看着她，“风颜姐姐，你的未来会有哥哥……是当然的事啊。”

　　泷风颜怔了怔，无声地坐了回去。

　　自从那一纸婚约订下，身边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把她和敖篁之视为情侣，有时候觉得解除婚约很多人都会很难过……比如泷镜言，比如作为她父亲的那个男人。

　　但一切已经注定。他是一言九鼎的皇帝，约定了未来的某日会还她自由。

　　“风颜姐姐很漂亮啊，和哥哥真的很配的样子……”琉璃上下打量她，忽然露出了明媚的笑：“真好啊，一直以为风凰公主是个冷冰冰的美人，没想到是这么温柔的女孩呢。”

　　“温柔？”泷风颜不解。

　　从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过她，泷镜言说她“女魔头”还算客气了，更多的人都拿她和冥后比较，暗地里称她为“冰锋王女”，意思是如冰雪般寒冷又如刀锋般凌厉。

　　这么说也没错，她一直是个冷酷决绝的人，为了某些东西毁灭世界都在所不惜。

　　“风颜姐姐你呢，和哥哥是一样的人。”琉璃歪着头，孩子般清澈的眼睛里映射出她的倒影，“你们啊，表面上很冷漠，甚至有点冷血，可实际上还是温柔的人呐。”

　　“哥哥他一直很酷，万年不变的没表情，好像笑一下就会死一样。可他心里其实很温柔的啊，对他在乎的人一直很认真，你说过的每句话他都记得，因为他其实真的很在乎你。”

　　“他对敌人冷酷狠厉，好多人都以为哥哥是个无情的人，但他们都错了。”女孩轻声说，“哥哥他就是这样……把一切都背负在自己身上，被人误解也无所谓，只要能保护好他在乎的人就好了。”

　　“他在乎你，可他不会说出来，只会在背后默默把一切都为你做好。”琉璃公主说，“风颜姐姐也是这样的人啊，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和我哥哥一模一样的。”

　　泷风颜沉默地听着，这女孩描述的人和记忆里的冰山贵公子完全无法重叠。回想和他短暂的相处，那个男人虽然有美得令人忘记呼吸的容貌，印象最深的却还是他不容置疑的强大和威严，仿佛一座笼罩在寒光中的冰山。

　　所谓的温柔，大概是只有在极少数人面前才会展露的一面吧？从这点上说琉璃公主还真是敏锐，她和敖篁之的确有相似之处。人前她是冷若冰霜的王女殿下，和镜言在一起的时候又像个普通的姐姐了，居然还会被他给气到。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和你那么相似么？

　　“是这样吗？”泷风颜轻轻地说：“太子他……对殿下真的很好呢。”

　　“嗯，哥哥最好了。”琉璃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说：“风颜姐姐也很好的，你们能在一起真是太好啦。”

　　泷风颜心里微微一动……在这个女孩心里，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就是她哥哥吧？可是你不知道啊……你喜欢的风颜姐姐永远不会和你哥哥在一起的，总有一天，他们会变成两个陌生人，回归没有任何交集的日子。

　　传闻中，敖篁之出生时正是龙族内乱最严重之时，光暗两大皇族反目成仇，龙后重伤后流亡魔界。不像人们想象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那时候的敖篁之颠沛流离，藏身在污秽阴暗的魔镜沼泽，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怨天尤人，母后重伤、妹妹先天残疾，他就一个人扛下了全部的重担。身为翱翔九天的神龙，年幼的太子却不得不和阴狠狡诈的魔兽搏杀，小小的脸上漠无表情。

　　从前她总是淡然一笑，哪位强者崛起前不是历尽沧桑呢？连她自己也一样曾遍体鳞伤。可这一刻听到琉璃低低的话语，她忽然有些心疼这个男人。

　　在最深的黑暗里，身为哥哥的你，就这样为母亲和妹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虽然默默无言，却是那么有力和温暖。

　　泷风颜微微笑笑：“二位殿下感情真好，很让人羡慕呢。”

　　“小时候总是在想，长大以后我一定要嫁给哥哥。”琉璃突然咯咯地笑起来，眼里带着孩子气：“可是好惨，这个愿望实现不了……我还哭了好久，哥哥从没有那么尴尬。”

　　“所以啊，我就换了一个心愿。”她的眼神像只小狐狸，“风颜姐姐猜猜看，我换成什么愿望了？”

　　“嗯……大概是遇见一个和太子殿下一样优秀的男人吧？”

　　“不是呢。我希望哥哥以后能娶他喜欢的女孩……她要很温柔，很漂亮，是能让我哥哥幸福的人。”少女的眼睛仿佛明星，熠熠生辉，“现在，我的愿望就要实现了呢。”

　　“哥哥他太可怜了，可我希望他能比所有人都幸福……”她看着她，眼里满满的全是期待：“风颜姐姐，可以吗？”

　　“……我？”泷风颜惊住了。

　　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知该怎么回答。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位公主大概是被敖篁之保护得太好了，性格里还有着孩子气，也许她只是随口问问，很快就会抛诸脑后。她只需要顺着她的话说就好了，反正她也不是什么一诺千金的人物吧？就当哄小孩子而已。

　　但她有什么资格承诺呢？她和敖篁之终将只是路人。其实世界是很残忍的东西，期待别人给予幸福的都是小孩子，你付出纯真，却永远得不到回报。

　　可被那样美丽的金瞳如此殷切地盯着，就算明知是虚幻，你又怎么能拒绝呢？泷风颜心里微微软化，睫毛低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目光。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点了点头。

　　简单的对话后，琉璃公主以“哥哥会很愿意见到你的”和“天权哥哥这里我帮你搞定”为由，不由分说地派人送她去见敖篁之。泷风颜本想拒绝，但脑海中那诡异的梦境徘徊不去，让她心绪不安，踌躇后还是接受了这份太过热情的好意。

　　王女殿下离开后，天权宫就只剩下琉璃一个人。一只纯白的小兽跳进少女怀里，清澈的眸中倒映着主人甜美的笑靥。

　　与往昔不同，她的笑容美丽而妖异，甚至略带一点邪气。

　　“呐，你喜欢风颜姐姐吗？”琉璃看着它的眼睛。

　　小兽眨巴着眼睛，对少女软软地叫了一声。

　　“真好啊，我也喜欢她呢。因为哥哥喜欢的东西，我都会很喜欢吧？”琉璃托腮出神，轻轻地笑了起来：“但是啊，如果你不能让我哥哥幸福……那么抹掉也不可惜。”

　　这一刻……她的黄金瞳突然变成了纯粹的黑暗。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黑暗特质，与黑暗之子类似，却又截然不同。这个女孩依旧那么美，但已经不是甜美的邻家少女，而成了幽邃神秘的魔女。

　　琉璃公主……这个女孩身为敖篁之的妹妹，其实有着比哥哥更加恐怖的天赋。然而，她的天赋太过强大，强大到连天道都畏惧的地步，一出生就遭受了天谴。

　　双腿残疾，无法修行——即使如此，她依旧被帝辰封为一代星主。不若七王光耀天地，她只能隐匿于黑暗中，作为一颗暗子存在着。

　　隐于黑暗中的第八王……罗睺星主，敖箬之。

　　泷风颜永远不可能想到，她和敖篁之的婚约，完全是这个少女一手造成！所谓的推演大能，其实就是敖箬之。

　　只不过，她的推演对象不是“能为哥哥生下优秀后代的女人”，而是“哥哥未来会爱上的女人”。

　　眼底极致的黑暗消失，少女又变回了那个甜美乖巧的邻家女孩，金色的瞳孔天真无邪。她把小脸贴在小兽柔软的白毛上，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世上只能有一个人幸福……一定要是你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