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火同殇》风弦渡

52、第二十一章·终得结发

　　那女子长发逶迤及地，深邃雍容的碧色双瞳，肌肤莹白如雪，额配碧玉环，气息温和自然，却又有着超然众生之上的王者威仪。
　　“女王陛下。”饶是人皇身为一界之主，在这一位面前也只能恭敬地执晚辈礼。
　　“虞青国主。”
　　“主宰大人。”
　　所有太上长老、一些古老的长老都严肃地起身，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女主宰深深施礼，反倒是年轻些的姬氏子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跟从前辈们行礼。
　　放眼六界，主宰境的女修本就不多，能与这一位相提并论的更是凤毛麟角。虞青国度国主，虞清主宰，妖界最顶尖的掌权者之一，虽非神兽出身，却足以与神兽家族族长并驾齐驱。
　　主宰们虽然寿命漫长，但一般在掌权数万年之后就会隐退，潜修追寻更高的修为。只是这一代的虞青国度没有出现足够强势的接班人，国主也一直由她担任。虞清女王是妖界最古老的主宰之一，辈分极高，不要说人皇，连当年的的魔界摄政王夜皇也是待之如上师。
　　虞清主宰性子极仁善，虽然是妖皇，但即使是自视清高的仙界也与之友好，在六界之内素有贤名，对姬神族更是有重生再造之恩。
　　万年前，北山一族篡位，姬氏仓皇逃出人界，各族皆不肯收留。在灭族之际，虞清女王却认为人族过去曾对虞青国度有恩，力排众议，收留姬氏遗民，庇护了最后的皇血。此恩比天高，比海深，姬神族纵然再腐朽愚昧也不敢稍忘。

　　“天权哥哥，你终于回来了。”琉璃松了一口气，看向身边缓缓现形的白衣青年，拍拍胸口：“你再不回来，轩辕哥哥就要被他们逼死了。”
　　“放心吧。”天权淡然地喝了一口茶，眼神平静：“帝辰不会让你轩辕哥哥死的。”

　　“女王陛下，您怎么亲自来了？”人皇殷切地迎接虞清主宰，一众长老也都恭敬相迎。
　　“哼。”虞清女王素来性子平和，忍耐性犹胜轩辕雨骁三分，今日却脸色冰寒，冷冷的目光扫过君临殿：“本座若再不赶来，我这位再传弟子……难道就任诸位欺凌下去吗？”
　　“什么？”太上长老姬长钧顿时怔住，惊疑不定地看向舞碧瑶。
　　“孩子，你过来。”面对舞碧瑶，虞清女王却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招手示意她过来：“来，告诉本座，你和碧岚尊者……是什么关系？”
　　舞碧瑶何等玲珑剔透，虽然从未见过面，但她瞬间便猜出这位雍容的女主宰即使其母的授业师尊，虞清女王陛下。
　　她毫不犹豫地跪下，庄重行礼：“晚辈舞碧瑶，家母姓舞讳烟娆，参见女王陛下！”
　　“好，好孩子，快起来，让师祖好好瞧瞧。”虞清女王笑意更盛，她看着舞碧瑶的绝美容颜，眼底渐渐涌起一丝泪光：“真好，果然像极了烟娆。”
　　“人皇陛下，”虞清女王压下情绪，转头看向人皇，眼中已现点点冰冷的杀机：“一万两千年前，姬氏一脉刚刚逃脱大难，不少人伤势极重，朝不保夕，本座说的可对？”
　　“是，主宰说的是。”人皇已是冷汗涔涔，他也算一世枭雄，自然听出虞清女王的怒火杀机，却根本不敢辩解。
　　“那么请问今日在座的诸多长老、太上长老……”虞清女王杀气凌厉，“你们中有几人服过烟娆炼的丹？有几人饮过她配的药？又有几人……欠我那徒儿一条性命？”
　　“当年烟娆受夜皇之请，为魔族女帝疗伤，却适逢天耶罗暗算女帝。烟娆为救她，被打落深渊，生死不明，但也因此阻断了域外邪族的恶毒阴谋！”女王步步紧逼，“诸位，本座爱徒为抗击外侮身死道消，本座只会为之骄傲。而英灵有后，本应代先辈受荣宠，如今却为尔等污蔑为妖孽！”
　　她森冷的眸子一扫：“素闻黄帝以仁义立国，今日贵族恩将仇报、构陷英魂后裔……敢问一句，仁之何在？义又何存？！”
　　君临殿寂静无声，刚才还义正言辞唾骂轩辕雨骁为一妖女叛国的长老们顿时不敢作声了，饶是他们面皮再厚，此时也不禁发烫发热。
　　无论舞碧瑶是何背景，哪怕她是哪位主宰的女儿，姬神族也未必会低头。可眼前这位女子却是万万不能得罪的，若开罪了她，姬氏就将声威扫地，被万族鄙视为一群忘恩负义小人，还如何在天地间立足？
　　“怎么，”虞清女王看着众人噤若寒蝉，冷笑道：“刚才不是还群情激愤吗？见到本座又都默不作声？姬氏自诩尊贵，竟如此看不起我虞青国度么？怎么连句话都不肯回？”
　　“女王陛下。”宾客席上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一袭白衣的天权起身，面带微笑深施一礼。
　　“天权星主。”虞清女王一怔，继而恭敬还礼。
　　“陛下不必为难姬神族了，他们并非对贵徒后人有意无礼，还请陛下明鉴。”天权淡淡地瞥了姬氏众人一眼，微笑道。
　　“天权星主此言何意？”女王皱眉道：“这些长老们对瑶儿百般逼迫，若非靖天主宰誓死回护，她早已被人处死，这还不算故意无礼吗？”
　　“陛下这就想错了。”天权指着轩辕雨骁道：“姬氏要对付的，怎会是碧瑶姑娘呢？自然是这位功高震主的太子殿下了。”
　　“陛下您想，姬氏素来讲究论资排辈，轩辕雨骁一个小辈，又非嫡系子弟，何德何能动摇长老们的权威呢？可他已经证道主宰，又因百战军功威望卓著，长老们怎么敢直接打压七王之一呢？”
　　“太子竟敢不从皇命，私立婚约，简直罪大恶极。陛下就不要怪罪姬氏了，要怪也应该怪靖天主宰，是他太过光辉耀眼，惹得有些人心中不服，所以才迁怒贵国子弟。”他波澜不惊地坐回席上,白衣飘飘，淡雅如莲。
　　“原来如此，好一个神族世家，好一个礼仪之邦。”虞清女王一边鼓掌，一边扫视众人，对轩辕雨骁道：“靖天主宰，既然如此，主宰何需为这等族群效力？你若点头，虞青国度千万妖军可为君先锋，先替主宰夺了这人界至尊之位，再册封我家瑶儿为圣后，可好？”
　　“女王陛下息怒！”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啊！”
　　“女王陛下，是我等不知尊卑，再不敢挑衅靖天大人权威！还请陛下网开一面！”
　　人皇若再看不出局势，那也枉称一代人主了，连转身对轩辕雨骁道：“太子言重了，实在是言重了！朕何曾说过不许你立妃了，只是觉得骁儿你还太年轻，要慎重考虑而已……呵呵，既然你已有了决断，皇爷爷自然是支持的。”
　　“你是天命所归，又受先祖认可，人皇之位自然是你的。只是朕考虑到你长年镇守天外，恐怕没时间管理一些杂务，这才帮你暂代皇位，你随时都可以要回。”人皇手中凭空出现一方晶莹玉玺，瑞气千条，威能隐隐撼动虚空，交到轩辕雨骁手上：“太子已有轩辕神剑，我姬氏的另一件神器也当交予你执掌。这人皇印威势非凡，攻防一体，今日就传承给你，望将来能在天外战场诛杀外敌，以壮我人族武威！”
　　轩辕雨骁愣了一下，刚要婉言谢绝，魔族公主浮墨离悠然起身，轻笑道：“太子就收下吧。神器择主，人皇印留在薪火城不过是件赏玩之物，只有在太子您手中，才是真正抗击天耶罗的神器啊。”
　　轩辕雨骁瞳孔一缩，轻轻点头，收起了人皇印：“多谢公主，多谢陛下。我定不辜负二位的期盼。”

　　一场复辟祭天大典，最终却成了人族太子立妃的庆典。这场婚礼虽然匆忙，却是以人皇登基的规格来办的，隆重程度不逊于人皇加冕。能修行到主宰境的一般都历经数万年沧桑，很少动情，能参加一位主宰的婚礼，在场宾客也都感到极为新奇。
　　舞碧瑶身体不好，已经被带下休息了。轩辕雨骁身为新郎，自然还要留下与诸多使者、家族长辈饮宴。
　　“恭喜殿下，祝殿下筝琴和瑟，永结同心。”
　　“多谢姜家主，家主美意，在下心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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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骁哥哥，新婚快乐！说真的，刚才你真是帅到惨绝人寰！”
　　“行了啊无名，少贫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那种时候，也只有你会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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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天权和琉璃身边，琉璃甜甜地笑着举杯：“轩辕哥哥，祝你新婚快乐哦！以后要对太子妃姐姐好一点。”
　　“我会的。”轩辕雨骁和她碰杯，点头微笑。
　　“雨骁，”天权对他举杯致意，淡淡一笑：“恭喜。”
　　轩辕雨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举杯就唇，语含深意地道：“多谢。”

　　夜华如水，烛影摇红。
　　舞碧瑶身着凤冠霞帔，独自坐在窗边，长发在夜风中飞扬散漫。轩辕雨骁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身侧女子精致的剪影，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也是这样肩并肩坐着，耳边流过全世界的风声。
　　“怎么了，”轩辕雨骁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神温柔：“不开心吗？”
　　“轩辕哥哥……”舞碧瑶摇摇头，眼眸清澈又柔弱，像是受惊的小鹿。
　　她轻声问他：“你爱过我吗……哪怕一瞬间？”
　　外人看来轩辕雨骁愿意为她抛却太子尊位，自然是爱她爱到极点。可她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不在乎自己，他的一生其实都是为别人而活的。他只是觉得欠了她太多，因此拼命想要补偿吧？
　　但就算是这样虚无的幻影……也是她仅有的一切了。
　　没有回答。轩辕雨骁沉默了很久，终于俯身在她前额轻轻一吻，声音低柔：“我也不知道……对不起。”
　　“嗯，我知道啦。”舞碧瑶点了点头，看起来很是平静。许久，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道：“那你为什么娶我呢……为了要守诺吗？”
　　“……也不知道。”轩辕雨骁解下大氅披到她肩上，忽然手指一顿，薄唇微微一抿：“我想，也许是……因为我喜欢你吧。”
　　“真冷啊。”良久良久之后，她轻声说。
　　轩辕雨骁一怔，眼神柔和下来，把她深深揽进怀里，呼吸温柔：“能为你御寒的话，那会是我的荣幸。”
　　舞碧瑶久久地凝视着他，忽然笑了。她的笑靥惊艳绝伦，宛如冰霜解冻，百花盛开。
　　女孩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但是……我爱你。”
　　“所以能嫁给轩辕哥哥……还是很开心的吧？”夜风吹散了她的低语，月光之下，他的侧脸近在眼前，却又像隔着整个世界般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