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火同殇》风弦渡

51、第二十章·与天为敌

　　“怎么……太上长老，您想和晚辈动手吗？”轩辕雨骁战力非凡，若动用命星之力足以越级而战，他淡然望着姬长钧：“若长老有此雅兴，晚辈不介意陪您过两招。”
　　“轩辕雨骁，你竟然、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要和我动手？”姬长钧终于露出一丝惊骇，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轩辕雨骁：“先祖居然选择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血裔！你真是枉为人皇后裔！”
　　轩辕雨骁挡在舞碧瑶身前，黄金战甲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平静道：“若姬氏已沦落到毫无人性的地步……倒也无需当什么皇族了。”
　　“太上长老，太子殿下心地纯良，待万族一视同仁，是人族之福。”坐在一群小辈中的姬无名忍不住跳了出来，大声道：“太子要娶妻，两情相悦即可，您何必苦苦相逼？”
　　姬子葭眼见拉不住弟弟，心一横，也起身拱手道：“陛下，太上长老，诸位长老，我姬氏一门崛起，全靠太子在天外浴血而战，才为姬神族赢得万族尊重！为这一点小节，太上长老就要抹杀殿下血战的全部功劳，是否有失偏颇？”
　　“陛下，老臣以为此乃太子私事，日后协商即可，无需兵戎相见啊！”有心思灵活的长老见轩辕雨骁话中竟有为一妖女同家族决裂之意，也是匆忙劝告人皇。
　　“陛下，殿下一向稳重，想必此事必有隐情，求陛下请长钧长老罢手！”
　　“陛下，太子和太上长老具为人界柱石，若有所折损将是人族之祸啊！微臣恳请陛下求得二位休战！”

　　……一片混乱间，浮墨离摸着下巴，妖媚的紫瞳微透笑意：“真是越来越乱了……轩辕雨骁，这一次，你要怎么解决呢？”

　　琉璃公主眼瞳深邃，将在场姬家众人的表现全部记得清清楚楚，唇角轻轻一抿：“天权哥哥，你要的东西……我完成了。”
　　“可你……还要多久才能回来呢？”
　　“以轩辕哥哥这性子……想要收场可太难了。”

　　“够了！”人皇威严的目光一扫，正在混乱争吵的姬氏众人慢慢地安静下来，坐听人皇决断。
　　人皇看了看一脸严厉的姬长钧，又看向眼神平静、却分毫未退的轩辕雨骁，长叹道：“皇叔，太子，二位都停手吧！”
　　“太子所言有理，这位舞姑娘救过太子性命，知恩图报，正是我人族圣王遗风。”人皇先是对轩辕雨骁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皇叔所言也不无道理，太子正妃，关乎国本，不可草率。按照惯例，正妃必须流有真神血脉。”
　　“依朕看来，二位不如各退一步，封舞姑娘为太子侧妃。”人皇循循善诱：“太子，朕答应你，日后你登基为皇，可加封此女为皇贵妃！地位仅略在皇后之下，除了其子不可承袭皇位外，一切与人族圣后无异。”
　　他暗中又对轩辕雨骁传音道：“雨骁，朕知你素重情义，若这位姑娘仍可正常修行，即使她出身妖族朕亦可不过问。可她毕竟寿数难长，若册立为正妃，日后恐怕也无法凤仪天下。你退一步，迎娶浮氏公主为后，立舞姑娘为妃，对各方都好。”
　　另一边，人皇亦对舞碧瑶传音道：“姑娘意下如何？你寿元将尽，吾孙却风华正茂，难道姑娘就忍心让雨骁为你孤寂百万年吗？这孩子一向长情，你若魂归轮回，他也必将不再续弦。岁月漫长，却是亘古的悲凉，姑娘若感念旧情，定也会于心不忍啊！”
　　“陛下。”轩辕雨骁无声地笑笑，看着那张虚伪的、亲生祖父的脸，眼神凌厉而寒冷:“抱歉，雨骁怕要辜负您一番美意了。”
　　是啊，对什么人都好，缓和了两界仇怨，又巩固了姬神族的地位。真好，他们洋洋自得，他们弹冠相庆！
　　唯一不好的只有那个女孩……谁会在乎她呢？一个毫无背景、连修行路都无法踏上的女人，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连废物都算不上吧？赏给她一个侧妃的位子……好像赏给狗一点残羹冷炙……他们大约还觉得自己发了善心吧？
　　可他在乎……她用尽一生换来的东西，绝不该是这种肮脏的施舍。
　　“我说过，轩辕雨骁这一生只会娶一人为妻……”他握紧舞碧瑶的手，递到唇边轻轻一吻：“就是她，妖女舞碧瑶。”
　　“我不在乎她的出身、她的寿数、她的过往，我所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轩辕雨骁托起她的脸，凝视着那双明媚的深碧色眼眸，声音低柔：“舞碧瑶，你可愿成为的妻子？能一路陪着我吗……直到生命尽头？”
　　泪水渐渐迷蒙了舞碧瑶的双眼，他清秀的俊颜倒映在她眸中，让她心潮汹涌，让她悲欣交集。舞碧瑶伸出手，痴痴地抚摸他的眉宇，樱唇微微上扬，似乎是想要微笑，却又忽地滚落下一滴晶莹的眼泪。
　　“轩辕哥哥，有你这句话，我已经心满意足啦……以后的日子里，你一定要开开心心的……这样，我才会开心啊。”她忽然用力推开轩辕雨骁，绝美的脸上带着笑，声音那样甜蜜欢喜，容颜却显得凄楚动人——
　　“抱歉，我拒绝。”
　　一道玄而又玄的封印解开了，舞碧瑶跪倒在地，全身被纯白的光晕笼罩，那张妖冶的容颜此刻竟有说不出的圣洁之美。那一刹的美宛如繁樱盛开，一时间竟令满殿英杰心智为之所夺，容光倾照天地。
　　轩辕哥哥，我哄骗如月小仙童，偷偷来这薪火圣城，只为了能再看你一眼，一眼就好。
　　我只想记得你最辉煌的样子，记住一生一世，记到永生永世……
　　人皇说得对，既然无法长生相伴，与其数千年后生死离别，不如趁早斩断情丝。
　　我多希望你记得我，却又希望你能忘了我。别了，我的小情郎……
　　唯有轩辕雨骁是清醒的，他睚眦欲裂，嘶吼出声：“不要！”
　　“天罚！”仙后弟子白诗璇第一个认出了那道白光，引得众人一阵惊异。轩辕雨骁所言不虚，这女子果然身受天道惩罚，只是有高人替她封印道伤，此刻她竟主动散去封印，自然又引动了天罚。
　　一道无形的神雷凝聚成箭，轰然向舞碧瑶心脏射去！宾客之中已有人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不忍看这位奇女子就此香消玉殒。
　　“轩辕哥哥！不要啊！”琉璃公主一直淡定，此刻却忽然惊骇地大叫：“你疯啦？”
　　众人看去，也都不禁低叫出声。轩辕雨骁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挡在舞碧瑶面前，反手一剑击溃了天罚！
　　干扰天罚啊……这个男人，竟会这样做！
　　无论他有多么强大，在天威之下仍与蝼蚁无异。这一剑……斩断了所有的退路，他从此也成了阻碍天罚的罪人，会被天罚追杀到天涯海角！
　　“天要罚你，也得先问过我。”轩辕雨骁抚摸着她的脸颊，摩挲着浅浅的泪痕，眼底柔情无限：“无论你答不答应，我都认定你了。”
　　他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好了，现在我们都要被天罚追杀到死了，死也会死在同一天，就不用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了吧？”
　　在天威的重压下，舞碧瑶全身动弹不得，只有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无尽的幸福交掺着悲苦汹涌而来，心如刀绞，又夹杂着无穷的甜蜜温暖。她纤手轻抚他脸庞轮廓，涩声道：“轩辕哥哥，可我……”
　　“没什么可是。”轩辕雨骁打断她，他展开领域抗衡天怒之威，微笑灿烂如阳光下粼粼的海面。
　　他俯下身，在妖女的耳垂边低喃：“嫁给我吧，舞碧瑶。”
　　舞碧瑶望着璀璨雷霆交织的天空，时空顿止，命运仿如倒转——
　　那个在烈山之巅睥睨天下的他。
　　那个为兄弟受伤暴怒咆哮如狮子的他。
　　那个在月下花海，眼瞳明净而忧悒的他。
　　那个在深渊暴雨间痛苦嘶吼的他。
　　……
　　或张扬、或温柔、或悲伤，记忆中无数少年的面容忽然重叠了，缓缓清晰，近得呼吸可及。
　　如果下一刻，你我就要被天罚毁灭成灰烬……至少，我们也曾经结为夫妻，铭心刻骨，矢志不渝。
　　只要能做你一瞬的妻子，生生世世，夫复何憾？
　　“终得与君相结发……”她的手颤抖着，分别挽起了两人的一缕发丝，系了一个同心结，“……生死须臾不相离。”
　　“好。现在……你就是我的妻子了，轩辕雨骁有生之日，皆不负你。”轩辕雨骁微微一笑，俯身将她深深拥入怀中：“岁月长短，与能否幸福无关。开开心心活一天，也好过在后悔中过万年。”
　　“我知道，”舞碧瑶唇角笑意轻扬，轻声说：“能和轩辕哥哥相守一瞬，我就开开心心，心满意足啦。”
　　那一句话轻盈好似一片羽毛，轩辕雨骁心口却激起涌动如岩浆的情绪。烈山之战、琅清洞天、雪海香梅、末日天劫、代受天罚……昔日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掠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轻嗔薄怒都如海潮般涌动，将他吞噬、将他淹没。
　　轩辕雨骁突然抱紧舞碧瑶仰天长啸，啸声悲苦抑郁，直让人真真切切地听出他那裂心之痛。
　　千帆过尽，你陪了我多少年？这一路仙魔倾轧、风起云落，唯你与我共看人世沧桑。
　　轩辕雨骁抬起头，目光扫视整个君临殿，朗声道：“诸位共鉴，轩辕雨骁已与她结发为约，从此誓为夫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皇族不许太子娶一妖女为妻，那我也不再强求。轩辕雨骁就此交还太子之位，脱离姬神族，从此不再僭越称皇，只做一介布衣！”
　　“太子！”
　　“殿下！”
　　“三思啊太子！”
　　姬氏众人顿时哗然，轩辕雨骁一概充耳不闻，只是对舞碧瑶微微一笑：“害你做不成人族圣后了，怪我吗？”
　　天罚之威越来越强，即使是轩辕雨骁也渐渐不支。但在这一刹，无所不在的恐怖威压忽然一窒，天空中明亮的天玑星再度爆发，竟然将天罚之力缓缓消弭！
　　“帝辰……你？是你！”轩辕雨骁一怔，霍然望向极北的夜空，帝星昭昭，光同日月。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落下，一个优雅动听的声音自半空中传来：“风骨凛冽，不慕虚名，为救挚爱不惜与天为敌。世人皆传靖天为不世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不错，把瑶儿交给你，本座可以放心了。”那女子语气柔和，含着淡淡的赞许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