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火同殇》风弦渡

48、第十七章·我以我血荐轩辕

　　轩辕雨骁跟着姬子葭姐弟一路走到君临殿，虽然对一路向他行礼的姬氏子弟礼貌地微笑，眼底却带着淡淡的忧悒。
　　姬子葭那一跪，让他看清了很多东西。尽管她很快嬉笑着解释说走个过场以免落人口实，可轩辕雨骁还是感到了一种陌生的疏离。在这个传承八百万年的神族世家，很多事，他真的无能为力。
　　那些少年时不掺任何利益的情谊，再也回不去了。
　　“哟，这不是葭姐姐吗？”一个矜持悦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笑意盈盈，语意却是含着冷峭的讥讽：“怎么，没去陪着嬴少主？哦，妹妹明白了……这位轩辕公子可是家族新贵，姐姐这是急着攀龙附凤来了？咯咯，这倒也不错，毕竟二位可没有多少血缘关系……”
　　“姬子歌，嘴巴放干净一点。”姬无名冷冷地看着那个明黄色长裙的美艳女子，“你就是想攀龙附凤，又有谁会搭理你？”
　　“放肆！”姬子歌含怒瞥了他一眼，容颜微微扭曲：“你一个婢女所生的庶子，也敢和本宫如此说话？”
　　“呵，姬子歌，你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小公主么？”姬子葭本不屑和这女人纠缠，却也忍不了她的歹毒措辞：“见到本宫不见礼也就罢了，靖天主宰当面，你竟敢不跪？”
　　“靖天主宰？”姬子歌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刻毒，讥讽道：“弑兄上位的杂种而已……就算成了主宰，也还是一个杂种！”
　　轩辕雨骁看着这个疯女人，没有愤怒，只有悲哀，没想到有人竟能无耻到这等地步：“让开。”
　　眼见轩辕雨骁离开，姬子歌突然一声厉啸，一阵劲风向他背心袭来：“轩辕雨骁，还我无道哥哥命来！”
　　但下一秒，她却吐血倒飞开去。轩辕雨骁身为一代主宰，姬子歌在他面前不过是只蝼蚁，她纵使拼了命，却连他的护身劲气都破不开。
　　“轩辕雨骁，你太过分了！”一个男子飞身接住了姬子歌，他抬头怒斥，面目竟和轩辕雨骁有些相似：“无论当年发生了什么，姬子歌毕竟是你大哥遗孀！你已经得到了太子尊位，难道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轩辕雨骁只觉得内心一片冰凉，一点和他们纠缠的兴趣都没有，只是摇头嗤笑：“大哥？他配吗？”
　　“无道才是真命太子！你一个杂种怎么配抢他的东西？”姬子歌身受重创，一边吐血一边骂道。
　　“住口！”一位姬氏长老匆匆赶来，气得脸色发白，厉斥道：“姬无法，姬子歌！你们两个真是不知尊卑，竟敢拦住靖天主宰去路，究竟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连忙转过头，对轩辕雨骁满脸堆笑地道：“主宰，这边请。这两个小辈不懂事，以大人的身份，想必也不屑于他们计较。”
　　轩辕雨骁扫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很淡很淡，却透着冰一般的哀伤。
　　“轩辕雨骁！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姬子歌眼神疯狂，不断地低吼，毫无昔日端庄优雅的风仪。
　　姬无法看着轩辕雨骁远去的背影，那位平日倨傲的长老殷切地引路，每得到一句回复就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他只能长叹一声，输了，真的输了！
　　如今的姬神族，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个死人和伟大主宰闹僵。若非轩辕雨骁本性纯良，这些长老恐怕都会将姬无道定为叛逆来博取他的好感！轩辕雨骁在万族心中地位太高太高，姬神族能够上位，至少有一半的功劳归属于他。
　　姬无道的时代，已经彻底落幕了，取而代之的……是轩辕雨骁这位天命人皇！
　　大势已成，再无人可以更改。

　　君临殿内，各方使者落座，祭天加冕大典诸事就绪。
　　祭典由姬氏神族的族长、轩辕雨骁的爷爷姬伯瀚主持。他身为万年前末代人皇的长孙，将顺理成章地加冕人皇尊位。
　　迎祖神、奠玉帛、献礼……一系列庄重冗长的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每一位姬氏子弟都激动不已。唯有轩辕雨骁对姬家没多少归属感，尽管表面严肃地端坐高位，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
　　琉璃坐在客席上，左盼右顾各种无聊，对着轩辕雨骁做鬼脸。轩辕雨骁微微摇头，用眼神制止了她。
　　“真无聊。”琉璃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靠在天权肩头假寐。
　　“很快就不无聊了。”天权平静地说，眼底深处如风潮涌动。
　　“今日，叛逆诛灭，天地重光，轩辕皇族重登大宝。”姬伯瀚外貌如中年，眼眸深邃，威仪沉稳若山，“在此普天同庆之日，朕，请万族使臣为见证，立吾皇孙姬雨骁为人族太子，从此执掌九鼎，与国同休！”
　　“雨骁吾孙，可有话要敬告天下同道？”人皇转过身，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轩辕雨骁身上。
　　“禀陛下，雨骁却之不恭。”轩辕雨骁缓缓起身，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平静，黑瞳深远如海。
　　在祭天坛上，人皇与太子擦肩而过。这一刹，所有人都有一种错觉……他踏上天顶的瞬间，世界骤然从昏暗变成了无尽光明。
　　“诸位，大家都认识我，我名轩辕雨骁。”年轻的太子声音沉稳，娓娓而谈，“我父姬夜泊，是人皇陛下的长子。我生来即流淌姬氏之血液，承袭先辈之荣光。”
　　“茫茫天宇，九千万里风啸云涌；恢恢地轮，八百万载治乱沉浮。神农氏尝百草，领上古人族崛起于微末；轩辕氏平八荒，率万族英灵定序成六界。万世千秋风云，厥功在我炎黄。”
　　“我人族自轩辕时代起，百经风雨，历尽沧桑，薪火相传，国祚不休。于黑暗里传承火种，在苦难中挺直脊梁。从未因强势欺凌各方，亦从不因卑微屈从于强权。”
　　“禹皇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终为诸天除水患；舜帝施德，举贤能繁荣诸族，鞠躬尽瘁于苍梧。太上之德，拳拳丹心，受天下敬仰，被尊为万族之首。”
　　他波澜不惊地阐述，既无煽情也无夸大。平静之下却又瞬息沧海桑田，人族的沉浮荣辱一幕幕在眼前展开。微末中崛起的血泪、上古人族的铮铮风骨、历代贤王的丰功伟绩……历史的浮光掠影在他言语中重现，仿佛穿越了数百万年的古老时光，栩栩如生地与今人重逢。
　　在场的诸多宾客中有许多人不赞成姬氏复辟，此刻却都在微微点头。数百万年前，人族的功绩的确有目共睹，为天下之安定呕心沥血，也曾真心得到万族钦佩。
　　“然而，近百万年来……”轩辕雨骁回头扫视姬氏子弟一眼，声音陡然沉重冷厉起来：“姬氏无德，败坏先王遗泽！内斗不休，宫闱夺嫡愈演愈烈，致兄弟阋于墙，骨肉同胞相视如仇寇，铲除异己无所不用其极！”
　　寂静，满场落针可闻的寂静。
　　姬氏子弟面色苍白，似乎无法想象他们的太子殿下竟会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人皇笑容僵硬，眼神渐渐沉凝下去。万族来宾也感到不可思议，或质疑、或惊骇、或鄙夷的目光纷纷投向轩辕雨骁。
　　他对所有人的脸色视如不见，深深地吁出一口气，继续道：“……外争不断，朝野倾轧不死不休，致黄钟毁弃、瓦釜雷鸣，天下乱象丛生、诸侯并起！”
　　“北山篡位，诚然，有天耶罗族在暗中挑拨支持。然而万年前姬神族一夕被灭，势如摧枯拉朽，又岂可仅仅归咎于天耶罗之害？！”
　　“诸位，姬神族可还是当初的姬神族？”轩辕雨骁冷厉的眼神一扫，满场姬氏子弟都不敢于之对视：“乱世已起，血骨如山，我却仍见吾族在粉饰太平！”
　　“天下人心自有衡量，万族之首的地位并非同室操戈而来。各位，你们都是我姬雨骁的兄弟长辈，都有着炎黄传承、流着真龙之血，我只想请问一句……这亿万里锦绣山河，究竟是姬氏之私产，还是天下苍生之家园？”
　　没有歇斯底里，轩辕雨骁的问话如此低沉，却如巨石般重重锤在每个姬姓子弟心头。
　　争来夺去，真的有意思吗？他们自以为是神明后裔，处处高人一等，却从未想过轩辕时期先祖是因何得到天下臣服。
　　轩辕雨骁转回身去，他的目光超越了君临殿，超越了人皇宫，甚至超越了整个帝都，望向辽远广袤的整个天下。炊烟袅袅，都市喧嚣，有孩子蹒跚学步，有老人归隐山林，有武者战斗厮杀……看着，看着，他眼眸深处忽然闪过一丝泪光。
　　真孤独啊……没有知己，没有同伴，踏上这条路，将不被理解，永世独行。
　　可那又如何呢？我轩辕雨骁……绝不吮吸同族骨血，绝不自堕为魔！
　　“我姬雨骁，在此敬告诸天同道……”他再度抬起头，拔出神剑靖天，无尽碧光照亮了整个人皇宫，“即日起，我将改姬姓为轩辕——”
　　“我轩辕雨骁，绝不为姬氏一家一姓而战，而愿生生世世为亿万苍生而战！”
　　话音一落，九天之外的天玑星爆发出前所未见的亮光，如太阳般驱尽阴霾，照耀着人间的每一个角落。亿万流着炎黄血脉的人族都抬起头，有的是修行有成的武者，有的是从未踏上修行路的普通人。可在这一刻，他们都有了同样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在黑暗中跋涉千万年，终于迎来永不熄灭、熊熊燃烧的光明圣火。
　　他们明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都停下了正在做的事，向正东方自发地跪下，心潮起伏，一滴滴眼泪渗入黄土。
　　广阔无边的人界，每个人都在恍惚间听见了那个男人立下的誓言——我轩辕雨骁，绝不为姬氏一家一姓而战，而愿生生世世为亿万苍生而战！
　　苍生的信仰之力一点点汇集，开始时只是一条小溪，渐渐地，却演化为滔滔不绝的江河。那信仰之力如此虔诚，倾洒在轩辕雨骁身上，最终凝聚成一件黄金战甲。
　　姬氏一位太上长老霍然站起：“这是……先祖的黄金圣甲！”
　　轩辕黄帝曾有一件堪比神器的黄金战甲，但无人知其来处。这一刻，这个千古之谜终于得到了解答——唯有真正愿为族群、而并非为私利奉献一切的人皇，才配号称“圣皇”，才会得到苍生的信仰护身。
　　再无需姬神族的册封，亿万人族永远只会追随一位领袖——轩辕雨骁！
　　“不愧是姬轩辕的选中的人……”
　　“天命人皇吗……”
　　“炎黄气运未尽……”
　　代表各大顶尖势力的使者们低语，看着那个黄金战甲加身的男人，明明眉清目秀宛如少年，他们却再不敢起丝毫不敬之心，纷纷躬身致敬。
　　轩辕雨骁看着自己的变化，开始有些惊讶，渐渐地，诧异变成了淡淡的笑意。他低声说：“多谢了，我决不食言。”
　　人皇太子骤然抬头，眉宇间英气勃发，眼神锋芒毕露，如神剑骤然出鞘——
　　“天佑炎黄，人道永昌！”
　　原本愤懑不平的姬氏子弟渐渐折服，也都低下高傲的头颅，许多都随着轩辕雨骁高喊：“天佑炎黄，人道永昌！”
　　慢慢地，每一个人都加入其中。尔虞我诈者有之、玩弄权术者有之、自私自利者亦有之，在这一瞬，他们都深深感到了自身的卑劣，心中首次燃起血脉深处的尊严。
　　“好帅啊，轩辕哥哥太帅了！”琉璃是宾客中最开心的，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天权白衣拂动，远远地看着那身披黄金战甲的男人，眼底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八百万年前的封神之战，黄帝魔帝就好像今日六界与天耶罗的翻版，人族处于绝对的下风。然而，最终的结果却令这位智者之王百思不得其解，魔族战败，魔帝亦在九黎魔渊被击败。
　　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答案，也许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