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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十六章·无忧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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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来送往这么久,轩辕雨骁已经习惯了贵族间虚伪的热络,唯有这两人的到来能让他心里真的一暖。
天权星主碧空瀛,丰神如玉,多智近妖,行止间风流天成。他的神秘程度不在帝辰之下,既无家人亦无师门,仿佛是个凭空出现在世上的人。
琉璃公主敖箬之与敖篁之是孪生兄妹,虽然如此,但性格上她却与其兄长截然相反。敖篁之冷若冰霜,琉璃却如精灵般惹人怜爱。
“轩辕哥哥,琉璃好想你啊。”敖箬之眨巴着眼睛,同样是黄金瞳,敖篁之眼底仿佛凝结着寒冰的利刃,她却像荡漾着一池阳光。
“都是轩辕哥哥不好,很久没去看你了。”轩辕雨骁对她的语气很温柔,转头看向碧空瀛时却隐隐有些不善:“天权,你搞什么?你不知道琉璃身体不好吗?你带她这么长途奔波,出事了怎么办?”
琉璃公主虽然出身尊贵,但和敖篁之这等完美天才相反,她生有残疾,双腿不良于行,也永远无法修行。
“我就说了,你轩辕哥哥肯定舍不得教训你,”天权微微一笑,对琉璃道:“自然又是我替你背黑锅。”
“喂,你还有理了?琉璃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哎呀轩辕哥哥,你就别怪天权哥哥了,”琉璃讨好地笑:“哥哥他来不了嘛,我们龙族总要有人来呀,我只好去求天权哥哥了。”
“姬氏神族复辟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可今天是轩辕哥哥你的大日子,我怎么可以不来呢?”她扯着轩辕雨骁的衣袖,哀求道:“轩辕哥哥你别赶琉璃走嘛,我保证会很乖很乖的。”
“……”轩辕雨骁这辈子对两个人完全没辙,一个是舞碧瑶,另一个就是琉璃公主。
最后他只能拍了拍天权的肩膀,无可奈何地道:“算了算了,我认输……好好照顾琉璃。”
天权眸子里露出一丝春水般的笑意,轻轻颔首。他悠然道:“星燧同盟只有我一人来观礼,那几位无暇亲至,便托我对你道一句恭喜。”
“谢了。”轩辕雨骁点点头,眼神却带着一丝自嘲:“没什么好恭喜的……我说真的。”
“本就是你的东西,”天权笑笑,“即使你不屑,星燧阁也不会让别人乱碰。”
金色异兽驮着两人离开,轩辕雨骁却有些神思不属,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主,冥王特使驾临。”身边有侍卫低声提醒。
“啊?”他骤然惊醒,抬眸望去,瞳孔却瞬间收缩——
光影间,一头形似狮子的独角怪兽走来,端庄平和。异兽背上端坐着一位女子,容色清丽,气息淡泊出尘,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身白色袈裟,却是一位女身菩萨。
“小……小舟?”
一条景致幽美的小道上,轩辕雨骁和舟晚琴并肩而行,异兽谛听亦步亦趋地跟着。道路两旁栽满了无忧花,花大而色艳,一眼望去犹如一团团的火焰。
“菩萨在灵山修行,为何今日却成了冥王使者?”多年后再见,当年酸涩的甜蜜也渐渐淡了。看着她寂寞淡远的脸容,不似当年挚爱成伤,仿佛轮回百世,故友白发相逢。
“百年前,冥王陛下传讯灵山,请派一位尊者前往地狱镇守,受封地藏王。”舟晚琴合十淡笑,“贫僧适时证道尊者,便请得上师应允,去往冥界度化众生。”
轩辕雨骁心底一痛,她的笑容依旧平静,他却深知她受了多少苦楚。天璇星主白暝亦曾为镇狱阎君之一,看着地狱众生沉沦,可悲又可笑,要时时刻刻体会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忍不住道:“地狱之苦,菩萨何必亲身去受?”
舟晚琴微微一笑,笑容如此圣洁悲悯。她轻声道:“度尽众生,方见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轩辕雨骁悚然动容,舟晚琴声音虽淡,那句发愿却蕴含着令天下英雄汗颜的力量。他沉默良久,长长地叹道:“菩萨有大慈悲,轩辕佩服之至。只可惜我一生杀伐,犯杀生罪极重,与佛法无缘。”
“手执修罗,心卧菩提,何罪之有?”舟晚琴一手持锡杖,一手托莲花,眉宇间有着几许赞许之色,“佛家亦有金刚怒目,居士靖平天下,甘愿身受杀伐罪业,非但无罪,反而有极大的功德。”
“菩萨所言,亦我之愿。”轩辕雨骁合十行礼,道:“生于乱世,轩辕自当为族群存亡力战。纵因此罪孽缠身、身堕修罗地狱,在下亦九死无悔!”
一阵清风拂过,无忧花随风起起伏伏,发出沙沙的轻响。花香幽幽,令人心凝神释。
默了一默,轩辕雨骁忽然道:“轩辕雨骁久在红尘,对世间因果如在雾里看花,始终看不分明。菩萨是世外高人,因果不沾身,我有一问,可否请菩萨赐教?”
“贫僧修行尚浅,未必能给居士一个满意的答案。”舟晚琴含笑颔首,道:“若不介意,居士但说无妨。”
“我欠一人因果良多,纵使倾尽三江之水,也难偿她深情厚意。而她所求,我却未必能给得了……”眼前又浮现她千般风情的笑靥,一股汹涌的阵痛在胸腔内缠绵反复,心潮久久难平。
要多久……我才能再见到你呢?
再见面……我又该如何待你呢?
我心中……是否对你有过真情?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强笑道:“轩辕愚钝,还请菩萨教我。”
见他这般脸色,舟晚琴却是淡淡地笑了。她道:“如此,贫僧便给居士讲个故事吧。”
“多年前,有位衣食无忧的少女在庙会上见到一位男子,一见倾心。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便去请求佛祖,道:‘我愿放弃拥有的一切,苦修五百年,只求再看他一眼。’”
“佛祖允了,少女便化作一块石头,日夜受风吹日晒。四百多年后,她被砌成了一座桥的护栏。终有一日,那男子在桥上匆匆走过,却没有看她一眼。”
“少女再对佛祖道:‘世尊,我愿再修行五百年,只求能摸他一下。’我佛又将她化为一株大树,立在人来人往的官道,少女痴痴地等待,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到来。”
她玉指轻抚无忧花的枝叶,轻声慢语:“五百年后,他终于来了,靠在树荫下睡去了。少女凝视着心上人的容颜,却无法诉说这千年的相思。”
“佛祖问她:‘你可还想做他的妻子?那还需修行……’少女却打断了佛祖,平静地道:‘我是很想,但不必了。’”
“她又问‘他的妻子,是否也如我一般苦修多年?’见佛祖点头,少女微笑着道:‘我也能做到,但是不必了。’”
舟晚琴转过身,看着轩辕雨骁清秀的眉宇,笑容淡泊如烟云:“我佛微笑道:‘这样很好。有个男子可以少等一千年了,因为他为了看你一眼,已经修行了两千年。’”
好似心底长久以来的执念散去了,千年来他第一次用释然的眼光看向眼前的女子,那容颜清丽淡泊,仿佛普度世人的观世音菩萨。
在你用尽一生去追寻少年时代的梦里华裳时,可曾注意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也落在另一个人眼里,被她默默地珍藏在最心底?
原来你在她的世界那么重要啊……你是她眼中唯一的光明,是她相依为命的温暖。
他无声地笑了,薄唇轻抿,深深合十一躬:“多谢菩萨点化。”
“今日听此太上之言,轩辕雨骁如醍醐灌顶,大彻大悟。”
这一礼,便是了断前尘因果,多年妄念随风消逝。从此,再见到她,他亦心如明镜,仅仅存着淡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阿弥陀佛。”舟晚琴含笑还礼,微微颔首。
“今日居士诸事缠身,贫僧便不叨扰了。”她牵着谛听飘然离去,素手一指远方:“你的家人,已来此迎接了。”
轩辕雨骁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心下却有些疑惑:家人?我哪还有什么家人?
无忧花下,一男一女正站在远处,遥遥地望着他。这两人容貌相似,是一对姐弟,姐姐红衣似火英姿飒爽,弟弟明黄礼服俊秀非凡。
“子葭姐?无名?”轩辕雨骁眼神一亮,惊喜道:“你们怎么在这?”
当年他回归姬神族,处处受那位异母兄长暗算,整个姬氏的年轻一辈只有这两人与他友好。虽然血缘较远,但在轩辕雨骁心里,那些名义上的叔伯兄弟只是陌路罢了,唯有这对姐弟称得上亲人。
“骁哥哥快闪!”姬无名笑着大喊。话音未落,姬子葭长眉一扬,一道火红的鞭影瞬间暴涨百丈,灵蛇般像轩辕雨骁缠去。
“喂,来真的?”轩辕雨骁一笑,身影瞬间消失,留下千百道残影。姬子葭尚未及变招,鞭子已经被轩辕雨骁牢牢抓住。他唇角微微上扬:“不错嘛,已经尊者境了?”
“老姐啊,都告诉过你了,别和这个变态比了,很受打击的。”姬无名嘀咕。
“你给老娘闭嘴!”姬子葭收了鞭子,插着小蛮腰哼道:“雨骁弟弟,修为高了不起吗?成主宰就能欺负你姐姐了?”
“岂敢岂敢,”轩辕雨骁连忙讨饶,“子葭姐越来越漂亮了,不知哪家俊杰有幸能得您青眼?”
“还青眼?冒青烟吧!”姬无名嘟囔,笑容却渐渐消失了:“我姐确实是订了一门亲,对方是嬴氏家族的少主,我瞧着倒还凑合,老姐不怎么乐意。”
“什么?”轩辕雨骁脸色一沉,冷笑道:“怎么,姬氏那些长老们……还想逼迫我姐姐?”
“问过我了吗?”他长年在天外战场杀伐,平时温和好相处,一发怒却令苍穹都骤然色变。
“雨骁你别冲动。”感觉到那庞大的杀气,姬子葭连忙拉住他:“我没事我没事,有你的面子,谁敢逼我呀?”
“你毕竟不是在姬氏长大,这些世家间的潜规则你不懂。”姬子葭的笑容有些落寞,“有些事,的确是身不由己。”
“放心吧骁哥哥,我不会让人欺负我姐的。”姬无名倒是没心没肺,一摊手道:“他要真敢,我就报你的名号,谅他也不敢得罪你。”
“无名,你还真是……真是……”轩辕雨骁哭笑不得。
“无名,骁哥哥什么的,私下可以叫,以后在正式场合……咱们就不能这么称呼了。”姬子葭在一边笑笑,对弟弟说道。
“啊?那叫什么?”
姬子葭看他一眼,忽然一撩衣摆,对轩辕雨骁跪倒行礼,庄重道:“微臣姬子葭,参见殿下!”